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一个喰种小姐》一个糖鱼饼

54、她不一样 海风抚

　　海风抚过桅杆上的缆绳，拉扯出沉闷的嗡鸣。

　　香克斯身前，原本被酒瓶挤得满满当当的桌面被重新整理了出来，只留下了两瓶放在座位上，做好了招待来者的准备。但他对面的椅子却保持仰面朝天的姿势，昭显着上一位离去者的不满情绪。

　　他维持着先前的坐姿，单手提着一个半空的玻璃酒瓶晃悠了两下。仰起脖颈，将剩余的琥珀色液体尽数灌入喉管，吞咽声在空旷的船头上极为清晰。

　　贝克曼从船尾的阴影处慢悠悠地踱步而出，后脑勺的发丝难得没有扎起，松松散散的披散在身后，靴子踏在木板上，发出低沉的重音。

　　目光所及之处，是这个连后脑勺都显得张扬的人，太阳穴不自觉开始跳动起来。

　　昨日夜里，有船员与他报告，说在岛上看见了海军的影子。

　　虽然不怕海军，但现在可不到能碰上这群人的时候，于是趁着夜幕在哥亚王国里走了一圈。

　　不光有四海的巡逻海军啊，细枝末节处还能看到那群cp留下的隐约痕迹。

　　这可不是一件好消息。

　　匆忙赶回，结果一回来就见到自家船上那硝烟弥漫的模样，要不是本乡先看见他，说明了情况，他还以为是仇家找上门了。

　　真是……

　　“嘎吱。”

　　将椅子从地面上拉起，随后往后拽了拽，刻意没将椅子提起，让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香克斯的视线依旧飘忽，贝克曼坐了下来，审视着自家年轻的船长。

　　沉重的视线带着灼人的热度，贝克曼静静看着香克斯眨眼的频率变得缓慢，身上的肌肉也开始僵硬，随后猛烈的摇了摇头，才像是刚发现他过来一样，用以往常常露出的那副懒洋洋的笑容，重新开了一瓶酒，倒在他面前早已准备好的玻璃杯中。

　　“哟，贝克，你回来啦。”

　　“来的正好，陪我喝一杯。”

　　行啊，喜欢演是吧。

　　贝克曼的手碰上杯子，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他并没有拿起，手缓慢的摩挲着杯子，静静看着香克斯。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仿若一潭沉静的深水，没有波澜，清晰的映照出香克斯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被这样看着，香克斯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拢，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把手里的酒瓶放在桌子中央，悄摸摸将自己身前的空酒瓶往下落到脚边。

　　“干嘛这么看着我，”他小声嘟囔着，“怪吓人的。”

　　“你一直在船上。”贝克曼也没有接着沉默下去，反而轻轻笑了笑，发出了细微的气声，像是没招了。

　　能怎么办呢，自家的船长，出现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啊，在啊。”香克斯嘴里含着一口酒，口齿不清的应着。

　　“红发海贼团的规矩是，船员之间的误会可以通过拳头解决。”贝克曼眼神下压，声音微微上提，语气也严肃起来，“但不会放任外部冲突在这样的情况下升级。”

　　“你在想什么？”

　　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想做什么？”

　　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香克斯。”

　　贝克曼的声音一字一顿，他清楚的听见了所有。

　　香克斯的视线游移到了海平面上，作为亲手制定规则的人，他当然清楚。

　　一直待在船上的他，也清楚的看到了误会的产生，以及这场，完全因为误会而生的战斗。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在事件发生的第一秒就将两人分开，只要略微解释，就完全犯不着闹成这样。

　　但……

　　远处的海面卷起浪花，波浪一圈圈的涌起，又缓缓散开。

　　他也想知道，在情绪变化中，会走向什么发展。

　　香克斯收回视线，对上贝克曼的眼睛，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圆出来：“贝克，你知道，我发现了一些很神奇的东西吧。”

　　他的声音略轻，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散开一般，但贝克曼清晰的听见了他言语中的认真。

　　贝克曼短暂思考了一会，随即郑重的回答：“她不是。”

　　“诶？”香克斯有些讶异，“没想到这一次，是贝克你比我先确定。”

　　他举起酒瓶，对着夕阳的光，看着酒液在玻璃杯里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这可是第一次呢，真令人感到意外啊，贝克。”

　　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脸的轮廓。香克斯重新扬起笑意，盈盈看向贝克曼：“不过你说的对，她确实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反应还是眼神，虽然相似，但里面所蕴含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贝克曼没有回答，而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如果是和那里有关联的话，那香克斯试探的行为，也就有迹可循了。

