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ぶ》aroseisarose

29、chapter 29 由远及近 “雨宫同学

　　“雨宫同学，你怎么才来！”

　　竹下的声音拉回了千夏恍惚的思绪，两人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算得上关系不错的朋友。

　　“上午家里有点事。”

　　她随口编了个理由，与午休时进办公室向老师说明情况一样含糊。

　　高中生欠勤屡见不鲜，发生在诸如千夏这样优等生身上倒是少见，因此渡边先生毫不怀疑地接受了，且不追问。

　　“好吧，今天还是玉子烧？”

　　竹下取出自己的便当盒，自从两人开始结伴，她有意减少去小卖部或食堂解决午餐。

　　“嗯。”

　　千夏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凉了的鸡蛋带着微微的甜味，她慢慢地嚼着。

　　“真是吃不厌呢。”

　　竹下竖起大拇指。

　　只有千夏知道，自己之所以顿顿米饭配玉子烧，一些超市低折扣的腌菜，纯粹是生活所迫之选，哪有什么喜不喜欢。

　　她有喜不喜欢的资格吗？

　　那群人倒是没对她怎样，只是把她反锁在空教室里。

　　“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

　　留下这样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便一走了之。

　　千夏能想到自己得罪她们的行径，无非是被迫和仙道组队参加竞赛。可这件事，就算是被霸凌过的竹下都感到匪夷所思。

　　“雨宫同学是对仙道君一丁点都没兴趣吗？”

　　她困惑于千夏对仙道的冷漠。

　　是啊，那么好的机会摆在那，警告过她的竹下也难免觉得千夏与仙道之间的相处太不像是两个每天在实验室同出同进的同班同学，更像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还是女方眼瞎的那种。

　　“我没时间关心别人的事。”

　　千夏语气淡淡。

　　看来只能是竞赛这件事惹到了天海那群人，千夏不敢妄加猜测对方和仙道的关系，临时退赛不是选项，否则所有人的付出都会付诸东流。更进一步说，那笔奖金对她来说确实重要。假使真如老师所言两人有希望闯入最终决赛，校方会添上一笔奖励。

　　“去图书馆吗？”

　　竹下合上便当盒，从书包里摸出借书证。

　　“好。”

　　千夏带着单词本跟上。

　　下午那群人没有再来找她，也许是她本就很少在教室以外的地方逗留。去女厕所的路上她只是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窗外的海还是那片海，蓝得像一块被仔细擦拭过的玻璃。她看着那片蓝色，目光停留几秒，又低下头继续走。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千夏被老师叫去了门口，长长的走廊上铺满了午后淡金色的阳光，走到一半时，看见仙道正靠在楼梯口的窗台上，手里拿着笔记本，低着头，好像在等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千夏的脚步没有停。

　　“雨宫。”

　　她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听见他轻声呢喃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停下，没有问什么事，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上午被锁在空教室里的那三小时，也许是因为一些不该去追究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拐过转角，千夏走进了办公室。

　　野田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等她，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雨宫同学，本周一、三、五放学后都要来实验室。周末初赛，时间不多了。”

　　千夏接过那份时间安排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打工的时间要如何调整。

　　她沿着走廊往回走，阳光照在她肩上，暖洋洋的。走到拐角的时候，仙道已经不在了。

　　“那么多，都要写吗？”

　　竹下转过头来看她。

　　“其实还好。”

　　千夏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她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字一行一行地排列着，像海面上被风吹起的浪。她想起上午那间空教室，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的钝响，和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潮声。三个小时，刚好够她把那些字在心里排列整齐。

　　她谁也没有告诉，她只是继续看书、写作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最后一排靠走廊的位置上。

　　临近放学，千夏收拾好书包，从抽屉里取出便当盒，站起身。

　　“雨宫，今天你值日。”

　　千夏停了一下，才想起今天轮到她了。

　　她转身把书包放回座位上，竹下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走近了，压低声音说了句。

　　“放学后，我们一起走。”

　　千夏看着她，竹下若有所思。

　　“啊，难道今天要留下？”

　　千夏点了点头。

　　竹下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做完值日赶去实验室，千夏推开实验室的门的时候，里面只有野田老师一个人。他正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对着光看里面的溶液，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

　　“雨宫同学来了。”

　　千夏取下白大褂。

　　“仙道同学呢？”

　　她问。

　　野田老师把试管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

　　“篮球队那边训练时间错不开，他只能等结束之后再过来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如果太晚的话，就明天再做。”

　　千夏站在实验台前，手指搭在扣了一半的白大褂纽扣上，翻开笔记本。

　　野田老师给她讲解今天的操作流程，与笔试息息相关。她听着，记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当该讲的内容讲完，该做的实验也做了一遍，今日便宣告到此为止。

