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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晨失 林深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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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他侧过身,伸手摸了摸苏晓睡的那边——床单还有余温,枕头上有压痕,但人不在。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光,天已经亮了。
他躺了几秒,听着楼下的动静。很安静,没有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没有咖啡机运转的嗡嗡声,没有任何声音。
“晓晓?”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林深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有些凉。他走到卧室门口,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晓晓?”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还是没人应。
他下楼。客厅里很暗,窗帘还拉着,只有缝隙里漏进几道细细的光线。沙发空着,茶几上的书还翻在昨天那一页,水杯里的水还剩半杯。厨房的灯关着,灶台冷清,水槽里昨晚的碗筷还泡着。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生活,像一座被遗弃多年的空宅。
“晓晓!”
这次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声,闷闷地在楼梯间里回荡。
林深快步走向玄关。鞋柜前,苏晓的拖鞋整齐地摆着,那双兔耳朵毛绒拖鞋还在原处。但她的帆布鞋不见了,挂在衣架上的驼色风衣也不见了。
她出门了。
林深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二十三分。这么早,去哪儿?
他拨了苏晓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响了六声,然后转入语音信箱:“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挂断,再拨。还是无人接听。再拨。再拨。
第七次时,他听见楼上有手机铃声在响。那铃声太熟悉了——是苏晓的,肖邦的夜曲,她设的闹钟铃声。
林深冲上楼。铃声从画室传来,他推开门,画室里空无一人,但手机就放在窗台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林深”两个字,正在震动。
手机没带。
林深拿起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已经跳到了八。他翻开通话记录——最近的都是他打的,再往前,是昨天下午她给文徵打的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三分钟。
他又翻信息。没有新消息。再翻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前天拍的,院子里那盆墨菊,花瓣深紫近黑,拍得很清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慌。
林深拿着手机下楼,又检查了一遍。她的画袋还在,但速写本不见了,铅笔盒也不见了。她常用的那支炭笔,笔杆上缠着棕色胶带的那支,也不在笔筒里。
她带走了画具。
去写生?
但为什么这么早?为什么没跟他说?为什么不带手机?
林深站在客厅中央,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昨晚的事。
昨晚洗完澡,她靠在床头看书,他躺到她身边,她关灯,两人睡下。一切都很平常。不,不平常——她昨天在古镇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当时他觉得只是随便问问。现在想来,那语气,那眼神……
林深重新上楼,冲进卧室。他拉开她的衣柜,衣服都在,叠得整整齐齐,挂得一丝不苟。他又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首饰盒还在里面,打开,耳环、戒指、手链,一样不少。
但那个丝绒盒子不见了——装羽毛吊坠的丝绒盒子。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吊坠和链扣,放在掌心。银色的羽毛,细小的链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紧拳头,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楼下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深心里一松——她回来了,没带钥匙。他快步下楼,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苏晓,是巷口早餐店的老板娘,五十来岁,系着围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小林啊,”老板娘笑着说,“你爱人的早餐,她早上来我那儿买的,说回家拿个东西马上来取,结果一直没来。我看快凉了,就顺路送过来。”
林深接过袋子,塑料袋里装着豆浆油条,还有两个粢饭糕。
“她什么时候去的?”他问,声音有些紧。
“六点半左右吧,”老板娘想了想,“我刚开门,她第一个顾客。买了这些,说回家拿东西,一会儿来店里吃。我还说,这么早出门,今天有事啊?她笑笑,没说话。”
林深握着塑料袋,指尖发凉。
六点半。现在快八点了。她出门后,就没回去过。
“小林?”老板娘看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事,”林深扯出一个笑,“谢谢您,我回头把钱给她。”
“不用不用,”老板娘摆手,“都是老邻居了。那我先回去了。”
她走后,林深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塑料袋里的早餐渐渐凉了,豆浆杯壁不再烫手。
六点半出门买早餐,说回家拿东西。她确实回来了——因为她没带手机,如果直接去店里吃早餐,不会不带手机。所以她回来过,然后……又走了?去哪儿?为什么?
