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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 33 一点动心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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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跑,一个骑车,深夜的湘南海边。
千夏在前领路,车轮碾过路面,压在细碎的石子上,沙沙作响。
仙道跟在她身后,步伐轻快,比起在赶路更像是慢跑。路灯从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把他的影子投在她旁边,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她时不时想回头看。
看他还在不在,看他有没有跟上,看他有没有被落下。
终于,一个路口后,千夏回头,视线还没落到仙道身上,就先听见他的声音。
“看前面会比较安全哦。”
他怎么知道的?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就被察觉到了。就好像他时时刻刻都在观察,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偏转。
“是。”
千夏应了一声,视线收回,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上坡时她终于不再试图回头了,因为完全蹬不动。
这条路她骑过无数次,从车站出来往公寓走的那个长坡,平时咬咬牙也能上去。
可今天的千夏太累了。
校园内为躲避那群人的追捕,她至少耗尽两节体育课的体力,闯入浴室看见仙道,这一意外引起的震荡此刻仍在脑海中反复。外加她没动仙道留下的能量补给包,晚餐随口用他递来的半个铜锣烧敷衍,种种因素累加,令她的腿沉得像灌了铅,每蹬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车轮一寸一寸地往上滚,慢得近乎停滞。
千夏咬住下唇,把全身的重量压在踏板上,脸上憋得发烫,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像一只充了气的包子。
她不敢张开嘴喘气,怕一松口那股劲儿就会散,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路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柏油路面闪闪发亮。
等间距排列的路灯,还剩七盏。
六盏。
五盏。
她数着路灯,把它们当成一个个小小的终点。
身旁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停。
仙道跑在她旁边,步伐轻松得像是刚出发,呼吸匀称,节奏稳定。他的影子追着她的影子,两道光影在路面上交替,忽远忽近。
到第四盏路灯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左手松了一下,车把歪了一寸,她猛地扣紧,稳住了。可心里已经被那一下晃出了某种预见——她看到自己摔下坡的画面,连人带车地滚下去,狼狈得像一个笑话。
她把牙关咬得更紧,在剩三盏灯时双腿却不受控制开始泄力。
好像……坚持不住了。
就在千夏快要松手的时候,脚下的踏板突然变轻,像是有人从身后托住了整辆车,又像是风改了方向,从背后推着她走。
她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踩了一圈,不费力。阻力消失,车轮往上滚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她只需要保持住平衡,剩下的全被那股力道接管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车轮在坡道上像平地一样顺畅,风声被抛在身后,整个世界像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不用咬牙,不用憋气,不用把全身的重量压下去。只是踩着踏板,一下,一下,像在做一场轻飘飘的梦。
三盏路灯,两盏,一盏。
千夏冲上了坡顶。
停下时她大口喘着气,回头,仙道就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右手从自行车后座上松开,自然地垂回身侧。他的呼吸比平时稍许重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散了几缕,但整体仍保持着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一个随时都保持优雅体面的人,这一刻,千夏无比确信他是地地道道的东京人,实在难以想象他在球场上扣杀后大汗淋漓的模样,或在海边踩着人字拖将自己弄得一身腥味的模样。
“你……你推的?”
千夏张了张嘴,声音被风吹碎。
仙道把手插进口袋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跑上坡的时候,顺便搭了把手。”
他的嘴角比刚才多了一点弧度。
千夏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坡道,路灯还在,一盏一盏地往下延伸,像一串被拉开的省略号。
“走吧。应该快到了?”
仙道从她身边走过,步伐不急不缓,千夏赶紧踩下脚踏板追上。
两个路口后再左转进小路,刻着「雨宫」姓氏的木牌正向她招手。
就停在这里吧。
“谢谢,我到了。”
一个急刹,千夏骤然回眸。
紧随其后的仙道反应极快,跟着慢下脚步,顺手接住了她从车篮里取出的黑色挎包,他扫了一眼手表,表情依旧从容。
无论她骑得多快,他始终跟在一步之内,呼吸规律得几乎听不见起伏,好像这一段路对他来说不过是热身。陵南篮球部的训练真如同学们口口相传的那样严格,千夏只是听说,从未亲眼看过一场晚训或比赛。
“在想什么?”
