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腰镜》点雾水馅

32、第32章 还有你打不

　　宁河一中高一教学楼，贺凭撑着伞，向三楼走去，手里还有一把浅紫长柄雨伞，在走廊里碰见拎着书包往这边跑来的晨晨。

　　他停下，伞递过去。

　　“哥。”贺晨接过雨伞，肩上的书包带子松开。

　　贺凭提着沉甸甸的书包，掂了掂重量后挂在肩上，朝楼下走。

　　贺晨打开伞的暗扣，眉头蹙着，少了点什么。

　　她短暂回忆，是每次接走书包时，哥都会来一句，你往里塞秤砣了？

　　今天很安静，他没吐槽沉重的书包。

　　贺晨小心地走在他身侧，雨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溅起水花，默默地跟着走。

　　走了十来分钟，熟悉的车辆出现在视野内。

　　脚步加快，柏油路面上的积水几乎要没过鞋面，贺晨走得飞快，踩着积水跨上台阶。

　　绕过矮化绿植，走到停车场里。

　　贺凭打开后座车门，书包放进去，等贺晨坐进去，才绕回驾驶室。

　　贺晨坐进去，收伞塞进雨伞收纳袋。探头看向副驾驶的人，欢喜地喊：“姐姐。”

　　没得到回应。

　　贺晨纳闷了一下，再次侧头去看，发现姐姐睡着，宽松的浅色牛仔外套搭在身上，头发散在额前，遮住半张脸，呼吸不太顺畅，闷闷的。

　　贺晨盯着雨刷器有节奏地扫过急速滚落下来的雨水，攥紧手指，气氛很静谧。

　　这不像哥哥的性格，每次都会问她在学校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没。

　　“哥，出什么事了？”她很小心地询问，“姐姐今天下班早，是怎么了吗？”

　　贺凭在调整状态，掌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姐姐手臂伤着了，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

　　“手伤着了？”贺晨微微倾身，看向副驾驶里的姐姐，不匀称的呼吸传来，仔细嗅了嗅，是有消毒酒精和碘伏的味道。

　　贺凭从镜子里，清晰看见，晨晨的眼睛红了，眼眶湿漉漉的，忙出声安慰，“皮外伤，没伤带骨头。不要担心。”

　　贺晨抬手抹去眼泪，声音低低的：“嗯。”

　　地下车库，贺凭拉开车门，扶沉可下车。

　　沉可的包他挂在肩上，看她走路有点别扭，“腰也伤到了？”

　　沉可视野有些模糊，脚踝处有些酸胀，想到危险来时，工作台倒塌，砸在腰上的，轻轻点头，“嗯。”

　　贺凭很轻地发出一声叹息，手掌轻柔抚上她的腰。

　　沉可在电梯里，密闭的空间里，隐约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啜泣声，僵硬地转头看去，是贺晨。

　　很短暂的一帧货车撞进美甲店里的激烈画面，闯进郑琪的眼里。

　　原本是下滑的视频，又上滑去看，看清每家店的标识，眉头一簇，手机往边上一伸，朝戴着老花镜的沉之说：“喏，你姑娘工作的地方出事了。”

　　沉之推了老花镜，眼睛一斜，“那不是你姑娘？”

　　语气里夹枪带棒，和一声冷笑。

　　老花镜摘下，丢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郑琪拧眉，眼里闪过不高兴，手机收回来，也嘲讽地笑一声，“呵。”

　　在另一边沙发上坐着的沉耿抱着平板，戴着黑框眼镜，按着屏幕的手指停了停，轻轻笑一声，“可以找司机赔偿。”

　　“小姑死了，有赔偿金。”

　　他往沙发上侧躺着，翘着二郎腿，继续去玩游戏。

　　郑琪原本是要关心的心思，突然转变，摁着手机，看着联系人的名字，最终拨过去。

　　没接。

　　打了很多次，都没人接。

　　郑琪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真出事了？

　　换到电话，听见提示，一直在通话中。

　　联系不上沉可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她自己在外面搞了个手机开始，就算有联系方式，也永远联系不上，除非是她主动回信，主动回家。

　　从她结婚后，就没见回来。

　　她望向沉可的房间，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里面全是她从来没带走的，是初中以前的衣物书本。

　　初中后的，很少见到，每次回来，也不见她带些换洗的衣裤鞋袜。

　　抓紧手机，有些不可思议，这个最小的女儿，到底是有什么心思。太深沉了，真要去细想细寻，家里没有她的痕迹。

　　想起她之前偷偷回家，在家里放了隐秘的监视器。

　　郑琪从沙发上起来，去把灯关上，在黑暗中，仔细去寻找，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没有发现有异样。