　　离开实验室时走廊里已经空了，窗户外面天即将彻底陷入漆黑，一丝微弱的橘光从远处渗过来，在走廊上留下一抹彩色光带。

　　千夏慢慢走，脚踩地板的声音被空旷的走廊弹回来又消散。

　　她想，如果能和篮球队的时间一直错开该多好，那就谁也不用看见谁了。

　　次日午休间，千夏在走廊上远远地看见仙道，他正和几个篮球部的男生站在一起，手里抱着一个篮球，侧着头听越野说话。

　　她低下头，从走廊另一侧绕过去了。

　　混班的体育课上她听见隔壁班的女生在讨论仙道昨天训练赛的事，好像是投进了几个漂亮的三分，又好像是教练夸奖了他什么。

　　千夏甩甩脑袋，把耳朵里的声音滤干净，继续做着热身运动。

　　周三下午，千夏推开实验室的门，仙道已经站在里面了。他穿着校服衬衣，白大褂还没来得及穿上，正低头看实验台上摊开的资料。

　　“今天来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千夏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说“嗯”还是“来了”还是“你怎么在这里”，她还没来得及决定，野田老师的声音先一步填满了这间实验室。

　　“仙道同学今天倒是来得早。”

　　他从办公桌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茶杯。

　　“训练结束了？”

　　“还没开始。”

　　仙道说。

　　“等这边结束了再去。”

　　他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

　　“不过教练今天好像走得很早……偷懒一次也不要紧吧？”

　　千夏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脸，他说这句话时嘴角带着点笑意。

　　“那可不行。”

　　野田老师放下茶杯，走过来将手搭在仙道的肩膀上。

　　“陵南篮球部还指望你呢。田冈教练前几天还在对你上个月参加的那个什么比赛津津乐道，说明年的全国大赛很有希望拿冠军。”

　　那些话千夏早就听过很多遍。

　　从竹下，从走廊上经过的女生，从体育课路过篮球馆时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的哨声和呼喊声里听过。无需刻意去听，它们自己会飘进她的耳朵里，像海风一样，无孔不入。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l自己的鞋尖，她能感觉到仙道站在实验台那边，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日光灯和试管架之间。

　　仙道笑了一下，她能感觉到。

　　“哪里。”

　　他说。

　　“篮球是团体赛，大家都很努力呢。”

　　野田老师又打趣了几句什么，千夏没有听清。当她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页上时，实验室里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听见仙道挂好白大褂的声音，他走到实验台前，试管架上传来玻璃碰撞的轻响。

　　这晚过得风平浪静。

　　野田老师一直在实验室里，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作业，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实验台的方向，确认两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千夏坐在靠窗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套新的真题。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动，一行一行的公式推下来，计算结果时而与四个选项都不符，她懊恼的将草稿纸翻面从头来过。

　　仙道站在实验台另一边，试管架上的玻璃管一排排地立着，他偶尔拿起一支看一看，往烧杯里加几滴什么，或是在记录纸上写几笔。

　　“雨宫同学，不要急躁。”

　　野田老师看着她涂涂改改的试卷，并无指责。

　　“抱歉，我再去算一下。”

　　千夏知道今天错误率高得离谱，将试卷放回桌面上，走出门在实验室洗手台快速抹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些。

　　订正的效率也差强人意，七点左右，野田老师把批完的作业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雨宫同学你回去再看看这些题，今天错的有点多，搞不懂的明天午休来找我。等周五你们两个再一起过来，我把重点难点讲一遍。”

　　千夏立刻合上笔记本，扣上笔帽塞进笔袋里，拉链拉好，椅子推回桌下，动作一气呵成。

　　“老师，我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拎起书包就往门口走。

　　“走廊的灯都关了，要不还是等仙道同学一起吧。”

　　野田老师却拦住了她的去路，面露担心表情。

　　千夏止步，定睛一看，走廊早已漆黑一片，灯确实已经关了大半。只有远处几盏应急灯亮着，在地面上投下淡绿色的光。

　　“是，老师。”

　　等仙道整理好东西向她走来，千夏毫不犹豫地迈起步子，仙道与她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跟在身后。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完了整条走廊，下楼，穿过一楼的门厅，走到玄关。

　　她坐下来换鞋，仙道也在她旁边不远处坐下。千夏对此感到意外，他竟然没有继续往体育馆的方向走，而是和她一样，打开鞋柜，取出运动鞋，开始解鞋带。

　　千夏低头系自己的帆布鞋鞋带，内心开始产生疑问，他今天不去训练了吗，野田老师不是鼓励说要抓紧，还是说篮球队今天的训练本来就是可去可不去，可又是队长……

　　她边想着，手指边绕鞋带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拉紧。

　　“今天做完最后一步的时候，溶液颜色变浅了。”

　　旁边传来仙道的声音。

　　千夏系鞋带的手指悬在半空，她直起身，转过头看他。仙道已经换好了鞋，坐在长凳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长凳边缘，微微侧着头。

