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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0 夜遇洪灾,齐心协力 命由己成 ...


  •   夜幕滚云浓重,城外洪水滚滚驰骋。

      一望无际的远处,树梢似佝偻蜷曲的人爪,张牙舞爪向着天际叫嚣,猖浪狂风,哀鸿遍野,人群密密麻麻四散逃亡。

      众人赶到河边,撞入眼帘的一刹那——

      无情浪潮正摧残岸边刚筑好的堤坝。

      混浊的河水一遍又一遍吞蚀着漫天草根与岸边黄沙,水光滔天。

      “来人啊!堵河!堵河!”

      来不及有过多反应,崔迟幸拔腿奔向河边一鼓作气扛起沙包,几欲冲下河流同官兵一齐泡在洪水中挡住洪流。

      “崔妹妹!你在岸边等着!”

      暗红的血迹霎时冲破浸水绷带,一滴滴落在黄土里,为无尽的青黄留下刺目的艳色。

      马又远一把将她拽至身后,周遭悲鸣呼喊声嘈杂,他只得嘶吼道:“你不能干这些重活!你不行的!交给我!工部的也快赶到了,你快走!”

      “我可以的,我可以,我可以帮你们搬运小的沙包!”

      “你先带百姓走!”

      险些丧失神智,她转身环视着逃难的人群。

      黑沉沉地一片纷纷压向远处。

      眺望河道中央,泛滥泥涝中卷着一头头牲畜,干枯的尸体,尚且存活的青壮……

      先带百姓走,带他们走……

      崔迟幸一把抓起蓑衣斗笠,掩护着老幼向远处奔赶。

      “娘!娘!”

      “阿三!阿三!不要管那些地了,不要!”

      “俺们住了半辈子的地方啊!老天爷!”

      ......

      声嘶力竭的哭喊震动天宫,大雨如注瓢泼而下,冲刷着整座城池。

      崔迟幸接过啼哭的孩童,拍背安抚,一面扯着嗓子喊道:“跟我走,保命要紧!身上少揣物件!随我走!”

      数不清的官兵包裹着慌乱无措的人群,步步带领着向安全处后撤。为首的少女左右手怀抱着嚎啕大哭的孩童,顺手将头上斗笠取下盖在他们脑袋上,死命咬牙指挥。

      “向西走!跟紧我!”

      雨势浩大,点不燃一根火把。

      夜色太浓,化不开一道光亮。

      乌匝匝的逃难的人,混着黑魆魆的夜幕,走进无边无垠的深渊。

      “姐姐,我怕。”左臂上的女童哭得更加大声了。

      头顶传来嘶哑的,却莫名能让人安心的声音:“不怕,姐姐会带着你们出去,姐姐会带所有人走出去的。”

      嚎天喊地的哀泣声翻涌为肆虐飞雨,或稚嫩的,或苍哑的,涕泗滂沱,与阴雨混为一片。

      “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很快就到了.......”

      蜂攒蚁聚的人群紧紧跟随在一人的身后。

      背影何其瘦削,单薄。

      初秋的夜晚,阴郁的天,没有星,也没有月,领路的女子身着漆黑的衣衫,湮没于漆黑的夜,隐约中只可窥见她没有血色的脸,底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副直挺挺的背脊引领着众人暗夜行路,自始至终却未曾被硕大的雨珠砸弯腰身。

      “姑娘,你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血红涌入墨色的夜里,染成狰狞笑颜,骇得紧跟在身后的妇人一悚。

      污水浸泡太久,久到人已失了痛觉。

      崔迟幸匆匆瞥了一眼,宽慰道:“一些旧伤,无妨,跟紧我。”

      她抬首望向连绵不绝的雨滴,遮住视线。

      遥遥不见破庙里的那座木佛。

      如果,如果他能睁眼看看这世间。

      如果,如果他能闻见这震天撼地的哭声,能俯视一眼这滔滔不绝的泪面。

      如果,如果。

      ——如果你不肯救,我偏要逆行。

      鞋履泡入污泥中,抬脚又陷;穿林打木如同恶鬼呼啸,与嚎啕混为一片;漆黑的夜幕里,光亮俱无,蹒跚于幽冥,分不清人间还是炼狱。

      “还有最后一些路,大家再撑一会儿,就一会儿。”

      臂膀上酸痛难耐,已转为侵遍全肢的麻木,涌过指尖泛起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疼痛。

      崔迟幸俯首一看,孩童已哭闹失了力,趴在她的肩头,枕着她散落乌发,锁紧眉心入睡。

      她默然,定定望向前方。

      依旧是深邃无垠的黑。

      会有亮光的,就快了,快到了。

      一切都有终点的。

      啸鸣的风遍遍冲过脑髓,疼痛愈加,眼皮同脚下步子一般沉重,她磕磕绊绊向前走着。

      “朝廷既派我们前来,便是要与百姓同甘共苦,携手相伴,我与诸位同僚,会带大家走出去,会同大家一起存活!”