仙道没有掉头,反倒向她走近了一步。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宽大的影子铺在她脚边,T恤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暗处变得更深,像夜里被月光洗过一遍的海面。他的额前散着几缕碎发,发梢还带着刚才那段长坡留下的微湿,但丝毫不显狼狈。
他微微歪着头,肩膀松下来,整个人放松地站在她面前,仿佛这个深夜、这条小路、这盏路灯下都只是他日常散步途中随意停驻的一站。
“没……没什么。”
千夏眨眨眼,收回思绪。
正当她要抬手挥动,以标准的告别姿势与他说再见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咕……”
她的手僵在半空。
仙道顺势捂住肚子,浅浅的笑意爬上嘴角,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腹部,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
“伤脑筋……”
自言自语轻得像叹息。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却还是把那句话一字不落地送到了她耳边。
他抬起眼看向她,嘴角的弧度没有收,有点无辜,有点腼腆。
千夏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他永远是那个接住她所有慌张,把所有事都处理得云淡风轻的人。可此刻他站在路灯下,一截干净的脖颈露在T恤领口外,肩膀微微向内收,满脸写着“我饿了”。
千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他隔着T恤的腹部,那层单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平坦而结实的轮廓,她不自觉地展开联想,那布料之下会不会是一排饿到微微皱起的腹肌。
竹下曾说过,篮球队训练观摩最有看头的,除了仙道精彩绝伦的炫技,还有满头大汗的队员们纷纷撩起队服擦汗,完美的腹肌毫不吝啬地展示给看台上的观众。
那他的会是什么样?
千夏被自己脑海中突然闪过的画面吓到,明明几小时前才见过,现在这人衣冠整洁地站在她面前,她却像个变态一样翻来覆去地回忆。
当时在浴室里她只顾着惊慌和羞耻,根本没仔细看,可现在,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一块一块地浮出水面。
水珠沿着肩胛的轮廓滚落,腰线收窄的弧度,还有转身时那一截从水面下拉起的、被灯光照得发白的脊线。
“抱歉,抱歉。”
她低下头,脸烫得不敢见人。
“什么?”
仙道困惑地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两人面面相觑。
夜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沙沙作响,时间像被拉长的麦芽糖,走得又慢又黏。直到千夏终于反应过来,再不走,他就会赶不上终电!
“请稍等!”
她将自行车往墙上一靠,急急忙忙掏出钥匙开门。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屏着呼吸,生怕吵醒已经睡下的叔叔一家。
她有独立屋檐,却不敢大声呼吸,即使隔着几道墙,仍一路踮着脚过去,像一只偷溜回窝的猫。
拉开冰箱冷冻室的门,几份用保鲜膜裹好的手握饭团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是她留着紧急情况下应付的存粮。
三个?三个够吗?
她抓起一个掂了掂,大概一百五十克,对一个没吃晚饭的男高来说,怎么也得四五个才有感觉吧,换成便当也不过是一份普通套餐的量。
没有思考的余地了,时间不会为她的犹豫停下,她一鼓作气,将七个饭团一股脑塞进袋子里,拉开门,一路小跑回到大门前。
“这个,给你。”
与她气喘吁吁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仙道。
他靠在墙边等她,姿态松垮,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微微曲着踩在墙根上,像在自家门口乘凉。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袋子。视线从袋口敞开的缝隙里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
“饭团?那我不客气了。”
他没有拒绝这个简陋的便利店袋子,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袋子在她手里的时候皱巴巴的,到了他手里却一下子变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本来就是他该收到的回礼,好像这不是她用剩饭和冰箱里最后一点食材凑出来的东西,好像这没什么需要感到抱歉。
千夏有更多话想说。
比如这些饭团里几乎没有什么肉食,只有几个梅干和一小撮盐渍海带;比如她翻遍冰箱也找不出一根肉肠或一片奶酪来撑撑场面;比如如果他介意,可不可以明天再把这些饭团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这些愚蠢而狼狈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谢谢。”
仙道将袋子的束绳扎紧,往肩上一挂,朝她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她的领口,顺着那颗扣好的纽扣往下看了一点。
千夏察觉到他的视线落点,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好像想说什么,却只是在两次缓慢的呼吸之后,轻轻地说。
“明天见,雨宫同学,早点休息哦。”
他的声音温柔,像是被夜色磨过,留下婉转动听的旋律,收尾这个漫长而漫长的今天。
“明天见,仙道同学。”
千夏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穿过路灯与路灯之间的一段段明暗,直到消失在拐角。他的步伐从始至终都保持同一种节奏,不紧不慢,肩膀的线条在夜色里被路灯勾勒出来,忽明忽暗。
千夏回到屋内,站在玄关那面窄窄的穿衣镜前,她准备脱外套的时候,手指停在拉链头上,然后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她身上那件外套,深蓝色,宽大的肩线,拉链头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汗渍。
是仙道的运动外套。
她还穿着。
从体育馆二楼等待的数小时,从江之岛的电车到深夜的湘南海岸,她穿着他的衣服整整一晚,而他在一件单薄的运动T恤里吹了一路的夜风。
千夏把外套的拉链拉开,缓缓脱下来,搭在手臂上。衣服里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气息,混着洗衣粉、海风和秋天夜晚的凉意。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