　　“上次做的时候没有变浅，这次变了。大概是因为温度控制得比上次好。”

　　千夏看着他，眨了眨眼。

　　“哦。”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别的话。

　　仙道起身，把换下来的室内鞋放进鞋柜里。

　　“走吧。”

　　千夏也站起来，拎起书包。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和之前在实验室走廊里一样。他们经过操场，体育馆就在不远处，通往篮球馆的岔路口正在脚下。千夏直直地往前走着，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下来。

　　他没有拐向体育馆，而是继续跟着她往车棚走，等她解锁，站在她身后看她推着走。

　　千夏在校门口踩住脚刹转身，仙道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运动神经发达的少年随即站住，两人没有因此撞个满怀。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拉向相反的方向。

　　“你不是要去训练吗？”

　　千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仙道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刚刚你也看到了，灯都暗了说明人都走了，去了也是自己练。”

　　“自己难道就不能……”

　　千夏抿着唇，终于意识到这些话有多蠢。

　　比起像现在这样毫无立场地质问他，不如直接掉头走掉。她为什么要去在意？她才刚转学过来，陵南对她而言还没有产生几分归属感。全国赛，胜利，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心里想着其他事情的话……”

　　仙道收起抬起的下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再怎么练也不会有进步的。”

　　或许是今晚状态不佳惹的祸，那些试卷上的红色叉叉令她恼火，千夏几乎脱口而出：

　　“这算什么借口！”

　　话音刚落，她瞪着仙道的目光里那点压抑的怒火立刻消了下去，身体不自觉后退半步。

　　“抱歉……我……”

　　仙道不为所动。

　　也许他并不把她那句带着斥责口吻的话放在心上，他理了理挎包的肩带，正要开口说什么，嘴唇开合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彰君。”

　　千夏抬起头，仙道的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向更远的方向。她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人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天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一道纤细的影子在她脚边停住。

　　“训练刚结束吗？”

　　声音近得令人惶恐。

　　千夏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隔着几步的距离，像在打量什么。不用转过身去她也知道那是谁，同样的声音她只听过一次，在操场的树荫下，喊着“彰君”时扬起的尾音。

　　“算是吧。”

　　仙道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节奏。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刚好看见你。”

　　天海美咲的语气轻轻柔柔的，像是随口说出一句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千夏的手指抓紧包带，她知道现在应该说“那我先走了”，或者“你们聊”，或者随便一句什么能让她离开这里的话。

　　然而未知的恐惧将她的身体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位是……”

　　天海慢慢地说，像在确认什么。

　　“雨宫同学。”

　　一起参加竞赛的搭档，仙道补充道。

　　千夏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隔着几步的距离，从她肩头到后颈，像一片薄薄凉凉的叶子。

　　她终于转过身。

　　天海美咲站在路灯下，校服裙摆被夜风轻轻吹动，垂到肩膀的长发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看着千夏，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礼貌的，得体的，像在打量一件橱窗里看不太清楚的陈列品。

　　“雨宫同学，你好，我是天海。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千夏点了点头。

　　“请多指教。”

　　天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像风从一片叶子上掠过，落到了别处。

　　“彰君，你吃了吗？”

　　她转向仙道，语气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千夏看着这一幕，天海侧过身去和仙道说话的样子，她忽然间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很多余。

　　“那个……仙道，我先走了。”

　　她不愿再寻找合适的时机，鼓起勇气插话。

　　视线在夜空的光影中交汇，仙道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她看见了自己的轮廓，越发清晰。

　　“嗯。对了，雨宫。”

　　在他那双微笑的眼睛里。

　　“什么？”

　　千夏眨眨眼，问。

　　“刚才，我说的不是我自己。”

　　仙道的脸突然凑近，几乎要贴到耳边似的，吐气般轻盈的呼吸回荡在耳膜。

　　“我不……”

　　不明白，千夏因其猝不及防的靠近而语塞，四肢僵硬。

　　“没什么。注意休息，适当放松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他没那么近，可不出意外，在天海的视角里解释不清。

　　来不及思考这番话的意义，千夏推起自行车立马跳坐上去，踩着绿灯最后五秒倒计时的尾巴，咻——

　　“雨宫同学！”

　　还未骑过斑马线，背后传来女声，千夏在马路对面停下，回过头。

　　“路上注意安全哦。”

　　天海的眼睛里仍然带着笑，却微微变了温度，不冷也不热，只是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她想让千夏看见的东西。

　　她看见天海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饮料，熟悉的包装，正是前几日仙道带给她的那款草莓牛奶。

　　天海拧开包装，插上吸管，往仙道唇边递了过去。

　　天海的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仙道的衬衣下摆。

　　天海露出甜美笑容……

　　仙道……

　　晚风将两人的叠影剪成碎片，在千夏的脑海中盘旋，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