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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不可能单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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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兵马已经十分浩荡了,出城一看,竟还候着二百兵马,也就是说傅以陵此次携三百余骑奔赴邺城。
卫芙咋舌之际,心有触动。
趁着短暂休整,卫芙找到傅以陵,在他面前盈盈一拜:“多谢少将军记挂。”
“……”傅以陵不自在地搓了搓马鞭,英朗的脸庞微微侧过去。
不远处,傅烨然吊儿郎当地靠在马身上,和面善的文士边说边笑,时不时看向这边,想也知道不是揶揄就是调侃。
傅以陵眉心一跳,炸毛似的跃起,对卫芙说:“此行只为筹粮,救你是顺手的事,若非旁人提起,我都忘了有你这么号人。”
似乎为了印证这个说法,傅以陵抬起马鞭指了指那位文士,“元思兄押粮先行,我带烨然护送你。”
说完才觉得“护送”这个词的使用,着实有点打脸,傅以陵一噎,鬼使神差般来了句:“送佛送到西。”
卫芙尴尬地涨红了脸,继而往不远处眺望,确实有许多粮草,怪不得二百兵马候在城外,原来要看着粮草……好有道理,她怎么没早点发现。
见傅以陵自顾自走远,同文士交谈,想必在说押运的事情,卫芙赶紧掩着脸回到简嬷嬷身边。
“女郎怎么了?”简嬷嬷很是护犊子,宽厚的大手搂住卫芙,低声询问:“莫非傅家那小子言语上轻薄女郎?”
“没,没有的事。”
卫芙干脆把脸颊埋在简嬷嬷怀里,好降一降臊热的温度。少顷,她把方才发生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嬷嬷,说完之后,尴尬的感觉瞬间减轻一大半。
既没有轻薄,简嬷嬷又把称谓换回“少将军”。
简嬷嬷:“依我看,少将军这是害羞而嘴硬。”
卫芙抬起头。
简嬷嬷继续缓声说:“粮草于将士来讲,绝对是重中之重,若只为押送粮草,少将军尽可以速速回到凉州,落袋为安嘛。事实上,少将军入邺担了不小的风险,倘若叛军不识相,非要展开一场恶战,傅家军肯定会有所折损。”
幸好没发生冲突,不然欠一笔大人情。
卫芙旋即想到傅以陵知道她的年纪,还随身带着刀鞘,怎么可能不记得她这么一号人呢?
差点被他忽悠过去。
“真是孩子气。”卫芙嘟囔着。
这可把简嬷嬷逗笑了,分明是半斤对八两。
笑罢,简嬷嬷正色:“待晚上休息,我陪女郎把家私理一理。托少将军的福,女郎房内、院子里的物件都带上了,这其中藏有不少地契、账册,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
卫芙赞同地点头。
忽而记起前段时间盘点家财时得知城外庄子上还藏着不少粮食,恰好那时粮价浮动,卫芙做主收了些新粮,囤在庄子上。
但苦于没有能打的好手护卫庄子,城破之后粮仓兴许出事了。
如今傅家缺粮,倒是可以做个顺水人情。此处离庄子不远,就算跑空也不碍事。
简嬷嬷听后十分欣慰,“还是女郎想得周到。”
又道:“女郎被叛军带走时,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好在家主在天之灵护佑,女郎又有急智,最终化险为夷。”
回想起宫城里血腥的一幕幕,卫芙心上剧颤,简嬷嬷见状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都怪我,不说了不说了,小枣儿别怕。”
“我漏了一件事。”卫芙呢喃。
扭头看向邺城。
说好安葬姜女郎的,如今她安全了,却未兑现诺言。
因记挂此事,用饭时卫芙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又因饿得太久,一口冷硬的饵饼下肚,竟如同巨石沉坠,险些呕出来。
简嬷嬷赶紧递上水囊,又给她拍背顺气。
那厢,傅以陵送别文士,另吩咐人快马去往卫家庄子核实情况,忙完这些正要啃一口饵饼,胳膊被弟弟戳了几下。
傅以陵头也没抬:“就这条件,想吃肉自己去猎。”
烨然一噎,手上的肉干都不香了,刚要扯开嗓子嚷,猛的记起嫂嫂胆小,听不得聒噪,便悻悻压低声音,幽幽道:“我在三哥眼里就是一个馋鬼么?”
“是。”
“……”
烨然气得转身就走,但没走两步又速速折返,恨铁不成钢地告诉哥哥:“不是我馋,嫂嫂好像吃不下。”
“说了叫她卫女郎。”傅以陵下意识纠正,而后反应过来弟弟说了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弟弟,投向那抹倩影。
烨然哼了声,“行,卫、女、郎。我敢押十根肉干,卫女郎铁定没吃过这么糙的饵饼,我看她为了咽下去脖子都伸长了,看着怪可怜的。唉,本不该我这个做弟弟的操心,实在是卫女郎的未婚夫婿铁石心肠——痛痛痛!脑浆子敲出来了!”
挨揍之后,烨然抱着脑袋,气咻咻地蹲到一旁啃肉干。
余光瞥见兄长往卫女郎那边走了几步,忽又停下,折返回来。
傅烨然嚼嚼嚼,傅以陵岿然不动。
傅烨然嚼嚼嚼,傅以陵仰头饮水。
“我知道了,三哥这是怕了!”