      嗓音由清亮转至沙哑,回荡于雨夜中却分外深晰,坠入人心里,漾开一抹暖意。

      身后的百姓寸步不离,又默默扛稳肩上的家当。

      迢迢瞭望,蜿蜒起伏长队前行,柔弱身姿在雨里摇曳着,像是脚下怎么踏也碾不下去的野草。

      ......

      羽睫上的雨水滚滚落下,直至何时,终变为昏黄色的雨滴,拍打进眼眸里。

      “到了!到了!前头就到了!”

      眼望着前方破烂不堪,安然伫立的庙宇,长队间传来欢呼。

      胸腔间一口气终得释然,崔迟幸将孩童转交至随行官吏手上。

      “我回河道帮忙,定要妥善安置好这些百姓,待洪水平复后,我会来探查。”

      “崔主事!崔主事!”

      呼声未能拉住一人朝反向前行,但见女子跌跌撞撞,一步一踉跄朝幽暗处奔去。

      .

      河道旁。

      “我不是叫你别来了吗!崔迟幸!”马又远肩扛着淤泥,气愤吼斥。

      面前的人满脸污泥雨水,一双布满血丝的瞳孔却又亮得过分,是道不尽的倔强。

      “我已叫几位同僚帮忙安置。”崔迟幸回道,一把抓起畚箕镢头。

      马又远怒火攻心,径直抓住她的手腕,鲜血流满一手,触目惊心。

      “你留在此处!不可再插手!”他哀求道,“崔迟幸,你别再以身犯险了!”

      崔迟幸甩开手,从怀里摸出布带,三两下潦草一缠止血。

      闻见马又远无法退让的生硬口吻,她回:“我想尽我所能......”

      “相信我一次,好吗?”

      马又远眼望着她,一阵恍惚。

      曾见过的,一张稚气的少年面容。

      “我想尽我所能,相信我一次,好吗?”

      他一怔,不知不觉已点了头。

      人影乍空。

      崔迟幸奔向沙包堆积的地方,奋力扛起硕大的一只。

      先前举抱起两个孩童的手已酸胀至失力,待沉重的沙包压在肩头时,倏然又恢复了全身气力。

      来往洪流不住拍打下身陷入淤泥的官兵,使命咬牙的面容扭曲一团,众军围成坚不可摧的人墙,竭力凭肉身抗住冲刷的逆流。

      “接住!”

      岸边来往穿梭的人影错综交织,一个接着一个沙包向河水中丢去。

      与漫天飞雨混杂在一齐的,还有止不住的血水。

      “雨太大了!扛不住了!”

      哀声渐起,因长时间的来回穿行,崔迟幸硬扛着搬运清淤,再没有多的气力安抚人心。

      暴雨恒久不歇,群情被反复涌起的卷浪拍散,陷入低潮。

      先前处在正中央,身影穿行最为疾速的男子沉声开口:“可这里是安南!”

      “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我们深陷的这条河流,是我们代代相依赖以生计的河流!”

      他动作仍未停止,锄头不断翻起淤泥向岸上抛洒,又将目光投向岸上一夜未曾歇息的女子。

      “你们向那岸上瞧!”他指着肩扛沙包的瘦弱身影,怒道,“那位盛京来的主事忙活了一夜,两个时辰前护送安置各家百姓,又马不停蹄赶回来陪大家伙在这鬼地方清理河道,你们一大帮人是连一位姑娘都比不过吗!”

      众人齐齐望向那道身姿——

      只见她仍奋力向岸边拖行沙包,手中畚箕与镢头未歇,一路刨刮开堆积的淤泥,将一切雨势与嘈杂置若罔闻。

      “她不过是盛京城派来赈灾的户部官员,且无帮筑河道之责,还能够陪大家伙冒雨强行拦洪,而你们仰赖着这块土地生长,却在这里推三阻四空口谈放弃!你们心里就不感到羞愧吗!”

      排排高壮的青年默然许久,河水淹至胸口处一阵发闷。

      “城中所余食粮,是老幼病残一口口省下来喂到我们嘴边的,为的不就是早日整修河道,助我们还安南一派清平!你们又凭何谈放弃!”

