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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全身……评估·“树袋熊” 绝望的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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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翊从校医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冰袋。
蓝色凝胶的那种,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布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凉意透过布套渗进指腹。他低着头走得很快,走廊铺着地毯,脚步被吞得干干净净。
拐过弯的时候,差点撞上宋烨。
“陈知翊?你居然给我拿了冰袋?”宋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知翊
陈知翊把冰袋往他怀里一扔。
“不要给我。”
“要要要。”宋烨手忙脚乱接住,冰袋在掌心滚了半圈,被他一把攥住,“太稀奇了,主要是不太顺路啊。小卖部在咖啡馆边上,你刚刚买完水回来,然后校医室的冰箱在另一面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感觉没有什么不对。
陈知翊看了他一眼。
“闭嘴。”
“我不说了。”宋烨立刻把嘴闭上了,冰袋捂在手心,凉丝丝的,他没受伤,但也没还给陈知翊。
下一个项目是立定跳远。
体育老师在沙坑旁边点名,手里拿着夹板,笔夹在耳朵上,晒得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宋烨,江亦下一组。”
宋烨把冰袋塞给旁边的同学,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到起跳线后面。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又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亦。
江亦没看他,江亦在沙坑的另一端。
“看什么看,跳。”体育老师的声音从夹板后面传出来。
宋烨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摆臂,屈膝,然后猛地发力——
他跳得很远。
是真的远,他那双腿不是白长的,滞空时间比别人长那么一瞬,像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袋鼠,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抛物线。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在沙坑里砸出两个深深的坑,沙子溅起来老高。
但他落地的姿势不太对。
他往前冲的惯性太大了,身体前倾,重心不稳,他本能地伸手去找支撑点——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他整个人扑了出去。
不是摔,是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拽着他,他义无反顾地以一种近乎排球里的自由人的姿态,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
江亦,
江亦没有来得及躲。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躲。他站在沙坑边缘,还在低头看着沙子,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飞速放大的影子朝他砸了过来。
周围的人在宋烨起跳的那一刻就开始散了。
不是走,是散。像被石子惊扰的鱼群,朝四面八方弹开,仿佛这不是第一次。
“我去——”
有人喊了半句,声音被笑声淹没了。
宋烨撞上江亦的时候,两个人的重量加在一起,惯性加在一起,慌乱加在一起。
江亦后退了两步,没倒。他的下盘比看起来稳得多,膝盖微屈,腰背绷紧,硬生生接住了这波冲击。他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一只撑扶宋烨的肩膀上,一只抓住了宋烨的袖子。
宋烨没有倒。
但他挂在江亦身上了。
他的双臂环过江亦的肩膀,下巴抵在江亦的肩窝里,整个人从正面贴着江亦,像一只找到了树干的无尾熊,四肢都找到了落脚点,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不,不是无尾熊,无尾熊是抱树的,他是抱人的。
周围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笑声炸开了。
“宋烨你是跳远还是跳高——跳高往人身上跳是吧!”
“江亦你居然没倒——你平时练什么的核心啊!”
“树袋熊——正宗树袋熊——我看到了!”
宋烨没动。
他挂在江亦身上,下巴抵着江亦的肩膀,眼睛睁着,盯着江亦背后的那棵树。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银白色的背面翻出来,又翻回去。
江亦也没动。
他的手还撑在宋烨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推开。他的另一只手还攥着宋烨的袖子,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过了大概两秒——也许三秒——宋烨松手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得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地太滑了。”他说。
没人信。
江亦把被攥皱的袖子扯了扯,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抬起来,落在宋烨脸上。
“你没事吧?”江亦问。
“没事。”宋烨说。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晒的。”
江亦看了他一眼。阳光很好,操场上所有人都被晒得满头大汗,但没有一个人的脸像宋烨这样——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是被人掐了一把,又像是被人点着了。
江亦没再问了。
他转过身,朝沙坑边的台阶走去,准备自己的测试去了。
宋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心跳还没缓下来。
操场边,那棵树的叶子还在轻轻晃动。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小了。
体育老师在夹板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看了宋烨一眼。
“下一位。别往人身上跳。”
宋烨没说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重新站到起跳线后面,活动了一下脚踝,看了一眼沙坑——那个方向没有人了。然后又看了一眼江亦的方向。
江亦正坐在台阶上喝水,仰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烨收回目光。
