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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医署 我只是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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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宫内侍卫标配的黑色胶底长靴在离正殿最偏远的松树干间晃荡,腰部两侧的双刀致使深蓝色劲装被挤压出不规则的形态。
沈青瑛“吭哧”一口将手中剩余的小半块蟠桃全部塞入口中,而后将果核随意甩至树下,又从袖口处拿出一颗更大的胡乱用手背擦了擦享受地闭起眼睛留下了上下两排齐整的齿痕,这颗味道更甜水分更大。恰好一天中最耀眼的光芒穿透树顶映进来,她微眯起双眸想着将其余的桃子给乜愔嫕尝尝。
还余小口尚未吃完之时却听到远处传来隐隐约约躁动之声,包含着无序,恐慌。
囫囵吃下剩余桃肉叼着果核侧耳细听,渐渐的那一群乌七八糟就行径到了她所在的这处偏僻小道。
今天是陛下宴请群臣的特殊日子,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侍卫好不容易可以偷得半日闲,没成想这么快就被发现偷了刚成熟的蟠桃?这次可比之前犯的错误还低级,虽说是吃了不该拿的蟠桃,但她可不是孙悟空能就此变成虫子逃脱,如若被抓到岂不是又要连累公主殿下!她赶紧屏住呼吸藏匿进更深处。
众臣只一路急匆匆根本无人在意隐在树上的人,沈青瑛之前扔的六个果核都被踩进了土里。
这是发生了什么……觉出目标不是她才有心思看清这些人都是有身份高地位且今日会被宴请的重臣,怎么莫名其妙都从正殿的后门或侧门落荒而出?
她一跃而下挡在一位文臣身前,吓得此人哆嗦了半阵。
“蒋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沈青瑛对自己的冒失表示歉意的抬了抬手。
这位蒋大人还在失魂落魄中但由于自身素养并没有迁怒于眼前的年轻人。“沈侍卫,宫中怕是要生变故,你自己当心。”说完便吁着长气继续赶路了。
对方已经将能说的话说完再继续盘问下去肯定也是没有结果,沈青瑛决定自己前去看看。
与众臣相悖而走的这段路上,有人好心劝阻她,多数人只是用鄙夷且木讷的神态与她对视。
她的内心惶惶不安,对是否需要加快些速度犹疑不决。
脑内还在博弈中没有寻到答案的时候被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给叫住了。
那声音的源头从她身后传来。
“沈侍卫。”黎霍匆匆向她鞠了一躬。
“黎先生……”沈青瑛清楚了自己的意向,她着实想抓紧时间赶去正殿,看看乜愔嫕是否安然无恙。
黎霍将一瓶伤药递给她,“宫内生变,你与公主殿下平日交好,公主如若负伤还请您给她用上。”
沈青瑛将瓶子牢牢握在手中,“多谢黎先生好意!”话音未落便运着“千里迅驰”踏向正殿。
乜愔嫕原本受了一掌的左肩又因为掩护汤言彧他们逃脱而被铁剑彻底刺透,汩汩流血不止,她新裁制的粉色公主装上尽是狼狈的红色渲染。
“嫕儿,将扳指给朕。”
铁剑的顶端换作滴着她的血液。乜淮嵊没有紧逼,只是用惋惜的神情看着她。
“朕并不想要你们的命,可惜你们不听话,想活过今日便不要再违背朕。”乜淮嵊摆出了原始的哥哥形象,含着温柔的笑意向妹妹摊开手掌。
乜愔嫕肩上的伤被恶心的已经失了痛感,她干呕了几下实在吐不出东西,靠在龙椅边感知到汤言彧他们已经处于安全的位置便也没有了顾虑。“我肯定是要活过今日的。至于你!我祝你长长久久的坐在龙椅上称王称霸!往后余生犹如此状!”说完便使尽全力用“隐逸”剑将龙椅劈为两半。
摇摇欲坠的两堆金闪闪的缝隙中衬着乜愔嫕飞速离去的衣袂和乜淮嵊阴鸷的笑容。
太医署集满了宫廷内所有的御医,无论品阶高低都已经被轮番安排为乜相檠等人就诊至少两次。
“殿下,我们这么多人都是统一的结论您还不愿相信吗……,再这样下去全都要累倒了、可谓是得不偿失啊……”一位资历较深的御医眯起眼睛扶着额头面露疲态,他花白的胡子和已经秃了的头顶都彰显着他医术的高超。
汤言彧背着老将军的尸身携着胸前流血的陛下及晕厥不醒的皇后涌进来时已经将他们吓破了胆,公主殿下不到半刻钟血漫长裙脸色苍白跌跌撞撞着冲进门时更是令所有人魂飞魄散。
乜愔嫕看着被众人推举出来说话的长者也是于心不忍,但终归自己的父母、这个国家的兴衰、乜氏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有些年迈的人由于脊背变形佝偻在软椅上都已经要躺不住、坐不下。
“各位再……”她全身紧绷声线难过想让众人再忍耐片刻,她感觉自己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汤将军,您说句话吧……”
“是啊,我们这群老家伙可是耗不起了……”众人已经不指望从乜愔嫕那得到丝毫安慰。
“咳咳……”为了止血止痛被麻药侵占了意志的乜相檠比预期中清醒得快许多。
“陛下!”
“陛下总算是醒了!”一片劫后余生的感叹。
正在给乜相檠医治的御医轻声在他耳边道:“陛下、陛下能听清吗?睁开眼看看这是几?”
“是五、你身后的关御医比的是九,咳咳……好一个九五至尊啊!”