林深把早餐放在玄关柜上,又拨了一次苏晓的号码。她的手机还在画室,铃声从楼上隐隐传来。他挂断,翻通讯录,找到文徵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文徵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林深?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妈,”林深尽量让声音平稳,“晓晓昨天给你打过电话?”
“昨天?”文徵想了想,“下午吧,三点多。怎么了?”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问周末回不回家吃饭。我说这周太忙,下周吧。她应了,也没多说。”文徵的声音里有了警觉,“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深说,“就是问问。她今天一早出门,忘带手机了,我找不到她。”
文徵沉默了几秒:“这丫头,怎么这么粗心。可能去巷口吃早餐了吧?”
“早餐店的人说,她买了早餐说回家拿东西,然后就一直没回去。”
“那……会不会去江边写生了?她不是喜欢早上画江景吗?”
林深心里一动。对,苏晓确实喜欢清晨去江边,画日出,画晨雾。上个月还说过,秋天江边的早晨最美。
“我去找找。”他说,“妈,您先别担心,找到了给您回电话。”
“好,找到了赶紧告诉我。”
挂断电话,林深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是苏晓习惯为他留的那盏。鞋柜上的钥匙盘里,她的钥匙还在——那串系着毛线小球的钥匙。
她出门没带钥匙。
林深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他关上门,快步走向巷口。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见他来了,扑棱棱飞上墙头。桂花的香气还是那么浓,但此刻闻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腻味,像是甜得过了头,开始发酸。
他开车去江边。晨雾还没散尽,江面白茫茫一片,对岸的山隐在雾里,只剩淡淡的轮廓。堤坝上几乎没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的,慢跑的,远远的模糊身影。
林深停下车,沿着堤坝快步走。他走过他们常坐的那段台阶,走过芦苇荡边的栈道,一直走到上次发现吊坠的浅滩。雾里的江水灰蒙蒙的,轻轻拍打着沙滩,留下细碎的白沫。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行浅浅的脚印,不知是谁留下的。
“晓晓!”他朝着江面喊。
雾把他的声音吞没了,没有回音。
他沿着栈道继续走,一直走到尽头。还是没有。
回到车上时,已经九点半了。雾气散了些,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在江面洒下碎碎的金。林深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不知该往哪儿去。
他又拨了苏晓的号码——还是无人接听。她的手机在画室里一遍遍响着肖邦的夜曲,像某种固执的追问。
文徵的电话打进来了:“找到了吗?”
“还没。”林深说,声音有些哑,“江边没有。”
“那……会不会去古镇了?昨天不是去了吗,可能没画够?”
“有可能。”林深说,虽然心里知道可能性不大——古镇开车要一小时,苏晓没带钥匙没带手机,身上可能只有一点零钱,怎么会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去看看。”他还是这么说。
挂断电话,林深发动车子,驶向古镇。路上他开得很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收割后的稻田,收割中的稻田,一掠而过的村庄。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搅在一起:吊坠,链扣,红痕,古镇上她那些异常的表现,还有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她当时问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走了?
可为什么?他们明明那么好。七年来几乎没有吵过架,彼此理解,彼此包容,每天醒来看到对方,都觉得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她为什么要走?
车子开进古镇停车场时,已经十点半了。林深下车,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入口,跑进那条主街。街上游客多了些,三三两两的,但都是陌生人。他跑到石桥——昨天她画画的地方。桥上空无一人,只有溪水还在潺潺流淌。
“请问,”他拉住一个路过的老人,“您今天早上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姑娘,长头发,穿着驼色风衣,背着帆布包?”
老人眯着眼想了想,摇摇头:“没注意。”
他又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注意。跑到裱画店,门还关着。跑到银杏树下的广场,只有几个孩子在玩耍,没有她。
林深站在广场中央,喘着粗气。阳光已经彻底穿透了云层,照得满地金黄,银杏叶还在不停地落,一片一片,铺成厚厚的地毯。有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片叶子,仰着脸问他:“叔叔,你找人吗?”