　　她……与香克斯描述里的那个，明明不一样才对。

　　但香克斯不是一个会随意试探别人的人，他付出行动，必定是有所关联。那么霜见鸢的身上，一定是有关联的存在的，那究竟是……

　　贝克曼将手往衣服里探了探，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熟悉的纸质烟盒，而是一个光滑的，金属质感的物体。

　　他的手顿了顿，指尖在上面轻抚了一下，才慢慢将手从衣服中抽了出来。

　　“好啦好啦，既然确认了，就别那么严肃了嘛。喝酒喝酒，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买……唔，找到的酒呢。”

　　香克斯从桌子底下又放了两瓶酒上来，贝克曼伸手，轻轻一弹，瓶盖应声飞出。他没有碰杯，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阵灼热。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色一点点漫了上来，有人点亮了船舷边的风灯，暖黄色的光晕在甲板上铺开，形成一个浅色的圆圈区域。

　　香克斯喝酒的样子总是很豪爽，会和身边人高兴地碰杯，然后大口大口的灌下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但今天的香克斯，虽然看起来好像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贝克曼能看出来，是不一样的。

　　今天的他也不一样。

　　他转动着手里的杯子，一口一口轻抿着，视线落在远处被夜色笼罩的海面上，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风灯摇曳的光。

　　在沉默的喝空第五瓶后，香克斯停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桅杆顶端的海贼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神色融入在黑暗之中，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贝克——”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这片大海上真的什么都有，不是吗？”

　　贝克曼没有放下手中的酒杯，自顾自的给自己斟满。

　　香克斯也没想要一个回答，他将手往上伸出，努力凑近天空中映照出的星子。

　　“以前，我总觉得这片大海真大啊……”香克斯的声音悠悠传来，“大到出现什么都不会奇怪，一切都很新奇，一切冒险都是那么的有趣……”

　　“当然，我现在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有些东西，连存在本身，都是……”

　　贝克曼的手停在半空中，入喉的酒泛上异样的涩意，灼烧着他的思绪。

　　香克斯却将手紧紧一握，转过头，他的面容重新照耀在灯火之下，闪耀着光亮：“我的冒险旅程还有很长一段路！贝克，可以开始做接下来的准备了！”

　　“我明白了。”

　　贝克曼沉声回答。

　　看着香克斯的脸上肆意的笑，贝克曼站起身，在甲板上漫步着，每走过一个地方，他的手上就多出了一瓶酒，而香克斯脸上的笑也一点点的垂了下去。

　　在甲板上逛了一圈，贝克曼手里已经新获得了七八瓶酒，他站在船舷边，悠悠的落下一句：“这些你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酒，充公。酒的资金从你的零用里扣。”

　　“啊——等等！贝克，这不是我偷得，这是我买的，我给钱了的！！”香克斯急匆匆的站起身，话刚出口，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闭上了嘴。

　　完！蛋！了！

　　贝克曼的脚步一顿，回头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你买的……我记得，你的零用已经扣到半年以后了——”

　　“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啊……”香克斯偏过头，脑门上已经冒起了冷汗，“这个……这个，是，是我借的。”

　　“哎呀你就别管这些细节了，我保证啊，我保证，我给钱给老板娘了！”

　　“真的，贝克，你就给我留一瓶吧——”香克斯一脸哭丧着，可怜巴巴的拽着贝克曼的衣角。

　　贝克曼没有丝毫停顿，略微用力，便将衣服从香克斯的手里抽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贝克曼毫不留情的背影，香克斯的哀嚎声响彻整个甲板。

　　“我的酒啊！！！”

　　直到贝克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船舱里，香克斯一边持续哀嚎着，一边悄悄睁开一只眼，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没有察觉到贝克曼有回转的意向，香克斯渐渐停下了干嚎，他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下腰，在椅子底下摸索了半天，一脸得意的掏出一瓶酒来。

　　“嘿嘿，还好我到处都藏得有。”他对着酒瓶亲了一口，美滋滋的打开了瓶盖。

　　在甲板上的哀嚎声消失后没多久。

　　一阵更大的，更愤恨的声响从船舱直直冲上了甲板。

　　本乡拿着一根巨大的棍子，直冲着船长的脑门而来。

　　“我藏起来的零用啊！！！！！”

　　香克斯一个灵活走位躲过这一棍，不忘抱紧手里的酒瓶：“什么，那是你的吗？我无意间找到的……还以为是船灵的恩赐呢。”

　　“不要气了嘛本乡，要不一起来喝酒呢？”

　　看着香克斯一脸无辜的表情，本乡握着武器的手更用力了几分。头发在愤怒的驱使下缓缓扬起，他抬起头，举起棍子，露出全黑的脸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