　　没一会儿，在黑暗里恍惚了一下，嘲讽地笑出声，已经搬家了，现在的家里，哪里还有沉可姐妹曾住过的隔间。

　　手机上方弹出提示，多个未接来电，和微信语音，沉可在沙发上坐着，卷起米色家居服袖子，懒散地靠着看电影。

　　贺凭在厨房门口，走过来瞧一眼，看见沉可拿起手机又放下，继续看电影。

　　音量很小，打扰不到在写作业的贺晨。

　　贺晨卧室门敞开着，细听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写字摩挲声。

　　沉可打个哈欠，困得向后靠着，厨房里有明亮的火光，起身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

　　贺凭在炒菜，动作娴熟，握紧锅把在颠锅，肉香葱香散发在厨房内。

　　葱爆牛肉倒在盘内，沉可瞄了一眼一旁厨台上放着的配菜，搅好的蛋液，大小一致的豆腐块，和切好摆放整齐的白菜。

　　贺凭在洗锅，发现她看着配菜，看她散下来的头发短了一些，粘到甲油胶的头发剪去部分。

　　锅里水分蒸发，喷油后，放入搅散的鸡蛋。

　　沉可平静地观看着，看他拿起一旁的热水壶往锅里，汤色奶白，香味浓郁。

　　贺凭回头，微微弯腰，见到她眉头一皱，轻轻一笑问：“怎么了？”

　　“看你做饭挺简单。”沉可音色很轻，似在夸奖。

　　贺凭把豆腐放进锅内，问：“你不会？”

　　“只会煮面，也看运气。”

　　“运气？”贺凭低低地笑一声，放入白菜。

　　“确实讲运气，时间也重要。”贺凭端了葱爆牛肉去餐桌，回来见她盯着三鲜汤看，“想学？”

　　沉可抬头看他，“有你在，我不用学，吃现成的。”

　　贺凭笑着，“那我不在呢？”

　　沉可轻微翻个白眼，“外卖咯！”

　　贺凭笑着端米饭出去，朝晨晨的卧室方向喊，“晨晨，吃饭。”

　　贺晨卧室房门没关严实，只留了一条缝隙，厨房的声响和哥嫂简短的谈话都听到了，在拉开门时，小心地探头出来。

　　看看哥嫂的互动，幸好，不是亲亲抱抱之类的。

　　而嫂子坐在哥哥的对面，她放心了点，按下门把手，快步走到嫂嫂的身旁空位坐下。

　　“怎么样？”贺凭盛出三鲜汤，略显期待地问她，“味道？”

　　“还行。”沉可搁下汤匙，轻抬眼眸，察觉到他的一丁点意思，拐了个弯，“不太好喝。”

　　唇角上扬，有些调侃的味道，贺凭轻轻地“哦”一声，就转向贺晨，“晨晨，周末有安排吗？”

　　贺晨直视着桌上的饭菜，葱爆牛肉、三鲜汤、清蒸鲫鱼、酸辣土豆丝、青椒肉丝，低头瞟了一眼在身边坐着的嫂子，倒吸一口凉气。

　　哥这是怎么了？平时都不提前问的啊？

　　这一问，绝对有事，她捏紧竹筷，没事都要有事，“想去图书馆，和同学一起的。”

　　“哦。”贺凭很轻地应声，“告诉我时间，我送你去。”

　　沉可眨了眨眼，纳闷地看着这兄妹俩，放置在一边的手机忽然亮屏，显示着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短促地瞄一眼内容，随后果断解锁，点进短信内，长摁删除。

　　贺凭见她手上动作流畅，快到看不清在操作什么，在锁屏后她面上出现短暂的嫌弃。

　　贺凭收拾好厨房，放下卷起的袖子，揉搓着手腕，在厨房门口站了站，瞧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沉可。

　　沉可在玩游戏，狙击外星人，一连过了两关，目前这关难度高，重启此关很多回了。

　　在放大地图寻找外星人时，沉可眉头处有点闷痛，察觉到有人盯着，垂下手机，瞥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贺凭。

　　“愁眉苦脸的，怎么了？”贺凭走过来，弯腰观察她面容，有些不悦的意味，比起饭桌上出现短暂的嫌弃还要沉重。

　　“游戏打不过。”沉可退出游戏，收起盘着的腿，穿好拖鞋，从他身侧绕开，“我回卧室，看电影。”

　　贺凭弯唇，浓密的发丝从他手臂上划过，“还有你打不过的游戏？”

　　沉可骂一句，“游戏变态。”

　　“让我看看，有多变态？”贺凭跟着进了卧室，看她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在调频道，“要看什么电影？”

　　沉可蹙眉，指腹按着按钮，偏头看他，“你来找吧。”

　　贺凭被逗笑，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遥控器。

　　沉可也不知道这话那么招笑的，靠着床头，静静地看着播放出来的画面，身边有些下沉。

　　贺凭靠着软枕，直视前方的电影。

　　卧室内，只有动漫电影的背景音乐和角色说话声。被子被扯动的轻响，残余的消毒酒精味。

　　沉可稍稍挪动了一下靠着的软枕，短暂地环顾四周，窗帘密闭，光影暗淡，有些口渴，轻扯了盖在腿上的被子，“我去喝水。”

　　“嗯。”贺凭淡淡回应，眼眸追随她而去，卧室房门关上时发出的啪嗒声。

　　沉可站在饮水台前，倒了杯温水，手机里再次进来一个陌生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按下醒目的红色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