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意》侯之桃

36、第 36 章

　　门外待命的数辆警车红蓝爆灯闪烁不息，划破沉沉夜色。毕辰利落登车，车队即刻鸣笛疾驰，朝着老旧棚户区的方向奔赴而去，每一秒都分秒必争、刻不容缓。

　　夜色浓稠如墨，老棚户区街巷纵横交错，低矮的旧屋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断壁残垣遍布，杂草丛生，处处都是可供藏匿的死角。

　　按照提前部署的方案，四组警力分头合围，逐层推进，开启地毯式搜捕。
　　手电光束穿透黑暗，扫过每一间废弃民房、每一处巷道夹缝、每一片堆积的杂物堆。警员们脚步急促，排查细致到极致，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角落。

　　毕辰亲自深入最幽深偏僻的巷道，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遭所有动静。
　　赵家明右腿重伤，失血过多，行动根本无法正常发力，按照常理，绝对跑不出这片封锁区域。

　　可整整半个时辰的全域搜捕结束，所有出入口、隐蔽点位、废弃楼栋全部排查完毕，所有人纷纷收队汇合，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疑惑。

　　整片棚户区空空荡荡，夜风穿巷呼啸而过，除了晃动的杂草与斑驳暗影，没有赵家明的半点踪迹。

　　没有人，没有血迹，没有逃窜痕迹，甚至没有停留过的气息。
　　那个身负重伤、寸步难行的逃犯，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茫茫黑夜里，杳无音讯。

　　外勤队长面色凝重地上前汇报：“毕队，全域排查完毕，无任何发现，封锁圈全程没有被突破的痕迹，人不见了。”

　　夜风凛冽，吹起毕辰额前的碎发。
　　他立在巷道中央，周身气压瞬间沉至谷底，眉眼覆上一层深寒的阴霾。

　　明明瓮中捉鳖的死局，重伤逃犯，封闭区域，层层布防。
　　赵家明，到底躲去了哪里？

　　毕宸立在巷道中央，周身气压沉得骇人，眉眼覆满寒霜。

　　棚户区街巷密集、死角无数，全员警力分层合围、步步推进，不敢遗漏一寸区域。所有人高度戒备，手电光束穿梭在漆黑的街巷与废弃楼栋间，反复排查、来回扫荡。

　　整整两个小时的全域搜捕，从深夜直至将近凌晨。
　　全队踏遍了棚户区每一间空房、每一条窄巷、每一处杂物堆积的角落，地面没有新鲜血迹，周边没有逃跑脚印，监控没有突围记录。

　　可身负重伤、行动不便的赵家明，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没了任何踪影。

　　外勤队长满头冷汗，快步上前低声汇报，语气满是焦灼与费解：“毕队，两个小时全域反复排查，封锁圈全程严密看守，没有任何人突破，实在找不到逃犯踪迹。”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毕辰眸光沉暗，心底的不安愈发剧烈。他太清楚赵家明的性子，阴狠偏执、睚眦必报，如今穷途末路，躲藏蛰伏，绝对不是为了苟活，而是在伺机报复。

　　他抬手压了压眉心，沉声吩咐：“扩大搜查范围，仔细清查所有隐蔽暗格、地下地窖，继续找。”

　　全员正要再度散开搜寻，一道阴冷嘶哑、带着癫狂的笑声，骤然划破死寂的夜色。

　　“不用找了，毕辰。”

　　声音从后方废弃的居民楼阴影里传出，阴森刺骨。

　　众人瞬间集体转身，手电光束齐刷刷锁定暗处。昏暗的光影中，赵家明佝偻着身子半靠在墙根，右腿的伤口彻底崩裂，裤管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早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眼底，是破罐破摔的疯狂与极致的恶意。
　　他右手紧攥着一把锋利的折刀，冰冷雪亮的刀刃，死死抵在身前女孩纤细的脖颈上。

