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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坎特伯雷故事集 林·中世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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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说！骑士是不是凶手？是不是你的主人派你来取回证据的！”律师厉声质问仆从。
仆从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却仍然不愿意说一个字。
“哼，你不承认？”律师冷笑一声，逼近一步，“你以为你这是在保护你的主人？错了！你这是在包庇真正的凶手，你这是在和谋杀案同流合污！等我们把你和你的主人一同移送法庭，你们俩都会被判处死刑！绞刑架上，你们的灵魂会在地狱里忏悔！”
“不是骑士，真的不是他......”仆从像秋风中的树叶般簌簌发抖。
“那就是你！”律师大声指控道，：“那就是你偷了骑士的家族徽章，作案后把它放进哈利的外套口袋里，想要栽赃给骑士！”
“不是的，不是的......”仆从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不！我和主人真的不是凶手！我们是清白的！我们昨晚......我们昨晚睡在一个房间，我们互相可以证明彼此的清白！”
“哦？”律师挑了挑眉毛，眼神里满是怀疑，“睡在一个房间？那又如何？这只能证明你们没有互相杀害，但不能证明你们没有杀害哈利！”
“不是的！”仆从急切地辩解道，“真的不是我们！是有人......是有人让我把主人的家族徽章偷给他的！我......我欠了一笔赌债，那个人说，只要我把东西给他，就给我一笔钱，足够我填补那个窟窿，还能剩下不少！我就......就答应了！”
律师急切地问：“那个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仆从慌忙摇头，“他是在上个旅店，让一个小男孩传话的，还给我了一笔定金，让我把徽章在午夜之前放在这个旅馆的厨房灶台下面。我......我就趁着昨天傍晚骑士不在房间，偷偷溜进去，卸下了他的徽章，放......放在了那里。”
林千文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她上前一步：“那早上呢？你早上急匆匆地在做什么？”
仆从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是那个小男孩跟我说，剩下的钱会在大家起床的时间之前，放在店主哈利房间的门口。于是我就在早上......急匆匆地去了那里。我看到地上真的有一个纸包，就......就急匆匆塞进怀里走了。我当时很心虚，根本没管房间里，只想着快点拿到钱，快点离开。”
“那你为什么要逃跑？”医生问他。
“我......”仆从的声音细若蚊蚋，“第一，我是要去还赌债，不然那些要债的人会去我家里找麻烦，会找我父母的麻烦！第二......第二是怕被主人发现。徽章丢了，我肯定会被责罚，甚至被驱逐。我......我干脆就一走了之，想着能躲过一时是一时。”
“小男孩？”律师皱起了眉头，疑惑地喃喃自语，“那我们要骑马一整天回到上个旅店去找他吗？”
仆从闻言，更是吞吞吐吐：“那个......那个小男孩，好像是住客，不是旅店里的小厮。他可能已经离开那家旅店了......”
四个人一时都沉默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医生首先打破了沉默，叹了口气：“这个凶手做事很谨慎，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自己根本不露面，只通过中间人传话，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律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脸懊恼：“那难道线索就这么断开了吗？我们现在除了知道有人花钱雇仆从偷取骑士的徽章，关于这个凶手的事我们还是一无所知！哦，或许可以推测他挺有钱，或许是商人？毕竟看上去十分富裕。但他大清早来找哈利做什么？”
律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明白了！是他！一定是他演了一出好戏！先花钱让仆从偷取骑士的徽章，然后自己动手杀了哈利，再把徽章放在哈利身上，栽赃给骑士！最后，他再大早上故意出现在门口‘发现’尸体，装出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这样大家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了！好啊！真是好深的心机！”
律师沉浸在自己的完美推断中，越说越激动。
林千文看着他那副陶醉得不行的样子，提议：“那我们去问问商人吧，他就在隔壁房间。”
“好！”律师雄赳赳气昂昂地大踏步向前，仿佛自己已然要去捉拿凶手归案。
三人跟着律师，来到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商人正裹着一条毯子，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脸色比刚才的仆从还要苍白。巴斯妇则坐在床边，似乎正在安慰他。
律师一进门，就噼里啪啦地把自己的推论说了一通，唾沫横飞，最后上前一把抓住商人的手腕，厉声喝道：“谋杀哈利的凶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商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地摇着头，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声音都变了调：“不！不是我！我没有谋杀哈利！你说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你弄错了！”