      “甄大哥,你自个儿也是在衙内当差过的,你莫非不知天下狗官到底是什么黑心肠!他们在此处帮扶不过是为了回去交差,好在圣上那儿谋个赏,我们呢!我们呢!他们可以高高挂起甩手就走!可我们呢?我们祖祖辈辈的土地都赔在这里面,还有的救吗!我们却还要在此处苦苦熬争!”

      未及那个姓甄的男人回话,岸上传来斩钉截铁的回言。

      女子停下脚步,神情肃然,一双满是污泥的手交叠支靠在镢头木棍上。

      “我户部司主事崔迟幸,今日在此向天地立誓,我与安南百姓共进退,如若有悔退缩苟活,便叫我永生永世不得为仕,死后暴尸无人收理,堕入阴司甘受煎烹之苦。”

      先前的闷雷霎时息声,她的声音不大,沙哑的,清晰的,在难得的静谧里久久未散。

      说完,她再度望向河里呆怔住的人:“我誓死同诸位抢救安南,倒是不知你们可愿留下挽救故土?”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崔迟幸已背过了身,同先前一般扎进暴雨中做工,仿佛无心多分给这口头承诺。

      信与不信皆交由他们评定,她只将一身气力来证明誓言。

      众人望向岸上一夜未歇还要尽心安抚人心的那位女官,心下似被炙烤一番。

      激忿声渐渐消弭,耳边又复为河水咆哮的响动。

      先前为首的男人又鼓劲呐喊着:“这条河闹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必须得把它收拾得服服帖帖,叫它不敢在欺辱我们安南的百姓!”

      “干他的,他爷爷的,就不信治不好这条河了!”

      “娘的,我胡老二就不信还比不过一个姑娘的气力,我熬不死这条河!”

      ......

      群情激愤撼天动地,叫先前叫嚣的河水也随之颤栗。

      浪花一潮又一潮打来,岸上的沙包一只又一只丢下,堆在岸头处,缓缓蓄积成连绵山丘。

      岸脚下的浪涛,奔腾澎湃,更有跌宕起伏的重云,一面黑一面灰,劈过浪潮,碾过一具具肉身。

      满河的流水掀腾翻覆,颗颗银光四溅,洒在岸上错密交织的人影上,天也黑,地也黑,是有人在同天道拼力。

      不知黑沉沉的雨幕挂了多久,只见蒙蒙亮的天边,一线流光,回环曲折,远远地通向残夜尽头。

      云乍开处,秋天的微黄的太阳亮出来了,苍苍的天与河在众人身后张开怀抱。

      曈曈日升,将稀疏的雨染上白滟滟的飞光。

      “放晴了!放晴了!雨停了!”

      “停涨了停涨了!”

      欢喝声随着朝阳一齐从河面上升起——

      “河道通了!”

      崔迟幸猛地一下扎进泥包里,连大口喘吁的气力都已被耗尽。

      随着一声闷响,又有一人扎进了旁边的沙包。

      “崔妹妹,雨停了。”

      她点头,眼眸被初升日阳刺得发疼,几欲落泪。默然望向远处,密密匝匝的人群包围着那位姓甄的总头,欢声笑语连片。

      “马大哥,你说,这雨还会再来一趟吗?”

      “来就和它干了。”

      “好,干了。”

      马又远又道:“崔妹妹,我发现你这人就是倔,倔得还挺有理,像是你一定知道倔下去会有个结果,也不会理旁人说什么,故而选择一直倔下去。”

      崔迟幸微微一怔,笑说:“我家太祖公,曾教过我祖父一个道理,我祖父又传给了我。”

      “你们崔家的祖训?说来听听。”

      她定声说:“古书周易用于窥天,讲求世有命理,世人多以其卜筮,认为天理已定,凡人尚不能改之......可那书上首传即为‘乾’传,意劝——”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一切事在人为。”

      彼时,朝阳破开漫卷浮云,被强划开的口子中透过明黄熠熠,染彻天幕。

      半晌,马又远也笑:“有些意思。”

      崔迟幸将手肘放在脑后,眼望着被雨冲刷后的白喇喇的天,凌晨的困倦一扫而空。

      脑海里又忆起昨日清晨见过的那尊佛,黑夜里,她曾质问他为何不肯向人间伸出援手。

      如今只觉得自己荒谬无稽。

      不帮又何妨,他们终于赢了这一场。

      不若,等下再去见见那尊佛吧。

      告诉他——

      命由己成。

      休憩间,马又远忽出声道:“你知道,我为何会答应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80 夜遇洪灾,齐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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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更,每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