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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9 济善施粥,再遇故人 “你的阿娘 ...
入夜,县衙内。
“双影,单溯。”
一声令下,暗衣夜行,二位少年从不明处显身行礼。
“娘子。”
崔迟幸无奈:“别称我娘子了。”
双影:“不叫娘子叫什么?夫人?”
崔迟幸:“......”
单溯忙捂住胡言乱语的嘴,转首赔笑:“娘子勿怪,这是主君的吩咐,我们不敢不从。”
“你们主君既然将你们给了我,那便一切都听我的命令。”
崔迟幸难得在他们面前摆出一副正经严肃的姿态,让二人顿时息声敛气。
“往后不许唤我娘子,叫我崔主事即可。”
二人脱口而出:“属下明白了,娘子!哦不.......崔主事。”
...算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崔迟幸扶额,没再纠正他们,转而说道:“令你们打探的事情可有办妥?”
双影:“西厢房内并无异样,至于您说让我们去城里探查一番......这家家户户都被淹得厉害,实在难发现什么端倪。”
单溯:“济善堂处聚集了许多鳏寡孤独,看样子...对人戒备心极重,难以打探口风。”
崔迟幸颔首道:“罢了,我已亲自去了一趟。”
二人再次默契同声:“娘子怎能调开我们两个贸然前行,主君说了,不得让您以身犯险独自出行,必先护好您的安危!”
“叫你们主君在盛京城里好好待着,少来插手我的事情,不然回京后我会找他讨账。”
二人对视一眼:讨账?讨账好啊...主君求之不得!
崔迟幸又叹道:“本想揣些饼子,但若是灾民一扑而上,恐引起轰乱,倒让这事变得难办,只能留得几味药接济。”
可她心知,那几瓶药又算得了什么,眼下最要紧的当为赈灾济粮。
张张枯黄青白的脸忽从眼前飘过,道道清晰的泪痕随寒光流入胸腔,冷得人打颤。
“躲着出去,还不是为了避开.......”她沉思良久,忽地一问,“对了,让你们打探的其他事可有着落?”
“走街向些酒馆脚店的伙计打听。”双影认真回禀,“支支吾吾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单溯:“潜入县衙内宅,嗅见小庖厨内是有些药膳味。”
“您问的乡里有威望的人,倒是有一个,姓甄,家住安南锣鼓巷,从前还在县衙当过差,如今正帮着厢军赈灾修河。”
“往后待我找见他。”崔迟幸颔首,而后语速缓缓默念着,“眼干脸黄,面皮油腻,不住擦汗......是肥气郁结。”
拿起桌上边缘坑坑洼洼的杯盏,望向墙角处渗水发霉的青黑凝团。
破烂不堪的厢房,一切草草,瞧不出任何富贵痕迹。
崔迟幸忽地一笑:“装得有些样子。”
“娘子还有何吩咐?”
“明日我将随队去城郊庙堂处赈济。”崔迟幸回,再次叮咛道,“你们定要小心行事,保全性命,至于后事......”
“去几处人多的地方查查田庄。”
她说着丢出一卷书册,朱红色的墨迹密密麻麻,着重画出了几个圈。
“保全性命?哦!娘子不必担心,咱一群人都是刀尖上舔血过活的,哪有什么命不命的。”双影连连认下,“至于您吩咐的事儿,自然能办妥。”
崔迟幸无奈:“你们这些念想可是跟着自家主君学的?别听他的话。”
双影不明,在旁的单溯翻了个白眼。
二人见无要事将要跨出门去,脑后传来极轻微的一句:
“对了,帮我同你们主君传个信吧......”
踌躇片刻,落话:“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好好待在京城,等我回来。”
脸顷刻热得烧昏了神智,关上门再一回首,鲜艳的红布满书册,在烛火跳动下分外刺眼,狰狞得近欲淌出血。
她拿起茶水,手被烫得一哆嗦,一声陶碎响。
茶汤沿着崎岖不平的木桌,一滴一滴朝下坠,像迟迟的夜漏——一滴,一滴......一更,二更......漫长的夜,如寂寂的一刹那,炙热了月,烙成小而白的太阳。
天光大亮。
迷迷蒙蒙睁开眼,崔迟幸披衣起身,只觉头疼欲裂。
床铺硌得人生疼,用稻草填塞的被褥湿冷,一夜昏昏沉沉,脑海满为哀戚容颜。
她强撑着灌了些药,面对碎镜调整脸上笑容,方才跨出门跟上马车队伍。
“妹啊,你又熬了夜。”马又远盯着她眼下乌青,叹道,“你们这些个年轻人,在争做短命鬼。”
她略略道:“呸呸呸,大早上不得说这般不吉利的话,短命鬼需得长命百岁。”
齐琅见她面容松释,没追问,只掏出个馕饼递给她:“垫垫肚子?”
“这是前些日子在东州买剩下的馕饼么?”