烨然很是提防,一手捂头,一手握肉干。
然而傅以陵没搭理他。
“三哥,三哥!”烨然闲不下来,非要招惹。
忽然他欢喜地喊了声卫女郎。
“傅烨然你闲出屁来了是吧。”
——傅以陵理所当然认为弟弟在逗他。
谁能想到卫女郎真的站在面前。
傅以陵故作轻松地掸了掸袖子上的饵饼屑,“有事?”
见她面露犹豫,傅以陵硬邦邦开口:“行军就这条件,吃完接着赶路,我不可能单独给你开小灶。”
“不是……”卫芙底气不足,虽然来找他并不是说吃喝的事情,但事实上她的的确确咽不下糙饼。
糙饼没滋没味,还剌嗓子。
下饭菜是胡麻油拌芜菁,咸得要命,吃一口芜菁要配上半壶清水。
想远了,卫芙努力把思绪拉回来。
“我——”
傅以陵扭身就走。
一点也没有听她说话的意思。
见这架势,若不是穿着甲胄,估计会来一个倨傲的拂袖而去。
卫芙被下了面子也没恼,只是难掩失落。此去凉州,路还远着呢,傅以陵这么难沟通,日后可怎么办。
旁观了一切的烨然根本不敢出声,只顾埋头啃肉干,足下同时开动,一点一点挪出风暴圈。
卫芙听见傅以陵那边叮铃咣当不知在做什么,再留下去也只是徒增尴尬。
正要回去,一声“卫芙”把她叫住。
“站那。”
傅以陵惜字如金。
卫芙摸不着头脑,出于礼貌依言站着没动,只是见他仍背对着,心里不免冒出一丝火气。
什么叫“站那”,语气这么差,是把她当贼匪还是犯错的兵卒?
“少将军有何指教?”
闻言,傅以陵动作一顿,转身来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只木盂。
“拿去吃。”
卫芙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傅以陵递过来的,是泡了水的碎肉干、碎芜菁,饵饼也被掰成小块,应该是最后放进去的,还没泡浮囊,但肯定软和不少。
木盂触手温热,他竟烧了热水吗?
“快吃,一会儿饵饼泡烂了。”傅以陵说,“不吃盐没力气。”
不吃盐没力气……他是在解释芜菁为什么这么咸吗?
卫芙双手捧着木盂,日照荧荧,汤面漾开几圈涟漪。
原是误会他了。
卫芙脸上微微发热,轻声:“多谢少将军。”
傅以陵好似没什么耐心,赶苍蝇般挥了挥手。
见她还没走,他眉头皱起来,一拖二拖的,等会饵饼泡烂别又不吃了。他可没工夫伺候。
“有一事,我想拜托少将军。”
卫芙腾出手,从衣袖中取出一只绣着精美花纹的荷包,瞅着是缎面的,用料不俗,应是她贴身之物。
傅以陵眉心一跳,冲口而出:“别给我。”
“嗯?”卫芙困惑地投去眼神,疑心自己听错了。
继而松开荷包系带,倒出一把大小不等的金粒、金珠,还有几条约莫一两的小金铤。
“我的一位朋友于昨日被害,原想给她收尸,但我阴差阳错已经离开邺城……”终究还是太为难人,卫芙说着觉得不好意思,但时日越久,姜女郎的尸身恐怕越难保全,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少将军能不能帮忙想个办法,收敛我朋友的尸身?”
傅以陵沉默几息,头一回认真打量眼前的卫氏女郎。
她无疑是漂亮而纯挚的,举手投足带着世家女的气度和矜贵。
但这些特质就像如今的洛阳城,美丽,尊贵,却飘摇。
傅以陵更乐意回忆今晨他破门而入撞见的画面。
那时的卫氏女郎,手握弯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锐而亮。
一如现在。
亮而有温度。
卫芙被盯得紧张,“我知道很过分,很强人所难……抱歉。”
“知道了。”傅以陵道。
“你朋友的姓名、外形特征,还有遇害地点,告诉我。”
卫芙一怔,旋即松了口气,一一道来:“姜恒宜,年纪比我大一点,是邺城典簿姜豫的次女。”
末了,把金子装回荷包,她说:“如若能够遇到姜女郎的母亲,请把这枚荷包交给姜夫人。听说姜夫人病重,不知家中境况如何,希望能帮助夫人渡过难关。”
“知道了。”
又是这句回答。
卫芙忍不住多看他一眼。
这个场合不适合拿金银来谢他,又急着赶路,一时半会寻不到合适的谢礼,卫芙想了想,后退半步,郑重一拜。
“多谢你,傅少将军。”
傅以陵啧了一声,“饼泡烂了,快去吃。”
“好。”
这下卫芙心里踏实了,抱着木盂准备回去。
傅以陵再次叫住她,胸膛明显起伏,貌似接下来的话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卫芙安静地等待。
傅以陵看着她:“我们有婚约,你知道吧。”
卫芙:“……嗯。”
傅以陵偏过头,目光有些游离,“那你谢什么,弄碗饭要谢,帮个忙也谢,谢个没完了。”
卫芙愣住,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
而傅以陵已经走远,忙他自己的事,只留下颀长而挺拔的背影。
小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