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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南月 竟妄想染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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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凉的司祸仿佛骨缝中都能透出寒意。
月亮还是旧时的模样,银白、冷洌,不论挂在大夏夜空,亦或是南疆夜空,似乎都分毫未变。盯久了,只剩无边孤寂。
这样的夜晚,虫蛙停止了悲鸣,鸟雀收起了歌喉,客栈外所有能破除寂寞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南疆湿冷的风,一遍遍吹过窗棂。
司祸一身劲装,坐在窗边,眉间是吹不散的愁绪。
她还记得,那日指尖许无忧唇边炽热滚烫的血。不论如何去拭,依旧刺目,不断渗出,只多不少。
即使剧痛双眼无法聚焦,许无忧仍努力着想看清她。
他在乎,是司祸还有没有生气。
只是呼吸间,钝痛袭来,又呕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阵发黑,人便要彻底晕过去。
司祸心脏被骤然攥紧,死死咬住下唇,“不许睡,听见没有!”
许无忧脸色白得像纸,仰着头,眼尾弯了一下,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嗯。”
一如既往的乖巧。
许无忧体内原本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急火攻心下,古怪内力如失控洪水,无处宣泄,无情撕扯着他五脏六腑。
银针只能暂时护住心脉,必须让内力深厚之人,先行压制这股内力,直到重新寻到平衡之法。
无论司祸先前如何怀疑、戒备金家,此刻都不得不承认,她们还好没有离开。
至少有阿生,有金家暗卫,有武林盟的人。
当阿生赶来,源源不断输送内力到许无忧体内时。他发现,自己竟低估此内力之强悍,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司祸看在眼中,难免后怕。冷静也被击得粉碎,指尖都不住微微颤抖。
阿生将人扶正,神色多了几分沉重,更认真调动周身内力,经对方心脉,将那些横冲直撞的内力往回压。
好在,终究是有惊无险,勉强压下。
许无忧整个人,也软倒在司祸怀中。
后知后觉,司祸眼角滑落的泪,渗入唇角,在舌尖扩散开,如今满嘴咸苦之味。
阿生额头满是冷汗,呼吸微乱,几乎力竭。
金玉儿帮他拍着背,小声问:“傻子没事吧?”
“暂时无碍。”
阿生答后,却凝重看向如婴孩般沉睡的许无忧,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才沉声对司祸道:“这内力诡谲,如此也只为一时之计。内力随时可能再暴走。”
司祸默默收紧了手臂。
她当然知道。知道如今情况棘手到,再不是一针一药能解决的事。内力已然失控,但凡有一次压制失败,便会彻底反噬,损毁许无忧每一寸经络、骨血,甚至搅碎五脏六腑。
指尖顺着钻入许无忧指缝,与他十指紧扣,像是被逼到悬崖尽头,司祸终于下定决心。
彻底解决,只有一条路。或许,也是注定的路。
血槿……
烛火细细地燃着,将司祸脸上苍白照得愈发分明。她抬头看向窗外星子点缀的夜,没来得及重新挽过的发,细碎的贴在脸上,有些凌乱。
依据钟离无寂提供的线索,她来这南月故址已有三日,却仍无所获。
多年前,大夏与南月国一战,将这个南疆最神秘国度的皇室彻底剿亡,此后几乎成为一座空城。虽有不愿离去的南月旧人,可也是少之又少。
她尝试打探消息,可大夏人的容貌,在南疆的地界,可谓是人人避如蛇蝎。南疆人目光中,有戒备、有恨意、有厌恶,何谈告诉她任何血槿线索。
抬手将碎发挽至耳后,司祸无声叹了一口气。
离开前那日,她在许无忧床前承诺过:一定会寻到血槿,治好他。
睡着时的许无忧,褪去那股傻愣愣的劲儿,眉目舒展,带着股淡漠疏离,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或者,是许桑云本来的样子。
对她而言,那是陌生的,又是本该属于他的模样。
司祸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烛火矮下去一截。
她替许无忧整理鬓发,滑过他温热的脸,感受那匀细绵长的呼吸,却不住的诘问自己。
怎么就吵起来了?