齐琅无力一笑:“是,节约了些口粮。”
回想起昨日到现在的伙食,有只馕饼已属不易,就连他们这群远道而来的官员也不过是以清粥填个肚子。
几人瞧见馕饼愈加饥肠辘辘,只得以沉默节省些气力。
......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向西奔去,终赶至几处紧挨着的庙宇。
红墙斑驳,青瓦参差,碎光跳跃在高低错落的梁上檐下,褪为一片阑珊的灰。跨进庙内,秋日寒风愈发刺骨,扑面而来的潮湿细细密密刺穿骨髓。
连天匝地的人群瘫坐在阴冷的地上,拥着濡湿的被褥,眼神木然无波。
迢迢一望,崔迟幸立在原地。
正中间处,木佛金光披身,阖上双眼,持的是悯然含蔼,再细瞧,却流露出一丝置若罔闻的态度。
“大人。”
长条竹竿与油布搭成的简陋铺摊下,几位施粥的小吏将人唤回神。
崔迟幸问道:“此处粮草所余几何?”
小吏面露难色:“......恐怕时日不多了,以工代赈的法子虽行,但伙计们重活劳身,总是要食多些,更何况此处阴雨不断,不知多久才能抢修好河道,恢复田产呢。”
几人闻言锁眉,若有所思颔首,接过他手上的大勺,各自忙活起来。
崔迟幸搅了搅木桶里的粥。
说是粥,不如说是清水里放了稀稀疏疏几粒米。这煮出来的赈济粥羹本不符赈灾条令,怎奈库仓内已是一干二净,如今已是走投无路。
“马大哥,叫几位将门口捎来的粮草存放着吧,今日先多煮些。”她无奈摇了摇头,勺子戳着木桶底端,空荡的砰砰声响格外沉闷。
一旁耳朵灵的早就偷听见,忙呼应着:“姑娘,姑娘是盛京城来的女官?可算是来救救我们了!”
院内倏然恢复了丝生气,闻说今日又加粥食,不由得换上了副笑脸,一派其乐融融。
崔迟幸凝视着张张复苏的面孔,青黄干枯的,都似沾染着初阳,心下不由得一酸。
这般暂时加餐勉强裹腹的日子,能维持多久呢?一刻的欢喜转瞬即逝,往后或将为更浓重的悲戚席卷,既如此,甚至不若没有当下欢欣的片刻好。
内心惶惶很快又被眼前忙碌压过。
人影来往穿梭,热粥滚滚的烟火气漂浮,因米粮下肚而变得慰贴的身子逐渐也有了暖气,方才染红亮了片片青黄,喧嚣了一院。
“女官大人,多谢多谢,可算有口热汤吃了。”
“往后我们还能吃到这么多米么?唉.......”
......
一双双或干枯或粗糙的手掌接过,一声声或叹气或暗含希冀的话语飘过,融在粥底,流入心里。
“若是家中有男丁赈灾出力修缮河道的,可再多领一碗。”崔迟幸宣道,手下未停,双手捧出一碗又一碗。
炊烟灼热,分粥劳累,额上汗如雨下,直至两三桶粥终于见了底,方才有功夫坐下来歇息。
木佛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阖眼不看人间,嘴角被正上方的日光照亮,又似含了几分怜悯与欣慰。
视线久久停在那尊佛像上,神思飘荡。
忽有人声出言唤回思绪。
“主事?”
一个身着青麻布衣,头戴半破草帽的老翁径直扎在旁侧,笑容将皱纹挤作一团。
崔迟幸回视他打量的眼神。
不似周身老者的浑浊瞳仁,他虽着不修边幅的破衣,眼眸却黑得烁亮。仿佛经其一瞥,这纷纷扰扰的世事都能被他摸个清。
模糊面容宛若浮现眼前,崔迟幸顿声问道:“老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嘿嘿,我也觉得见过你呢。”他笑道,眼神愈加清明,“你是金陵人吧。”
崔迟幸讶然点头。
“你可是金陵崔家的姑娘?”
又得到一个稍显迟钝的点头做回应。
他笑回:“那不假了,方才你施粥时我已打探上许久,思来想去,我大抵是见过你的。”
“您......您是元宵夜那晚的老先生?”
“哈哈哈哈哈,姑娘还真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还能认出我来。”老翁摩挲一把头上糟乱的白发,笑叹道,“唉,我彻底老咯,与先前不大一样了。”
“先生风姿不减,不然我怎能够识得?”崔迟幸莞尔慰言,“不过是洪灾使得一时落魄罢了,先生不必叹气。”
“哈哈哈哈哈,姑娘,我也不过是个臭算命的,怎配你抬举。”
“先生神机妙算,以通天人。往昔算得我入前朝为官,已非常人所及。”
老翁悠悠道:“果真,果真算准了姑娘的官运......”
崔迟幸注视着他并不大欢欣的表情,心下一紧,试探问道:“有何不妥么?”
他一怔,旋即摇头微笑:“不过是想起了安南的事。”
说着,望向被拘束在四方墙内的天空,浓白流云与乌黑积云交混,堪堪遮挡住烈阳。
天色又暗了下来。
“快要下雨了,姑娘。”他语气笃定。
太虚忽明忽暗,愁云惨淡。
朝晖夕阴,雾锁烟迷,黑云压城朔风起。
灰尘扑来,乱迷人眼,崔迟幸揉了揉眼,又问:“先生是安南人么?”