　　是苏晴。

　　她终究放心不下，无法乖乖待在警局。趁着无人注意，她悄悄跟紧警车轨迹，一路徒步追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棚户区。她只想亲眼看着凶手落网，了结父亲的冤案，却不料正中赵家明的埋伏。

　　苏晴浑身僵硬，背脊抵着冰冷斑驳的墙壁，纤细的脖颈被刀刃死死抵住，一丝呼吸都不敢太重。细碎的恐惧席卷全身，四肢控制不住地轻颤，眼底蒙满水光，却依旧倔强地咬着唇，不肯示弱。

　　赵家明感受着掌心人质的安稳，笑得扭曲又狰狞，伤口的剧痛让他面目狰狞，语气带着肆无忌惮的威胁。

　　“所有人，立刻放下装备，全部往后退！”
　　“再往前一步，我立马划下去，让她给我陪葬！”

　　锋利的刀尖微微用力，微凉的痛感裹挟着致命的危机袭来，颈间瞬间渗出一抹刺眼的猩红。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警员僵在原地，无人敢动。

　　毕辰的瞳孔骤然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两小时搜捕无果的冷静、部署全局的沉稳、怒斥失职的凛冽，在看见那抹抵在苏晴脖颈的刀刃时，尽数轰然碎裂。

　　他周身翻涌着濒临失控的滔天戾气与恐慌，漆黑的眼眸红了眼底，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淬着寒意与狠绝。

　　“赵家明，放开她。”

　　毕宸眼底翻涌出毁天灭地的恐慌与戾气。
　　视线死死锁在那抵在她脖颈的雪亮刀刃上，喉间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危险、压抑着濒临失控的怒火。

　　“……赵家明。”

　　“你敢碰她一下。”

　　“我让你碎尸万段。”
　　听闻此言，赵家明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低低嗤笑出声，笑声嘶哑又癫狂，混杂着伤口撕裂的剧痛与扭曲的嫉妒。

　　他死死扣着苏晴的肩膀，锋利的刀刃始终紧贴着她脆弱的脖颈，目光戏谑又阴鸷地盯着面色铁青的毕辰。

　　“哼。”

　　他拖长语调，满是嘲讽与不甘，字字阴狠刺耳。

　　“我还以为，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毕大少校，心里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软肋。”

　　“原来这世上，也有你毕辰这么在乎的人啊？”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戳中最致命的要害。

　　苏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温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脸颊，无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毕辰的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近乎窒息。

　　赵家明笑得愈发疯狂，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恶意：“毕辰，你毁了我的一切、断了我的所有后路。如今我走投无路，拉着你的心上人陪葬，够本了！”

　　他情绪彻底失控，癫狂的大笑让紧绷的手臂下意识松弛，抵在苏晴脖颈的刀刃力道微微卸了几分，戒备出现了致命的松懈。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秒空档。

　　没人料到，看似瑟瑟发抖、脆弱无助的苏晴，早已在心底蓄力良久。
　　她曾熬过无数漆黑日夜，学下防身格斗，不会再沦为任人拿捏的软肋。

　　电光火石之间，苏晴骤然爆发。

　　她摒弃所有恐惧，抬手迅猛探出，双手精准死死攥住冰凉的刀刃两侧，哪怕锋利的金属瞬间划破掌心，渗出血热的痛感，她也分毫未松。

　　用力狠狠向外一掰、顺势一推！

　　瞬间将致命刀尖从自己的颈动脉彻底挪开、推远。

　　不等赵家明反应过来，她腰身迅猛一转，借力侧身沉肩，精准扣住他握刀的手腕，一记标准利落的格斗卸力技。

　　“砰——”