听到乜相檠还有心气逗大家所有人暂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
“清醒了!”
但仅仅只是醒了。
“怎么这么多人,吵得朕心烦……”乜相檠被搀扶着缓慢坐起身瞥见满屋子的人。
他闭起眼睛揉了揉眼眶,“嫕儿,这都是你干的吧。你们全部都退下……回去好好休息。别忌恨你们的公主,她只是过于担心我这个老头子罢了。”
“岂敢!”
“怎敢!”
“愿陛下早日恢复!”
“盼陛下龙体安康!”
“臣等告退!陛下保重!请公主殿下宽心!”熙熙攘攘地祝福祝愿接踵而至。
乜愔嫕对于这些冠冕堂皇的虚情假意心知肚明,仍旧将衣冠正式的专业人士们送至门外诚心诚意表达了感谢。
却与门庭处站立如松的乜淮嵊对上了视线。
总算静下来的环境布上了某种孤寂感,这段时间的“热闹”居然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有生气些。
乜愔嫕再次进门看到父亲已经躺下便紧张地快步靠近皱着眉目审视着乜相檠的脸,平稳的呼吸声在缺乏精气神的脸上散开。
“你不必如此担忧……”
“您没事便好……”
乜相檠睁开眼睛,眼皮耷拉着似强行挂在眼珠上的障碍,眼内布满的血丝倾诉着它的忧伤。
“傻孩子,你那么大动干戈我能没事吗,硬是被你们吵醒了,御医都跟你说什么了。”他虚弱地轻笑着。
“该说的都说了,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不是吗……”不过是生死之事。乜愔嫕维持着特定情境下才会显露的笑容,她的面目一点儿都不开心。
乜相檠轻轻眨了眨眼,“我应该是不行了。”他道出了极为残酷的现实。
乜愔嫕擦掉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可惜越抹越多最后鼻涕也溢了出来。
“这一切属实是我的责任……”乜相檠叹息一声,身体倒是舒缓了些。
“您想不想吃些什么,喝点水?”
“嫕儿,我们都要走了,你也离开吧,离开皇宫,离开这里,跟言彧一起。”乜相檠的表情极为认真且带着面无表情的痛。他的手握紧在里侧躺着的妻子,妻子的手已经不再温暖。
“您、您为何执意要把我推给他!我们暂且、暂且不论您的身体……我、我对他根本没有那种情感!”乜愔嫕由于哽咽致使话语断断续续,又刻意压低声音怕一旁还处于悲痛中的人听到。
“我知道,但知道不代表你是对的啊孩子。你汤叔叔与我如同手足,言彧更是最值得信赖的忠臣,我是这个国家的守城者,不是落石者,却害得妻子多年顽疾,如今又误使兄弟殒命,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自己的亲儿子!教子无方,悔之晚矣!唯我独尊,贪图人丁,害人害已!我现在只能保你这个女儿了!这是我为人父能做的最后一件善事!” 乜相檠压着胸口伤处的痛但心里的苦不断蔓延周身。
乜愔嫕拥有公主的身份却从不恃宠而骄,因为她没有机会。母亲刚生完乜崇倧不到半月身体便抱了恙,即使小皇子可以靠有经验的女官照看,但乜愔嫕的心思却一直挂在母亲与弟弟身上。皇后日常服用的药引与舒缓身体痛苦的药浴都必须由她先检验一番,御医们权当小公主在任性胡闹只得耐心陪着,其实乜愔嫕并不是在查验其是否不同,而是在观察和闻嗅是否与第一日的方子相同。
到了乜崇倧十个月大的时候他的母亲便卧床不起了。乜愔嫕依旧每日守在母亲身边,听病榻中传出断断续续讲故事的声音,那些故事她从来都没有听进去过,只是怕那旋律有一天忽然消失停止。
守在母亲身边的同时乜愔嫕还兼顾着陪伴弟弟的成长,她会每天踩着沉静地步伐将弟弟抱去给母亲看一看、亲一亲,虽说她没有实际的照顾过乜崇倧,但抱他的次数可不比任何人少,甚至都比他们的父亲多。
婴儿一天一个模样,乜愔嫕也伴着弟弟一天天长大了,经历这些的时候,乜愔嫕四岁。
“父皇、事已至此,别气了……我会保护好自己。至于汤言彧,我们从小就认识,不能说一同长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如果合适早就……那什么、民间有娃娃亲一说吧,他那人心机颇深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双看似睿智却饱含着精明算计的眼睛,看到他的眼神就让我起鸡皮疙瘩,你还要让我跟着他?简直天方夜谭、羊入虎口,今后必任他宰割、我坚决反对!不赞同!如若您不撤销这一诏令,我便、我便拿玉簪直插咽喉!插汤言彧的咽喉!”乜愔嫕的声音又低了几度,还时不时瞥向守在老将军尸身旁低垂着身躯的宽大背影,她心里满是愧意,真心希望对方不要听到。
乜相檠听完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述憋得有些岔气,再看到女儿脸上仍挂着的泪痕和凝固住的涕液更是将皱纹笑得更深,“你这孩子、就冲你提到他时能说出这么多话的份上我都觉得你们是有希望的。”
“别笑了、吃些东西吧,躺了这么久。”乜愔嫕将刚才送完御医后去疱屋端来的热粥及小菜用木制小桌搭在乜相檠身前,“多少吃一点?”
“好、好。”
“其实你不必将此事太过挂怀,我只是把你交给目前看来值得信任的人罢了,至于你们之后的发展我是管不到了的,你们今后谁有欢心的人就去追寻,在离宫的日子里有个照应便是最好……”
“儿臣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