“漂泊至此,歇脚两三年罢了。”
闻言,她压低了声问:“那先生.......可否听闻此处县衙里的琐事,又或是......富户与佃户之间的生计?”
老翁顿住,转首避开她的眼神:“所谓是天机不可泄露,更何况人间纷杂。”
这话虽面上不露,但也已将实况摆明。
她心了然,没什么好再追问的。
起身,欲走进人群打交道。
脑后回音唤回首,对上一双忽沉的眼。
老翁说:“姑娘,安南会好起来的,你也多加小心。”
崔迟幸微微一怔,笑着点头。
......
葭灰身影一午后都未曾歇息,待同小吏摸清此处大致境况后,又强忍住疲态,换上一副温婉和善的笑容同平人交谈。
许是吃饱后方有力气说笑,院内不再似晨时那般死寂,欢声笑语又混成一片。
安南人同他们的土地一样,亲厚,稳重,一方水土养出来的子民皆是乐观的,又善于隐忍的。
崔迟幸欢欣着这知足常乐的精神,然不禁暗暗慨叹道:隐忍,当真是一件好事吗?
暗处云诡波谲,他们明明身陷其中,为何选择沉默,选择一言不发。
望向愁云笼罩的,神色晦暗的木佛,忽觉得明了。
一切怪不得他们。
待至夜幕披星,忙活了一天终需赶回县衙。视线一角,却有道隐隐约约的目光不住飞来。
崔迟幸转身,向大门外的侧柱后走去。
“小姑娘。”
角落里,是浑身灰麻衣打着补丁的的小人儿,约莫八九岁,正懵懵望向来人蹲下的身姿。
女童怯怯开口,却是发问:“你是如何知晓的?”转而又垂首道:“我方才听见那些人都夸你是菩萨娘娘,兴许你真是神仙来的,才能找见我......”
崔迟幸笑回,试探着去牵住她的手:“唔...我算不得神仙,不过是位女官,来帮帮大家。”
闻见“官”一字,女童连忙缩回了手,霎时换为不安敌视。
崔迟幸从怀里摸出早晨那张饼子:“好像闻见有人的肚子开叫了,是不是想要饼子呢?”
女童也管不得什么官不官的,径直抓过馕饼,拼了命往嘴里塞。
“慢些,慢些。”崔迟幸蹙眉,不住给她顺气。
她将嘴里鼓鼓囊囊的粮食生硬吞下,才有力气喘息,嘟囔道:“你还不如就说自己是菩萨,总比官要好……”
眼神被躲闪开,崔迟幸没再追言,问道:“你方才为何不来领粥呢?”
孩童的表情不会伪装,先前那份敌意忽又变得落寞。
“他们说,我不配吃粥...”她低声说,“我阿娘和我,都不配。”
崔迟幸直接将她的手揣在掌心里。
“姐姐来施粥,所有人都能吃,不该说什么配不配的。下次,我等你来,好吗?”未及她回答,崔迟幸又说,“一言为定哦,骗人是小狗。”
女童“扑”的一声笑出声来,眼见着一双与旁人不同的,格外明亮的眼睛望向自己。
她啃着饼,不甘道:“他们总说,阿娘浑身都是脏的,没人要的...说我是窑子里出生的孩子,也是脏的。可是阿娘很疼我,每天都给我打扮得干干净净的,我怎么会是脏孩子呢......”
“怎么会是脏孩子呢,我瞧你可爱得紧,才不是脏孩子。”
“好多人说,阿娘是坏女人......姐姐,你说我娘是坏人吗?”
崔迟幸怔住。
缓缓抬首,回视不解眼神。
“不是,你的阿娘...不是坏人。”
她挤出一丝微笑:“能将你养得这般出挑,怎会是坏人呢?小家伙。”
“姐姐,你说我也能成为和你一样的女官吗?还是做菩萨娘娘的好?”
崔迟幸喉间愈加酸涩:“菩萨娘娘...菩萨娘娘如果能救大家,那自然是好的,不过姐姐还是觉得做女官好,能给可怜可爱的小家伙发馕饼吃。”
掌心里的温度渐渐转暖,良久后,是一句坚决的话语。
“姐姐,我信你。”
“姐姐信你,也能够做女官。”
还未及回话,风风火火的响动奔袭而来。
“不好了,不好了!崔主事!马主事!”
“肥气”就是现代的脂肪肝,多食油腻者易患此病。
盛京线和安南线会穿插写,走剧情多一点点¯꒳¯
小赵望妻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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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79 济善施粥,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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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凌晨0点更新,会有阴间作息修文情况不用理睬,只修病句错别字。 作话偶尔掉落小剧场/第一人称视角日记~ 带带下本预收:《被系统强捆红线后》 少男少女恋爱纯甜饼文/少年夫妻/笨蛋小太阳妹宝×高岭之花(并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