　　一声闷响。
　　借着赵家明腿伤无力、重心不稳的破绽，苏晴干脆利落地反手压腕、借力摔制。

　　穷途末路的赵家明本就重伤体虚，根本扛不住这一记精准狠厉的格斗动作。
　　他身形骤然失衡，重重踉跄摔砸在后方断墙上，手中的折刀直接脱手飞落，哐当一声掉在地面。

　　全程不过两秒。
　　从受制挟持，到徒手夺刀、瞬间脱困反制，一气呵成。

　　夜风呼啸吹过巷道。
　　全场所有警员全部怔住，无人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反转。

　　苏晴稳稳退到安全区域，掌心被刀刃割出两道鲜红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可她脊背挺直，眼神清冷坚定，再无半分怯懦。

　　对面的赵家明摔得剧痛难忍，又惊又怒，不敢置信地抬头嘶吼：“你——！”

　　毕辰力道狠绝，反手将他双臂死死扣压在背后，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铁血特训的绝对压制力。紧随其后的警员立刻冲上前，冰冷的手铐狠狠锁死他的手腕。

　　穷途末路的赵家明，彻底被就地制服，再无半分挣扎的余地。

　　赵家明跪在地上还在不断挣扎，嘴里发出含糊恶毒的咒骂。毕辰眼底布满猩红，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滔天怒火交织在一起，一股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他攥紧拳头，浑身肌肉紧绷，那架势，像是当真要当场将赵家明置于死地。

　　周围一众警员全都被毕辰这副模样吓得不敢上前，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张超主任快步冲过来，伸手想要拉住毕辰的胳膊，急声劝阻。

　　“毕辰，够了！把人押回去就好！”

　　盛怒之下的毕辰根本听不进去，胳膊猛地狠狠一甩。

　　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张超掀得踉跄后退，重重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这一幕落在苏晴眼里，她心口猛地一滞。
　　眼前的男人被怒火吞噬，早已褪去平日的冷静克制，那副失控疯狂的模样，让她心底骤然一紧。

　　她全然顾不上自己掌心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快步上前，伸出淌着鲜血的手掌，牢牢扣住毕辰正要挥出去的拳头。

　　温热的血液沾到毕辰的手背上。

　　毕辰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色的眼眸，在看见苏晴苍白的脸、看见她鲜血淋漓的手掌时，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一声声响在寂静的巷道里，理智还在和翻涌的恨意来回拉扯。

　　苏晴紧紧握着他的拳头，声音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耳中。

　　“毕辰，别打了，好吗？”

　　短短一句话，像一汪凉泉，硬生生浇灭了毕辰胸腔里快要燎原的疯狂怒火。

　　他垂眸，视线死死落在她握着自己拳头的小手上。
　　那双手本该干净柔软、温温柔柔，此刻却被刀刃划开两道狰狞的伤口，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往外渗，染红了他的手背、指骨，温热又刺目。

　　巷子里死寂一片。
　　所有警员大气不敢喘一口，怔怔看着失控又濒临平复的毕辰，谁都从未见过这位冷静自持、杀伐有度的毕少校，露出这般近乎疯魔的模样。

　　地上的张超缓缓撑着身子坐起，也不敢再上前劝阻，只是凝重地望着两人。

　　毕辰喉结剧烈滚动，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未尽戾气，依旧暗沉可怖，周身的压迫感丝毫未散。
　　他依旧喘着极重的粗气，胸腔大幅度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忍的颤抖，杀意迟迟不肯彻底褪去。

　　可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却固执攥住他、轻声安抚他的苏晴，所有濒临失控的暴力冲动，一点点、硬生生被压回心底深处。

　　他缓缓松开了死死攥紧的拳头。

　　力道一寸寸卸下

　　苏晴见他终于冷静些许，心头紧绷的弦缓缓松了几分，依旧轻轻握着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再次开口安抚。

　　“我们不要冲动。”
　　“你帮我的已经够了，我们把他交给法律。”

　　毕辰低头凝着她流血的掌心，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褪去。
　　他沙哑着嗓子，声音低沉破碎，带着极致的隐忍。

　　“疼吗？”

　　他缓缓反手，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包住她受伤的手，生怕力道重一点，就弄疼她半分。

