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烛火》暮中云

13、碎之（上） “姐姐，姐

　　弓箭射出的那一刻，南宫柳蝉的世界安静了。

　　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弓弦绷紧的触感。

　　面前那个身影，是小桉。

　　又不可能是小桉。

　　她有和小桉一样瘦削的肩膀，和小桉一样披散的长发。但她有和小桉不一样的、冰冷的眼睛。她用被切割成碎片的、小桉的声音，说出了小桉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姐姐……碎……碎之……”

　　那不是小桉在求救。

　　那是十五岁的、活着的小桉，站在这个地宫里、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活不下去的小桉，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她没有求救。

　　她是在说：姐，如果有一天你来了，看见的是这样的我——

　　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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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蝉。”

　　楚霜刃的声音很轻。不是催促，不是确认，只是单纯地喊了她的名字。

　　南宫柳蝉没有转头。

　　但在那一刻，她的手，瞬间不抖了。

　　她想起刚才在门前，楚霜刃问她的那句话：

　　“你妹妹按下去的时候，多大？”

　　十五。

　　她回答了。

　　然后楚霜刃说：“那我比她大。”

　　这是在告诉她：你妹妹十五岁，你妹妹十五岁的时候她一个人扛。现在，有我和你一起扛，我二十五岁。

　　南宫柳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安慰吗？真够烂的。

　　但她确实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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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蝉姐——”

　　奇墨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永远在状况之外又永远试图帮上忙的慌张。

　　“那个东西——它、它好像不是主动攻击型的！它在等什么！”

　　等什么？

　　南宫柳蝉的目光扫过那具躯壳。它站在心脏与他们之间，没有动。但那两团幽蓝色的光，正交替闪烁着，像某种倒计时。

　　它在等指令。等下一个指令。或者在等她们先动手。

　　“它不会等太久。”上官清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那颗心脏的能量正在向它输送。每多等一秒，它对我们的威胁就大一分。”

　　南宫柳蝉知道。

　　她全都知道。

　　但是那是小桉的脸。

　　哪怕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那是小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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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那具躯壳动了。

　　不是攻击——只是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

　　那个被处理过的、扭曲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锚定者……长期驻留……情绪残留……样本采集……”

　　“指令：阻截入侵者……优先级别……最高。”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那两团幽蓝色的光同时熄灭，又在下一秒重新燃起。

　　这一次，燃起的不只是光，是更加纯粹的杀意。

　　它动了。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是被某种能量驱动的速度。几乎是瞬间，它已经冲到南宫柳蝉面前。

　　没有攻击。

　　是“挡”。或者说是“晃”了她们一下。

　　那具躯壳的动作，在即将触及南宫柳蝉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然后它转了方向，扑向上官清砚。

　　那个停顿，南宫柳蝉看见了。

　　楚霜刃也看见了。

　　“它……”安和的声音发颤，“它认识你，柳蝉姐？”

　　没有人回答。

　　但南宫柳蝉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不是认识。是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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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一触即发。

　　那具躯壳的速度和力量，远超过他们遭遇过的任何敌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致命、毫无感情。

　　但是每隔几次攻击，就会有一次“偏离”。

　　不是失手——它攻击的目标原本是上官清砚的喉咙，中途会偏下三寸。

　　不是失误——它扑向奇墨的轨迹上，会有一瞬间的迟滞，让奇墨有机会逃跑。

　　那些偏离，都发生在南宫柳蝉距离它三步以内的时候。

　　“它在——”奇墨一边躲一边喊，“它在躲你，柳蝉姐！不，不是躲，是绕！它在绕开你！”

　　楚霜刃的剑再一次与那躯壳的利爪相撞，被震退两步。她的左眼剧烈地灼痛着——那些“渊瞳”容器里的光芒在共鸣，这颗心脏的搏动在共鸣，眼前这具躯壳里的能量也在共鸣。

　　她感觉到了。

　　这具躯壳的核心，不是心脏，不是那些导管，是胸腔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和她自己的左眼频率不一样。

　　不是“渊瞳”的频率。

　　是另一种。更稳定。更柔和。像——

　　像沉船的锚。

　　“胸腔偏左！那是它的核心！”她低喝。

　　南宫柳蝉的弓瞬间指向那个位置。

　　然后，她停住了。

　　那具躯壳也停住了。

　　它站在三米之外，两团幽蓝的光直直地盯着南宫柳蝉。没有攻击，没有动作。

　　然后，它的嘴唇动了。

　　这一次，没有那个扭曲的声音。只有两个字，用楠桉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像坏掉的录音机：

　　“姐姐。”

　　“姐姐。”

　　“姐姐。”

　　南宫柳蝉的弓，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