他无助地看向巴斯妇，伸出一只手向她求助。
巴斯妇握住商人伸过来的手，一只手拦住咄咄逼人的律师：“诶诶诶，这位先生，没证据就随意指控凶手，亏你还是个律师呢！”
律师被她一噎，顿时火冒三丈，反驳道：“怎么没有证据？整个朝圣队伍里，最有钱的就应当是这个商人了，而且他还敢嫁祸给尊贵忠诚的骑士，心思何其歹毒！你竟然帮着这个黑心杀人凶手说话，我看你也可能是他的帮凶，大概和这个商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巴斯妇闻言，蹭得站起来，一把推开律师。律师没料到这个妇人的力气这么大，往后踉跄了几步。但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商人的胳膊。这一推一带之下，商人也一下趴在了床铺上，发出一声痛呼。
巴斯妇指着律师的鼻子骂道：“像你这种没有证据张口就来的律师，也就仗着家里条件好才能从事这种与公正相关的行业！更不要说我和你意见不和，你就把我打成□□和帮凶！这里不是法庭，但你说的每一句话也是要负责的！不如我们直接去见法官，看看你的指控是否成立！”
律师被巴斯妇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巴斯妇坐回床边，双手抱臂，嗤笑一声：“哼，以为谁没旁听过法庭似的。”
林千文在一旁暗暗叫好，姐姐，我会永远追随你的！
她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律师的手从商人身上扯了回来，然后转向商人，语气平和但坚定地问道：“你早上来找哈利做什么？只有你说出实情，才能洗清你身上的嫌疑。你也看到了，依这位律师先生的性子，你要是不说，他会把你当成头号嫌疑人。”
商人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看林千文，又看了看一脸怒容的巴斯妇，最后目光落在了律师那张写满怀疑的脸上，终于垂下了头，彻底泄了气。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沮丧：“我......我是去商量延迟还钱的。”
“延迟还钱？”
这四个字一出口，房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寂静。
“是的，我欠哈利不少钱。”
商人颓然地坐在床沿，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沙哑：“我刚开始做生意时确实是赚得盆满钵满。但随着生意规模的扩大，钱流转来流转去，中间的环节出现了差错，导致我现在不仅穷得响叮当，而且还负债累累。”
“不仅如此，”商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当初我资金周转不灵时，还从哈利那里借了一大笔钱。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这笔生意做成，就有丰厚的收益，连本带息一起还上。可是世事难料......现在，早就过了还债的期限，我一拖再拖，哈利先生也开始质疑我是否有偿还的能力，这几天一直在催我还债。可是，可是我现在哪儿有钱还债啊......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再拖延一些时间，或许能想出别的办法。所以，今天早上，我就是想去哈利先生的房间，求他再宽限我几天......”
听完这番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律师指着商人身上那件绣着金线、坠着宝石纽扣的华丽外套问：“那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商人羞愧地低下了头，脸颊涨得通红：“我身上和行囊里的衣服是最后两套用来撑场面的衣服了。你们......你们不懂，做我们这行的，不一定真的很有钱，但必须让每一个合作伙伴都相信你很有钱，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才能拉到生意，才能借到钱。这是一种......一种生存之道。如果我穿着破衣烂衫，谁还会把生意交给我？谁还会借钱给我？”
“那你的钱袋呢？”律师不死心，目光落在商人腰间那个沉甸甸、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皮质钱袋上。
没等商人反应，律师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扯过钱袋。商人慌忙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律师得意地晃了晃钱袋，然后解开袋口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首先落下的，确实是几枚黄澄澄的金币，在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但在金币之下，涌出的却是一堆灰扑扑、毫无价值的石子，瞬间掩盖了那几枚金币的光芒。
“这......”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巴斯妇也忍不住惊呼。
几人大惊失色。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富有的商人，钱袋里竟装满了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