“嗯,”林深蹲下身,“你见过一个阿姨吗?穿驼色衣服,背帆布包的?”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早上有个阿姨在这里站了很久,看树。”
林深心里一跳:“她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道,”小女孩摇摇头,“我回家吃饭了。”
“谢谢。”林深站起身,又环顾了一圈广场。
什么也没有。
他开车回城。路上文徵又打来电话,他说古镇没有。文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要不要报警?”
林深看了看时间,从苏晓失踪到现在,不过四个多小时。报警不够立案条件。
“再等等,”他说,“她可能只是去别处写生了,晚点会回来。”
“那……她要是联系你,赶紧告诉我。”
“好。”
挂断电话,林深把车停在巷口,自己走回去。巷子里一切如常,桂花开着,阳光照着,老人们在屋檐下晒太阳聊天。见他走过,有个大妈打招呼:“小林,今天不上班啊?”
“调休。”他勉强笑笑。
推开门,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的钥匙还在,客厅里光线昏暗,厨房里一片寂静。林深换了鞋,上楼,推开画室的门。
她的手机还躺在窗台上,屏幕黑了。他按亮屏幕,未接来电三十七通,全是他的。
林深拿起手机,翻开她的通话记录。昨天下午三点十二分,打给文徵,通话三分零七秒。前天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打给沈清梧,通话五分钟。再往前,都是些寻常的联系。
他又翻开她的相册,一张一张往后翻。最后一张是那盆墨菊,再往前是古镇的银杏树,再往前是院子里的桂花。都很寻常。
但翻到一张照片时,他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一张速写——就是昨天她画的那张石桥,然后被她撕下来扔掉的那张。但照片里的速写是完整的,画得很好,桥的每一处细节都表现出来了。照片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正是他们在古镇的时候。
她为什么要拍下自己准备扔掉的东西?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他又往前翻,翻到更早的照片——一个月前,两个月前,半年前。苏晓有个习惯,喜欢把自己满意的速写拍下来存在相册里,说是“留个底”。她的相册里存着很多画,风景的,人物的,静物的,每一张都标了日期。
但昨天那张石桥速写,没有标日期。
他又翻回去,仔细看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速写确实和昨天她画的那张一模一样,连纸页的纹理都能对上。但问题是——她既然拍了照,说明她当时觉得这张画值得存底。那为什么后来又撕了?
林深放下手机,坐在画室的椅子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画架还支着,上面绷着的水彩纸还没取下来,纸上只有淡淡的铅笔稿,是那盆墨菊的轮廓。她没画完。
他抬头环顾画室。画架,画材柜,工作台,窗台上的绿萝。一切都和她出门前一样。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房间空得厉害,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一个人消失的第一步,不是从你视线里消失,而是从你们共同生活的痕迹里,一点一点撤退——先是带走随身的东西,然后是那些只有你才注意到的习惯,最后,连空气里都会失去她的气味。”
林深坐在那里,看着阳光慢慢移动,从脚边移到小腿,从膝盖移到胸口。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也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门被推开,她走进来,说“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
或者等待电话响起,她在那头说“我在外面写生,忘带手机了”。
或者等待任何能打破这死寂的声音。
但什么都没有。
下午三点,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接线员问了基本信息,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暂时无法立案,但会记录在案。建议他先联系亲友,看看有没有可能去熟人家了。他问能不能调监控,接线员说需要正式立案后才能调取公共监控。
林深挂断电话,坐在客厅沙发上。阳光已经移到了西边,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沙发扶手上铺开一片暖色。茶几上还摆着那本《浮生六记》,银杏叶书签还夹在他读到的那一页。一切都像凝固在时间里。
他拨了沈清梧的电话。沈清梧接起来,声音有些担心:“林深?有事?”
“妈,”林深尽量让声音平静,“晓晓今天联系过您吗?”
“没有啊,”沈清梧说,“怎么了?”
“她今早出门后一直没回来,手机也没带。”
沈清梧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的事?”
“六点半左右。”
“到现在……快九个小时了?”沈清梧的声音变了,“报警了吗?”
“报了,说要等二十四小时。”
“这孩子……”沈清梧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会不会出什么事?”
