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苦》今雨雨

9、第 9 章 封川没再说

　　封川没再说什么，把自己手中的烟摁灭，扔进了铁桶里。
　　邱愿站得有些拘谨，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唇边还残留着苦涩的烟草味。
　　“刚才……”他抿抿唇，指了指外厅方向，“是你结的账吗？”
　　封川点点头，抬手抽起了从邱愿手里夺过来的烟。
　　那只烟刚才还在邱愿的指间，被他生疏地吸过，此刻却被封川叼在唇边，烟头亮起一小节红色，火星在风中忽明忽暗。
　　邱愿呆住了一瞬，下一秒脸颊“唰”地红了。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耳根热得发烫，连站姿都变得局促，心跳有些乱。
　　封川垂着眼，慢慢抽了一口，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
　　邱愿憋了半天，小声道：“封川，你、你抽的是我刚才那支。”
　　封川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嗯。”
　　声音平稳，像是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邱愿更不好意思了，喉咙有些发干，连忙转移话题，柔声道：“谢谢你请我吃饭，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必要。”封川抖了一下烟灰，转头看向电线杆上的麻雀，“你来吃饭的。”
　　邱愿怔愣，一股异样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慢慢地涌出，还没来得急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拖拽的声响。
　　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探了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黑色大垃圾袋，脚步刚迈出来半步，视线却在触到两人时猛地一顿。
　　李游。
　　他本来是一副来倒饭店垃圾的随意模样，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例行公事”迅速变成了“这是我能看的吗”。
　　“……呃。”他干巴巴地发出一声。
　　封川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李游识趣得很，立马把刚迈出来的那只脚收了回去，嘴里还不忘找补一句：“我、我其实走错门了。”
　　门“咔哒”一声重新关上，巷子里又重新安静起来。
　　邱愿抚了一下脖颈，那里热度更明显了，泛着一层浅浅的红：“刚才，是你的同事吗？”
　　“嗯。”封川掐了烟，站直了身子，低头看向旁边的人，“我要回去忙了。”
　　邱愿这才意识到，他俩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刚才近了点。
　　面前的人站直后要比他高半个头，肩背挺拔，衬衫熨得平整，袖口下露出结实的小臂，五官并不张扬但耐看，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上扬。
　　邱愿看着，思绪飘到了很远，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封川偏了下头，语气比平时放得更低了一点：“还有事？”
　　邱愿这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否认，最后犹豫了一下说：“谢谢你，中午的菜也很好吃。”
　　太阳西斜，远处传来飞机掠过天际的轰鸣，刚才在电线杆上站立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起，小鸟影子在地面上漂浮。
　　“是我做的，”封川插兜，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喜欢就好。”
　　邱愿听到，随即眼睛亮得几乎要盛住星星。
　　“真的吗？”
　　“你好厉害呀，封川。”
　　“你做的菜好好吃呀。”
　　他叽叽喳喳地一口气说完，对面的人像是没有意料到，连忙转身拉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想吃就来。”
　　封川说完这句话，又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合适似的，偏过来身子望向邱愿。
　　邱愿羞赧地站在原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封川你真好”。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封川一只手搭在门把上，闻言动作停住，过了两秒才像是反应过来，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上注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微微收紧，推门走进了走廊里。
　　门在邱愿面前关上，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热的，他转身往路口走，刚才飞远的麻雀此刻又落在了电线杆上，踩着阳光吵闹。
　　邱愿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西区靠山，去一趟封川那里差不多要一小时。
　　玄关的灯一亮，张妈就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少爷回来啦？不是说晚上吗？正好，大少爷来了。”
　　“嗯……啊？”邱愿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坐在正厅沙发上的男人。
　　邱亦正坐着抽烟，神情一贯冷淡克制，烟雾在他指间缓慢升起，把他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
　　“哥。”邱愿换好鞋，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邱亦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紧接着把烟摁进烟灰缸里：“去做什么了？”
　　“……画画。”邱愿有些心虚，弯下腰假装整理鞋柜，动作慢吞吞的。
　　“怎么不叫王叔接送？”邱亦站起身，向邱愿这边走过来。
　　邱愿手忙脚乱，含糊不清地说：“我自己就能去。”
　　张妈听到两人的对话，端着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小少爷做功课可努力了，有时候凌晨还在画画呢。”
　　“正好赶上饭点，我还说多做了一些菜，留大少爷一起吃呢。”
　　“我一会儿就走，”邱亦语气淡淡，“过来说点事。”
　　张妈做了四菜一汤，摆在餐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在暖黄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美味。
　　邱亦坐在邱愿对面，抬眼看了一下，开门见山说到下周五晚上有个宴会，爸点名让你去。
　　邱愿低着头，指间在筷子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还是画展那边吗？”
　　“不是。”邱亦语气很快地反驳了他，“和那边没关系。”
　　邱愿没有想到，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
　　邱亦向后靠在椅背上，视线平直冷静：“是爸那边的局。”
　　这句话落下来，餐桌上变得更安静了。
　　“商会那边牵头的晚宴。”邱亦又点了一根烟，“地产、物流、供应商，都是老关系，你露个面，认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公司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行程。
　　邱愿慢慢地收紧了手指，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却始终带着些距离感，就像小时候，他被罚站在书房门外，隔着一层薄薄木板流着泪听哥哥和爸爸的谈话。
　　邱亦看他没说话，抖了下烟灰继续说：“爸的意思，你也该慢慢接触这些了。”
　　“下周五晚上。”邱亦起身，走到沙发旁拿起外套搭回臂弯，“礼服到时候我让人送过来。”
　　大门关上，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