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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也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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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野盯着手里的漂亮糖纸,“这次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
“难道以前我经常离家出走吗?”徐行清不懂,什么叫“这次”,什么叫“抛下”。
“嗯。”游野轻轻回答,“但是……我会原谅你的,因为都是我的错。”
他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和糖纸,像一个不安的孩子。
“你有什么错?”
“你真的想知道吗?”游野抬起头,看向徐行清。
“如果我不知道,我可以理直气壮得说你没错吗?”
游野发出低低的笑声,“那没有用。”
“那你告诉我。”
游野没有回答徐行清,而是问他:“苦吗?”
“没有味蕾就不苦了。”
当然,那也意味着尝不到甜。
“那你要味蕾吗?”
“如果我没有味觉,你会随便炒菜吗?”
游野想了一会儿,“我会的。但也不会。”
没有味觉,做到营养均衡,他不会多此一举考虑味道。但他会多考虑外观。
“我就知道。”徐行清笑了,“你会考虑视觉,那会考虑触觉吗?”
我应该会很依赖舌头的触觉吧。
我会想吻你。因为那种感触独一无二。
“要上班了。”徐行清并没有说,也没有凑上前寻求一个吻。
他说:“晚上我想吃鲫鱼豆腐汤。”然后匆匆离去。
游野发愣得注视着徐行清的背影,直到很久才回神。
回神,他剥开了一颗药丸,放进嘴里。
苦涩炸开的同时,眼泪直直落下,那么重,重到要和苦涩一起,砸碎人的心。
他蹲下身呜咽,原来自己早已经和徐行清感同身受,原来最先主动的是徐行清,原来不想死的……是徐行清,还活着的,也是徐行清,不是他,不是他游野。
徐行清是为什么存在的?
为了游野啊。那游野呢?
他抹干了眼泪,抽噎着钻进厨房。
因为徐行清想喝鲫鱼豆腐汤。
“我回来了,好香啊。”
徐行清笑,游野也笑,他们笑着对视,然后轻吻在一起。
“眼睛怎么还有点红,昨天不至于吧。”
游野抿唇偏过头,一幅别扭模样。
徐行清不再过问,埋头吃饭,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
“游野,我果然不想失去味觉。你也是。”
厨子要是没味觉,烧菜有点困难吧。
“嗯,当然。我很高兴拥有这些。”
“那些你不曾拥有的呢?”
徐行清抬眸,好奇得问道。
“注视着太阳很累,我喜欢看影子。”不曾拥有,便不曾拥有。
游野早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再追逐下去。
“我也喜欢。”
他们窝在沙发里,彼此之间没有距离,什么也没有干,电视机还放着什么节目,可他们谁都没有去看。
像是徐行清曾经在校园里遇到的两只猫咪,一只靠着一只,窝在满地落叶上,眯着眼睛,尾巴甩啊甩,谁也不搭理。
游野吻了吻他的脸颊,徐行清亲了亲他的下巴,他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他握着他的手腕,感受他的脉搏。
他那简单的喜欢,却无法通过遣词造句表达,无法宣泄于口的烦躁,让游野的眉头蹙起。
徐行清看着他,他的眼睛会说话,或者说,游野能读懂他的眼睛。
他轻轻吸气,捂住了那双眼睛。
“你今天做了什么?”徐行清问他。
“浇花,看书,研究食谱……”
游野顿了顿,道:“想你。”
徐行清愉快地笑了,他的眼睫划过游野的手掌,痒痒的,好像挠着他的心。
“我也想你。”
游野放下了手掌,徐行清的眼睛里全是笑意,那么像他。
“你看了那本书吗?”
《我也是》。
“嗯。”
故事不长,更像随笔,徐行清很喜欢。那么像自己,同时让徐行清确定,也我的身份。
他从游野那儿借来的书,和市面上发行的不一样。游野手上的是样书。
是游野不小心吗?还是自己太执着于蛛丝马迹。但是徐行清没有问游野。
“感觉怎么样?”
“因为是初恋所以很珍贵吧,可我不是你的初恋。”
“不一样。”游野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和十八岁的我分手了,但是和二十八岁的我又谈恋爱了,那我是你的初恋吗?”
“你觉得十八岁和二十八不一样对吗?”
“难道不是吗?”
“我觉得一样。就像一本书,第一次我读到了十八章,第二次我再读,还将继续读下去。”
“或者,像一系列的书。第一次我翻看的是这本,第二次是那本,但我会一直读完这个系列。”
“我觉得是初恋啊,灵魂会比记忆更先认出你。”
游野张了张嘴,笑了。
那你也是我的初恋啊。
谁让你离我那么那么近呢,近到无人可以插足,没有丝毫缝隙,完美贴合。
“可你花了一年时间。”
“那不是有效时间,而且,一开始你真的很吓人啊。”
什么都不说。没有问候没有交流,甚至连视线都回避。
那时候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有限的生命好像在沉默的时间里无力得流逝。
直到徐行清的本能爆发。
“因为我怕。”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我为什么离开?”游野怕的不就是这件事嘛。
可徐行清真的想不到为什么自己会离开游野。他实在太好奇了。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
“因为太近,太久。”游野这么说着,却依旧揽着徐行清。
就像一瓶香水,天天用,渐渐的,就闻不到它的味道了。
直到这瓶香水被砸碎在地上,浓稠的香味弥漫,才意识到原来自己错了。
所以现在他宁可静下心来,感受心跳的存在。
他自己的。徐行清的。
仅仅因为存在而爱,世界上会有这么一个人。
“游野。”徐行清唤道。
真假参半的话,是谎话吗?
“所以我需要多久失忆一次?”他问。
游野的眉已经不自觉得蹙起,他突然笑了,弯着的唇像流淌的悲伤里,漾开的一道淡而短暂的涟漪。
“最后一次。”
他再次道。
“好,最后一次。”
“如果不行,我们就分手,你去天涯,我去海角。”
徐行清也笑了。
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们像是一对分分合合的伴侣,他们知道这最后一次意味着什么。
“我去后山,你去花园。”
游野轻轻道。
“哈哈哈哈哈——好啊,谢谢你。”
你的悼词如此生机明媚,你的墓址那么孤寂苍翠,而我答应了。
因为我觉得我们不会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