林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出什么事?他不敢想。她只是出门写生了,忘带手机,画得入迷忘了时间,一定会回来的。他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我再找找,”他说,“妈您别担心,找到了告诉您。”
“好,好,”沈清梧说,“有消息赶紧说。”
挂断电话,林深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斜,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忽然站起来,快步上楼,走进卧室。
拉开苏晓的衣柜,一件一件翻。衣服都在,叠得整整齐齐。拉开抽屉,内衣袜子,也都齐全。他又翻梳妆台,首饰盒,护肤品,化妆品,一样不少。
她又拉开书桌抽屉——他们共用的书桌,她占左边两格,他占右边两格。左边抽屉里是她的杂物:旧笔记本,信件,明信片,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林深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放回去。
最下面一格,压着一本旧相册。他翻开,是他们从高中到现在的照片,按时间顺序贴好。第一页是十七岁,高中图书馆窗边,她低头看书,阳光照在侧脸。第二页是二十岁,大学银杏道上,她回头看他,笑得灿烂。第三页是二十四岁,刚搬进这栋房子那天,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盆花。
相册翻到最后,是去年冬天拍的,两人在江边堆雪人,脸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笑得像个孩子。
林深合上相册,放回原位。正准备关上抽屉时,他注意到抽屉最深处,有个东西露出小小一角。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纸。他抽出来——是医院的检查报告。苏晓的名字,日期是四个月前。
报告上写着:乳腺结节,BI-RADS 4A级,建议穿刺活检。
林深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4A级。他知道这个分级意味着什么——低度可疑恶性,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认。她四个月前就去查了?为什么从来没告诉他?
他继续往下翻。下一张是穿刺活检报告。日期是三天后。结果一栏写着:未见恶性细胞。
是良性的。
林深长出一口气,手指都在抖。但为什么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一个人去做检查,一个人等结果,一个人承受那几天的恐惧和不安?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便条。是苏晓的笔迹,写着:
“如果结果是坏的,我要不要告诉他?如果只剩下一年,我要怎么过?如果……算了,先不想了。等结果出来再说。”
日期是四个月前,穿刺活检那天。
林深握着那张便条,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心疼——她一个人扛着这些,什么都没说。有愧疚——他竟然完全没察觉,每天只顾着享受她的好。还有恐惧——如果结果是坏的,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但结果是好的。
结果是好的。
所以,她的异常,和这个无关?
林深把报告和便条收好,放回信封,原样放回抽屉最深处。他关好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天空被染成金红色,院子里的桂花树镀上了一层暖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那么美好。但林深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她到底去哪儿了?
天渐渐黑了。林深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消失。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始终没亮。
他打了无数次她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他给文徵、沈清梧打了电话,都说没有消息。他又打了苏晓几个朋友的电话,也都说没联系。
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家家户户亮起了灯。饭菜的香气飘进来,是家常的油烟味,混着炖肉的香。往常这个时候,苏晓应该在厨房忙碌,他应该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见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心里便软成一片。
今晚,厨房里没有灯,没有油烟,没有她的身影。
林深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他想起早上她出门前——其实他根本没看见她出门,醒来时她已经不在了。他想起昨天在古镇,她问的那个问题。他想起更早以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颤抖的手指,均匀得异常的语速,手腕上消失的红痕。
所有这些,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起来。
“最可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在失去之后,你突然发现,你拥有的从来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手机忽然亮了。
林深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陌生来电,本地的座机号。他接通,声音有些抖:“喂?”
“您好,请问是林深先生吗?”对方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很礼貌。
“是我。”
“这里是市局刑侦支队。您今天下午报的人口失踪案,已经立案了。我们需要您过来一趟,提供一些信息和照片。”
林深心里一沉。立案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警方确认这确实是失踪案件?
“现在吗?”他问。
“是的,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地址是……”
林深记下地址,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玄关,换鞋。打开门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
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是苏晓习惯为他留的那盏。鞋柜上她的钥匙还在,毛线小球的钥匙扣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他关上门,走进夜色里。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地上铺开。桂花的香气还是那么浓,甜得有些腻。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在夜风里飘荡。
林深加快脚步,走进那个未知的、冰冷的、即将撕碎一切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