　　苏晴轻轻摇了摇头

　　“不疼”

　　下一秒，毕宸抬眼，目光重新落回地上瘫软的赵家明身上。
　　那双眼再度覆上寒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剩彻骨的威慑。

　　“带走。”

　　一声令下，沙哑却极具威严。
　　两侧警员立刻上前，上前架起狼狈不堪、满心惊惧的赵家明，死死押住，迅速带离现场。

　　危险彻底落幕。
　　可毕辰握着苏晴手的指尖，依旧在微微发抖。
　　刚刚那一秒苏晴是有些后怕的只要她晚半步拦他，他真的会让自己亲手沾染罪孽。

　　周遭的警力陆续撤离，巷道里终于褪去紧绷的对峙氛围，只剩微凉夜风缓缓吹过。

　　毕辰指尖轻颤着托住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得近乎笨拙，和方才暴怒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眼底的戾气彻底散尽，嗓音沙哑得厉害。

　　“疼不疼？”

　　苏晴轻轻摇了摇头，掌心的刺痛清晰存在，可看着他，心底的酸涩反倒盖过了疼痛。她轻声安抚：“不疼，没事的。”

　　他小心翼翼护着她受伤的手，转身快步走向停靠在路口的警车，全程将她护在身侧，步伐又快又稳，只想立刻带她处理伤口。

　　坐进车厢，他立刻打开车载急救包，里面的碘伏、纱布整齐齐全。狭小的车厢里静谧无声，只有碘伏瓶盖开合的轻响。

　　毕辰垂着眸，长睫低垂，敛去所有情绪，只剩下极致的专注与温柔。他倒出碘伏棉签，动作轻到极致，一点点擦拭着她伤口边缘的血迹。

　　冰凉的药液触碰伤口，带来细碎的刺痛，苏晴指尖微微蜷缩，却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

　　这细微的反应落在毕辰眼里，让他动作愈发轻柔，每一次触碰都极尽克制。

　　“忍一下，很快就好。”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自我宽慰。

　　清理完伤口，他仔细撒上消炎粉末，用无菌纱布层层包裹，缠绕的力度松紧适宜，妥帖又稳妥。

　　苏晴抿了抿嘴，轻声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不该去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她垂下了眼眸，自责又难过

　　毕辰脸上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眼底没有半分纵容，只剩一片沉沉的冷冽，神色肃穆又严肃，周身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眸盯着她，嗓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苏晴。”

　　他指腹僵在她渗血的伤口旁，没有安抚，没有心软，只有压到极致的隐忍怒意。

　　他眼底寒意层层翻涌，方才濒临失控、险些亲手造下罪孽的疯狂，依旧盘踞在眼底。

　　“刚刚但凡你反应慢一点，刀刃再偏半分，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今天如果你死在这里，我……”

　　男人眼睛里的猩红更加瘆人了

　　“就这么不怕死？”

　　他是咬着牙说的

　　她微微垂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裹着细碎的哽咽，一遍又一遍真诚地道歉。

　　“真的对不起。”

　　毕辰没有回应她的道歉，一言不发。
　　方才那番冷硬的斥责过后，他依旧抿着薄唇，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他侧身伸手，从车辆储物格里摸出一罐黄桃罐头。

　　金属罐身冰凉，他放在掌心，指尖用力，咔哒一声，亲手拧开了密封的盖子。清甜的糖水气息，瞬间在狭小的车厢里漫开。

　　他把打开的罐头递到苏晴面前，声音依旧低沉，褪去了方才的凛冽，却也没有半分缓和的温柔。

　　“把它吃了”

　　说完，他找出一把小叉子，插起一块金黄饱满的黄桃，递到她唇边。

　　苏晴泪眼朦胧地望着递过来的黄桃，鼻尖发酸。

　　她微微张口，把那块黄桃含进嘴里，甜腻的糖水漫过舌尖，心里却是又涩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