深吸一口气。
跳了。
这次落地很稳,没丢脸——是一个人。
两节课上完,终于到了行政班(homeroom)时间。
说是“班里”,其实就是行政班——国际部按年级分的固定班级,不管选修课选了什么都得回来报到的那种。每天这个点儿,大家从各个教室、体育馆、图书馆冒出来,汇聚到同一层楼的同一间教室,点个到,听班主任念叨两句,领点通知,然后散了去下一节课。
行政班的作用,大概就是起到了一个“麻烦”的作用。不是真的有用的麻烦。是那种你明明可以线上通知,但偏要让你跑一趟的麻烦;是那种你刚坐下两分钟就要起来的麻烦;是那种班主任说“我就讲两句”然后讲了十分钟的麻烦。但没办法,想跑只能和在走廊里的教导主任硬碰硬了。
令允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签到截止还有不到三分钟。从一楼爬楼梯上五楼,正常速度大概要四五分钟,如果腿够长、步子够快、中间不被人挡道,也许能卡在最后一秒冲进教室。但解碧霞的手还肿着,虽然已经消了大半,跑起来还是会颠得疼。
从校医室出来,和解碧霞一起走到一楼大厅。国际部的一楼大厅挑高很高,头顶是透明的玻璃顶,阳光从上面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不规则的亮斑。大厅中央摆着几组沙发,有人坐在那里聊天,有人趴在小桌板上写作业。前台在进门右手边,一个弧形的长桌,后面坐着两个老师,一个在接电话,另一个也在接电话。
前台老师姓林,来国际部两年了,已经记住了大半学生的名字。她不是什么严厉的老师,不少同学都认识她。就在刚才,林老师接了一个电话。教务处打来的,让她记一个通知:下周三之前,各班行政班班长把期中考试的考场安排表交到教务处。她手里没纸,也没笔,正准备翻抽屉找,令允涟正好从前台经过。
她叫住了他。“令同学,拜托帮我记一下——下周三之前交考场安排表。”
令允涟停下来,点了下头。
令允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空白的一页,刚准备把通知记在上面。
但他顿了一下。
解碧霞正站在他旁边,微微侧着身,低头看不清楚在干什么。他的后背——校服平整地贴在他身上,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绷出一点弧度——就在令允涟手边,刚刚好是一本笔记本的宽度。
令允涟把本子搁上去了。
解碧霞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慢慢转过头,动作幅度小得可怜——小到几乎看不出他在转头——好像生怕自己动大了,后背那本本子就会滑下来,字迹就会花掉,令允涟就要重新写。
解碧霞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忍住了。
因为他怕这个神经病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令允涟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别回本子的线圈上,合上本子,从解碧霞的后背上拿下来。他走到林老师面前,把本子递过去,指尖点着那一行工整的字迹:“下周三,行政班班长,考场安排表。”
林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解碧霞这才动了。
他把肩膀松下来,活动了一下被本子压过的肩胛骨,转过身,看着令允涟的背影。令允涟正把本子塞回口袋,动作不急不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解碧霞开口了。
“你这个冷漠的人……”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字里行间全是对此行为的控诉。
令允涟转过身,看着他,眨了眨眼。
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滴——”
电梯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林老师刷完卡,转过身,朝令允涟和解碧霞招了招手“快进去,要关门了。”说完便往前台走去,背影消失在服务台的转角后。
令允涟站在电梯口,手搭在门框上,看着走廊的方向。
陈知翊正从那头走过来——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书包只背了一边肩带。宋烨跟在他后面几步远,手里还攥着那个冰袋,布套有些湿透,边走边往下滴水。
令允涟按住了开门键。
电梯“嘀嘀嘀”地响起来。令允涟没松手,眼睛盯着走廊那头越来越近的身影。
陈知翊走到电梯口,抬了一下眼。
令允涟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进了电梯。力气不小,陈知翊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肩膀撞在侧壁上。
宋烨在后面愣了一瞬,赶紧小跑两步挤进来。“哎——等一下——”冰袋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水珠甩了一地。
令允涟松开陈知翊的袖子,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合拢。
陈知翊站在角落里,袖口被拽皱了,皱巴巴地堆在手腕处。他没去抚平手而是插在口袋里,指尖碰着那个兔子挂件。
解碧霞靠在另一侧,目光从令允涟身上移到陈知翊口袋的一角,又移回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宋烨喘匀了气,看了看令允涟,又看了看陈知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湿透了的冰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冰袋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墙上盯着楼层数字。
四。
五。
电梯门打开。
宋烨最后一个走出电梯,手里还攥着那个冰袋。他在电梯门口站了一秒,看看令允涟,又看看陈知翊,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湿透了的布套。
“牛逼。”他说。
令允涟偏头看他。
“没伤能带我们坐电梯。”宋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佩服。
令允涟没解释。他笑了一下,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走。
走廊里有人从行政班教室探出头来,看到他们四个——令允涟走在最前面,解碧霞跟在后面,陈知翊跟在解碧霞旁边,宋烨最后,手里还滴着水的冰袋——那人愣了一下,又把头缩回去了。
同学os:AUV,F4来了
小剧场:
晚上陈知翊收到了两条消息
江亦:宋烨今天那下,撞的好疼。
江亦:还不着急松开我,像神经病。
——
宋烨:我今天撞到他了,他冷汗都出来了,咋办?
宋烨:他会觉得我像什么😭
陈知翊擦完头发看到消息后只感觉好笑。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手机屏幕上,他拿毛巾蹭了一下。屏幕亮着,斟酌着打字回复到。
陈知翊:他会觉得你精神错乱
宋烨:????
陈知翊:就是神经病。
宋烨:我不信啊😭
陈知翊早已不在线,自顾自给兜里的兔子挂坠洗澡去了,顺便对镜拍了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