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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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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的云海终年不散。
晨钟敲过三响,司音握着新得的玉清昆仑扇在莲池畔比划。扇面开合间罡风四起,惊得池中锦鲤仓皇逃窜。
“法器虽好,也需修为相配。”墨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把普通的竹扇,“玉清昆仑扇法力强大,初习时难以控制仙力,不免伤人伤己。况且神器认主,过早显露易招祸端。平日练习,用这个便是。”
司音接过竹扇,入手轻巧,扇面上空无一物。她撇撇嘴:“师父好小气,得了神器却不许弟子显摆。”
墨渊眸光微动:“真正的修为不在法器,而在本心。”
那时她不懂,只当师父过于谨慎。
七万年后,青丘狐狸洞。
白浅请最好的匠人制了一把竹扇。扇骨是东荒最老的紫竹,扇面绘着十里桃林的春色。唯有她自己知道,这把扇子的重量、长度,都与玉清昆仑扇分毫不差。
执扇已成习惯,就像呼吸。
“你这执扇的毛病,倒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折颜曾这样笑她。
白浅但笑不语。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习惯是从昆仑墟的岁月里,一点一滴浸入骨髓的——从师父将那把竹扇递到她手中的那一刻起。
练武场上,司音握着竹扇化成的竹剑,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三道天雷的灼痛仿佛还烙印在骨血里,可她知道,那些伤都在师父身上。
那日师父代她受劫,白衣染血却依旧笔挺如松的背影,成了她心底最深的印记。
“十七,你的剑意太过急躁。”
司音转身,看见墨渊站在三丈开外,手中无剑,却自有剑气缭绕周身。
这一练便是三百年。
三百年来,司音以九尾狐的天资与前所未有的勤勉,将昆仑墟的剑法仙术修至化境。那个曾经总爱偷懒耍滑、到处闯祸的小师弟,不知何时已成了昆仑墟仙术造诣最高的首徒。
世人皆道战神墨渊冷如玄冰,执剑可斩星河,却少有人知——他亦是四海八荒司掌礼乐之神。
昆仑墟后山有一处“听松台”。每逢月圆,墨渊必独坐其上,素手拂弦。琴起时,百鸟噤声,流云驻足。
司音从不学琴,却最爱听师父弹琴。她总抱壶酒,倚在松下石上啃话本子,偶尔嘟囔:“师父,这调子听着像上次打北溟妖王时的阵法节奏。”
把雅乐听成兵机,她也委实是个人才。
但墨渊从不恼,反而眼中含笑。
瑶光上神掳走司音那日,昆仑墟上下震动。
墨渊孤身闯入瑶光府,从水牢中救出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弟子。那一夜,师父房中灯火通明。墨渊亲自照料发高烧的司音,喂药、换帕、渡仙力稳心脉。
“师父……你是不是一直没睡?”三日后,司音醒来问道。
“无妨。”墨渊倒了温水递给她,“你此次受罪,是师父之过。”
司音捧着水杯,看着师父起身去端药的挺拔背影,心里涌起陌生的暖意。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照顾过她。
天族与鬼族大战前夜,司音抱着酒坛坐在墨渊房外的石阶上。
月华如练,她轻声说:“师父,等我们战胜回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房内久久无声。就在她以为师父已经歇下时,门开了。
墨渊在她身旁坐下,望着远处的群山:“十七,有些话,等太平盛世再说也不迟。”
司音愣住。她想说的是“剑术又有精进”,可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日之战,你留守昆仑墟。”墨渊的声音很淡。
“为何?弟子已不是当年处处需要师父庇护的小十七了!”
“正因为你不是。”墨渊转身看她,目光深如寒潭,“你如今是昆仑墟最锋利的一柄剑,我需你在此,守好我们的根基。”
司音第一次在师父眼中看到如此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不舍,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压抑。
她忽然懂了。师父不是不信她的能力,是怕她涉险。
“那师父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
那一夜他们并肩坐到天明。司音后来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师父的外袍,而墨渊已经去了战场。
那一别,就是生离死别。
若水河畔,东皇钟现世。
墨渊以元神生祭东皇钟前,最后看了司音一眼。那眼神太深,深得她七万年都没能完全读懂——直到七万年后,她在天族太子夜华眼中看到几乎一模一样的深情,才恍然明白。
她抱着师父渐冷的仙体,哭得撕心裂肺。哭过之后,抹干眼泪,藏起战神仙身,用心头血养护。
临行前,她将玉清昆仑扇封存在青丘炎华洞最深处。神器现世必引人追查,她不能暴露司音的身份。
取而代之的,是那把绘着十里桃林的竹扇。
执扇成了习惯,就像呼吸。
就像……师父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