明明知他心智不全,不懂她弯弯绕绕的痛苦。可还是理所当然将那股气撒出去了,理直气壮。
司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想起他吐血后,也只是关心自己还生不生气。
明明她比谁都明白家人的重要。
哪怕在苍梧谷受惯冷眼,哪怕家人对她避之不及,哪怕伤害经年累月,她都仍爱着养大她的家。更何况,一个为了许无忧活下去,几乎全部葬身火海的家。
明明最该感同身受,却也是她残酷的想,要将许无忧永远留下。
只是,这些或好或坏的思绪,如今随许无忧的沉睡,一同平息,变成心底深深的悲凉。
司祸从回忆中回神,仰头喝尽杯中酒,手指慢慢收拢,掐进掌心。
也不知道无忧怎么样了……
不过金玉儿允诺会好好看顾,她虽毛躁了些,但人倒是能说到做到。
此时,小二走满脸为难走来,无奈道:“客人,厅中仅剩您一人,我们也要去歇息的。”
“你大可去睡,我自己坐着就好。”司祸指尖悬在眉间,揉开紧蹙的眉头。
小二表情古怪,挣扎了半天,见柜台后老板又给他使脸色,才不情不愿继续劝。
“您还是回屋休息吧,夜风凉。”
司祸冷笑一声。
怎会不知,一个大夏人坐在这,哪怕只是个女人,店家和周围的南月旧民,都会愁得整晚失眠。
毕竟,大夏于他们而言,既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又是毁家灭国的元凶。
可她就是故意独坐于此。不然,又该如何施压,问出线索?
“我心中之事未决。”
司祸指尖轻叩杯沿,不急不缓,“别说今夜,就是明夜、后夜、大后夜,我都睡不着。”
小二满脸痛苦,几乎哭丧着一张脸,“姑娘,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您要找的血槿,那是原皇族、神巫一脉才能接触到的存在。如今整个南月,只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您就算问破脑袋,我们也找不到那玩意啊。”
司祸微微抬眼,“那我就只能继续愁倚栏杆了。”
闻言,小二绝望地朝店主投去求助目光。
店家咬咬牙,亲自上阵,“姑娘,虽我们确实没消息。”
“但……我给您指条路。或许,此人能帮到您也说不定。”
“哦?”司祸挑眉。
看,鱼儿上钩了。
*
依据店家所指,南月西边的山中,有位隐居的老巫师。
传闻当年,此人曾师从南月神巫月氏。只是终归非月氏血统,无法长久留在南月皇宫,才最终隐居深山。却也正因此,躲过当年南月灭国,活到如今。
若问谁可能知晓血槿消息,想来便是这位老巫了。
司祸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次日,便毅然决然踏入西山。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店家彻底松了口气,像送走了尊“大佛”。
南疆的山林和大夏截然不同。
草木生得浓密而杂乱,藤蔓横生,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只能从叶缝里漏下零星几点。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湿腻的腐叶气息,混着某种她辨认不出的花香,闻着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难受,只是有些怪。
入山没走多远,司祸放慢脚步。
不仅走得极慢,眼神还一刻不敢松懈,扫着地面和两侧草丛。
脚边一动,她立马停步低头,便见不远有条拇指粗的花纹蛇,正懒洋洋地横在小径上晒太阳,听见动静,吐了吐信子,慢吞吞地往草丛里缩去。
那是剧毒的尖吻蝮,司祸瞳孔微缩,捏紧了袋中的药粉,小心绕开。
越往深处走,古怪蛇虫越多,草叶上挂着几只黑褐色的虫子,腹部鼓胀,正慢慢往叶尖爬,一副等待路过之人的模样。
司祸从药囊里捻了几粒药粉,撒在叶片上,虫子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纷纷缩了回去。
山路愈发逼仄,两侧的灌木丛里,不时传来细碎古怪的沙沙声。可脚下因落叶渐厚,踩上去却无声无息,属于她的声响,像被这片山林吞食入腹。
对比之下,显得无比诡异。
而那低矮的石屋,像是凭空出现在林间空地上,四周插着几根挂了兽骨的木杆,随风轻轻碰撞,发出枯哑的声响。
若非司祸心细,几乎要忽略,屋前坐着的老人。
他年岁极大,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头发花白,散落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颜色晦暗的长袍,膝上盘着一条碗口粗的青蟒。
“谁?”干涩枯哑的嗓音,像被老树皮磨过般。
司祸停在几步外,拱手行礼。
“晚辈自大夏而来,耳闻先生巫术精湛,特来拜访,还请不吝赐教。"
老人慢慢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忽然,笑了。
“大夏来的?”
