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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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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他会活下来的,他那么坚强,他那么爱这个世界,那么爱我们,他活下来了,”妻子喊着主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活下来了,不,不不,你活下来了,你活着。”
“你活着啊,还要和我们继续活下去,不是吗?”
在妻子贴心的陪伴下,主角终于认可了自己。
这是一种欺骗吗?
镜头一转,是一块充满科技感的新型墓地。
它用科技复原了死人的形象,立体投影出来,它可以和来看望它的亲属互动,就好像它还活着。
甚至极端发言说,他们可以实现永生。
复制人要被销毁,它们动摇着人类的存在本身。
“女士,根据我们缴获的名单显示,你的丈夫可能参与了复制人实验。”
“我们理解失去亲人本身的痛楚,我们缅怀逝者,可仍然需要坚强地面对现实,他已经变成了一颗星星,永远注视着你,你确定你的丈夫是你的丈夫本人,而不是复制人吗?”
“我确定,他就是我的丈夫本人。”
妻子笑了,并没有签名。
日子好像还如往常一样,那么温馨美好。
研究彻底停止,当初答应主角的请求,为主角制造复制人的研究员,穿着正式而肃穆的服装,站在一块墓碑前。
“他们活下去了,如你希望的。”
研究员蹲下身,从大衣里掏出了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插进了墓碑的一个透明相框里。
他离开了,镜头却永远停留在墓碑上。
“这里埋葬着幸福的一家三口,也祝愿你生活幸福,陌生人。”
——完——
徐行清久久不能回神,电影院的许多人也是一样,为这最后而突兀的一笔,扎在心上扎进大脑的一笔。
走出电影院,徐行清沉默着,不知道从何说起。真实的主角看似开局就死了,却一直贯穿着全片。
“所以,活着的一家三口其实都是复制人。”
“嗯。”
“我要怎么理解,这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吗?还是违背自然的抗议?”
影片对于这些的讨论很少,作者只是一个温柔的叙述者,他娓娓道来,让人们看不透他的立场。
“你想怎么理解?”
也对,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真正的主角其实并不认可他的复制人妻子和孩子,不是吗?”徐行清问道。
“嗯,现实使他痛苦,他无法欺骗自己,却也无法让死去的妻子做出的选择痛苦。”游野回答。
“难怪我一直觉得那个病有点矛盾。”徐行清皱眉道。
他们没有谈论钱,也没有具体谈论到是什么绝症,在那样科技高度发达的情况下的绝症。
他们缄口不言,默认真正的主角孤独死去,而后“活下来”。
因为活着的时候,他们彼此痛苦。
复制的妻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无法大声说我就是她,无法安慰主角,充满无力和无奈,以及对自我的悲哀。
复制的主角同样如此,所以他们最终彼此理解,达到了“圆满”的结局。
一种虚假的圆满。
坟墓里埋葬着幸福的一家三口,城市里也居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他们泯然在众人间,再没有人能揭露这个可怕的秘密。
明明是毛骨悚然的事情,在作者的叙述里竟然显得温情脉脉,甚至让人觉得有点情有可原。
“野火真厉害,我要买他的书看看。”徐行清意犹未尽。
“是吗?”游野发出轻笑,讨论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家,“我推荐你看《我杀死了我》,也是类似的背景。”
“你也知道他?还是做攻略了?”徐行清挑眉。
“多亏行清养着我,我才能在家看看闲书,他是很热门的作者。在科幻悬疑,治愈短篇里都有点知名度。不过作品其实不多。”
“质量好就够了。”徐行清道,“那你是不是有他的书?我不用买了。”
“嗯。”
游野找了书交给徐行清。
《也我短篇合集》,薄薄一本。
“嗯?不是推荐《我杀死了我》吗?”
“怕你睡不着。”游野只是道。
也是,光今天看的就足够徐行清消化好几天。
午夜场的电影让人亢奋过后,沉沉的睡意便席卷而来,徐行清带着满脑子的思考睡去了。
真奇妙,他梦见了那场电影。
电影里明明没有呈现的片段。
研究员问主角,确定要剔除妻子孩子抢救无效而死亡的这个片段吗?
主角确定了。
所以复制人才会认为妻子孩子都活着啊。
复制人和主角的唯一差别就在这里吧,所以复制人才能活下去。
因为一切都基于“爱”的存在。
主角爱自己死去的妻子孩子,也爱复制出来的妻子孩子,爱自己,也爱复制出来的自己。
是他给了他们最好的结局。
这个结局不是之前徐行清认为的虚假的圆满。
它就是圆满的。
而后梦开始变得怪诞起来,徐行清梦见了游野,或许是自己?梦太朦胧了,他有点分不清。
“抱抱我,抱抱我吧,行清啊。”
徐行清下意识伸手,却被一面透明的墙隔开。
“真好。”
他看见那个人蜷缩着身子,环抱着自己,靠着徐行清面前的空气墙,发出低低的笑声。
“徐行清,我好喜欢你啊。你不要哭了。”
这个人,是游野?徐行清无力得拍打自己面前的空气墙。
“可是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徐行清,为什么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徐行清?”
小小的孩子仰头看着徐行清,发出了稚嫩的质问。
“你想要几个徐行清?”就好像在问你想要几颗糖果似的。徐行清逗弄面前的小孩。
可小孩却无比认真地回答他:
“徐行清是独一无二的。”
“第二个徐行清会死掉。”
徐行清吓醒了,他吓得一身冷汗。游野早就醒来去做早饭,床和房间空荡荡的。
只是梦而已。
徐行清安慰着自己。他把这个梦抛到脑后,直到他翻开了也我的小说,《我杀死了我》。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争夺着名为“我”的权利。
其实听到这个名字时,徐行清就有这种预感,和《我有一个愿望》不同,这是一部寓意深刻,带着浓烈恨意,表面上HE实际上彻彻底底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