老人出奇地平和,又问:“哪一支?”
“苍梧,司家。”
“司家啊,倒有耳闻。”
老人抚摸着青蟒,盯着她看,突然开口相邀,“不如,进来坐坐?”
司祸没有立刻动,此时光线昏暗,看不清屋内情形。但光凭屋外兽骨、草药,还有藏在草叶中蠢蠢欲动的毒虫,都让司祸知道,里面怕是更大的陷阱。
“老先生客气,我来此为求血槿线索,就不进屋叨扰。”
“血槿……”老人若有所思,像是陷入过往的回忆,慢慢开口,“倒是知晓些许。”
他起身,往里间走去,“姑娘还是进屋说吧。”
司祸目光微动。
如今是明知山有虎,也偏得向虎山行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放过血槿线索。
屋内阴暗、湿冷,司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陶罐、草药、角落里半掩的木箱。
她鼻端微动,有股极淡的腥气,藏在草药香气之下。若不是她自幼浸泡在药材堆里,几乎察觉不到。
司祸手指慢慢往袖口移去,摸上银针。
老人从里间转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浅口的陶碟,上面放着几片干枯的叶子,笑眯眯地往她面前递,“瞧瞧,这可是老朽珍藏多年的……"
话没说完,便将陶碟猛地往她脸上一扣。
司祸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后跃,退了两步后,眼神骤冷。
陶碟落在地上摔碎,里面什么都没有。却似摔碗为号,刺激得众多陶罐晃动,从中涌出数市只漆黑蝎子,比寻常蝎子大上一倍,尾刺泛着幽蓝的光。
落地后看似四散爬开,却又同时朝她袭来。
老人站在对面,那张苍老的脸,笑意剥落,只剩森冷怨毒。
“天杀的大夏人!竟妄想染指我南月圣物,该死!”
他浑浊的眼里射出恨意滔天的光,猛地抬手。手背浮现出一道道青黑色纹路,像有什么正在他皮下蠕动。
“月氏一脉亡在你们手中,欠下的血债,今日就用你的命来还!”
那些蝎子像突然有了眼睛,不论司祸如何躲避,都能瞬间调转方向,飞快朝她袭来。
老人身上盘踞的青蟒,此刻也吐着蛇信,往门口游去,想堵住其退路。
司祸暗道不妙,飞针出手,逼退青蟒。随后脚尖点地,飞身跃出门外。
落地时,在地面滚了一圈,又反手数针,钉死最近几只毒蝎。可陶罐中蝎子源源不断、密密麻麻地涌出,细碎爬行听得人头皮发麻。
司祸忙伸手去摸药囊,想取药粉以对。
颈侧忽觉一丝异样。
她侧头,竟见一只毒蝎不知何时爬上肩头。此刻,尾刺高高扬起,眼见就要刺下。
司祸脸色骤变,也顾不上有毒,下意识反手去挡。
却听破空声划过耳畔。
下一瞬,毒蝎被一支疾如闪电的乌翎,死死地钉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