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32、第 32 章

　　就在这时，苏甜猛地站起身，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她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各位！酒足饭饱，接下来，就是今晚的重头戏——‘终极飞行棋’大冒险，正式开始！”
　　她像一只快乐的云雀，兴冲冲地跑回房间，不一会儿，便费力地从行李箱里拖出一个巨大的卷筒。在客厅里温暖的灯光下，她与景熠一起，将那张足足有1.8米×1.2米的超大型飞行棋棋盘铺展在地上。色彩鲜艳的格子、造型可爱的飞机模型，瞬间营造出一种童趣又热烈的氛围。
　　“大家都围过来坐！”苏甜盘腿坐在棋盘一端，像个掌控全局的女王，手里挥舞着一张精心打印的“游戏规则说明书”，“规则很简单，和普通飞行棋一样，掷骰子走步，谁的飞机最先到达终点，谁就赢！但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赢家有权向输家提出‘终极要求’！可以是惊险刺激的大冒险，也可以是深入灵魂的真心话！”
　　景熠推了推手边的一打啤酒，在一旁默契地补充说：“如果两个都不选，或者做不到，那就罚酒！”
　　然而，这远非游戏的全部。苏甜神秘地用手指点了点棋盘上那些分散在各处、标记着骷髅头、闪电、问号等危险图标的格子，又扬了扬手中的规则纸：“看到了吗？这才是游戏的精髓！这张纸上，对应着每一个危险图标的编号，写满了‘特别惩罚’！要是不小心踩中了，嘿嘿……”她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可能等不到游戏结束，就会有非常精彩的事情发生哦！”
　　她目光扫过顾知初和沈清珩，脸上的笑容越发“不怀好意”：“分组嘛，为了公平起见，我和景熠一队，你们俩——”她的手指精准地点向顾知初和沈清珩，“一队！同队之间可以互相帮忙接受惩罚，但要双倍哦！比如，队友不想真心话，你可以替他，但必须回答两个问题！或者喝两杯酒！”
　　这个分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顾知初本就因酒精而发烫的脸，感觉更热了，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沈清珩，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和他一队……这意味着荣辱与共，意味着要共同面对那些未知的、由古灵精怪的苏甜设计出的“危险”。
　　沈清珩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看身旁有些无措的顾知初，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没有异议，分组就此确定。
　　苏甜心花怒放，将巨大的骰子放到棋盘中央，大手一挥：“那么，命运之轮开始转动！谁先来掷这第一下？”
　　大家决定按红黄蓝绿的颜色先后进行投掷，顾知初是第一个掷，接下来是苏甜。景熠是第三个掷，最后一个是沈清珩。
　　顾知初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葱白的手指拢住了骰子。她手腕轻轻一抖，骰子在棋盘上翻滚、跳跃，最终定格——一个清晰的“四点”。而那第四个格子上，赫然印着一个醒目的黑色问号。
　　“哇哦——！”苏甜几乎是立刻爆发出欢呼，眼睛亮得惊人，她一把抓过旁边的规则卡牌，像宣读圣旨般清了清嗓子，“咳咳！幸运儿，请选择：按照规则，完成问号对应的挑战，或者，”她故意停顿，促狭地眨了眨眼，晃了晃手中不知何时又被斟满的酒杯，“罚酒一杯！”
　　顾知初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她已经有些微醺，头开始发沉，实在不敢再喝了。可那未知的挑战……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带着一丝侥幸心理小声商量：“那个……能不能先告诉我挑战是什么，我再选？”
　　“想得美！”苏甜立刻驳回，态度坚决，“提前剧透还有什么意思？规则就是规则，必须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哦！”她故意把“代价”两个字咬得很重，笑容里满是看好戏的期待。
　　顾知初蹙着眉，内心天人交战。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畏惧，最终，对醉倒失态的担忧压倒了对未知挑战的恐惧。她心一横，闭了闭眼：“我……我选挑战！”
　　“好！”苏甜兴奋地一拍手，迅速从一叠卡片里找出对应的那一张，朗声念道：“请面对你的‘队友’，”她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坐在顾知初右手边的沈清珩，“用你的家乡方言，声情并茂地朗读你微信朋友圈的第一条动态！注意！必须符合原发布者的心境！”
　　顾知初一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甚至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还好，听起来不算太难，无非是念句话而已，总比喝酒强。她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拿起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
　　然而，当她看到置顶的第一条动态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回，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那竟然是她小姑姑三分钟前发的一条！内容赫然是：「爱死你了，宝宝，今天选美比赛又得了第一名，快让妈妈亲亲。」配图是九宫格，中心C位是小姑姑抱着那只戴着精致小皇冠、穿着华丽小礼服的布偶猫，正亲昵地亲吻着猫头的照片。
　　完了！顾知初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就应该选择喝酒！哪怕醉倒睡过去，也比现在这种公开处刑要强！
　　苏甜一直密切观察着顾知初的表情，见她从放松到震惊，再到羞窘得无以复加，脸上那娇羞难堪、欲言又止的模样，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她立刻凑过头去，目光扫过手机屏幕，只一眼，差点兴奋得原地起飞。
　　“啊啊啊！是这个！太好了！快点快点！不许赖账！”苏甜激动地抓住顾知初的胳膊摇晃着，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顾知初为难极了，心跳如擂鼓。她偷偷瞄了一眼沈清珩，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温和，带着些许好奇。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或许……或许他听不懂江南话？对，只要我说得快一点，声音小一点，含糊一点，蒙混过去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侥幸，她垂下眼睑，根本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将目光定格在沈清珩衣领的纽扣上，用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飞快地、囫囵地嘟囔了一遍那句话。语速快得像按下快进键，声音小得如同蚊蚋。
　　“不行！完全不行！”苏甜立刻跳起来抗议，像个最严格的导演，“第一，你要看着他说！第二，你这念的是什么呀？一点感情都没有！小姑姑发这条朋友圈时那种骄傲、宠爱、兴奋的心情呢？重来！必须重来！要声情并茂！”
　　沈清珩看着顾知初那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颊，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因为窘迫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波流转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娇柔。他不由得也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那究竟是一句怎样的话，能让她羞怯至此？
　　被苏甜逼到悬崖边，没有任何退路。顾知初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再次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沈清珩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闪。
　　她的眼睛像被江南三月的烟雨浸过，湿漉漉的，带着无尽的羞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樱唇轻启，吴侬软语如同苏州评弹的琵琶声，软糯、婉转、黏连，带着独特的腔调，缓缓流淌在静谧的空气里。
　　“爱死你了呀……” 这一声呼唤，被她念得千回百转，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娇嗔和无尽的亲昵，像是在人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继续念道：“宝宝，今天选美比赛又得了第一名……” 念到“宝宝”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目光与沈清珩探究的眼神轻轻一碰，便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逃开，却又在下一秒被规则强行拉回。
　　最后一句“快让妈妈亲亲”，声音陡然变得更加轻柔、绵软，几乎化成了气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宠溺和甜蜜，尾音袅袅，消散在空气中，却留下了无尽的遐想空间。她不仅仅是念出了文字，更是用声音和表情，完美复刻了一位“母亲”对“孩子”取得成就后那种溢于言表的骄傲和深沉的爱意。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暖黄的光线勾勒着顾知初完美的侧脸弧线，她脸上那抹动人的酡红，眼中闪烁的羞涩水光，以及那柔软唇瓣间吐露的、他完全听不懂却美妙如同歌吟的异乡音调，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沈清珩确实一个字都没听懂。那方言于他而言，如同加密的密码。但奇妙的是，透过她那娇羞无限的神情，那婉转起伏的语调，那眼波流转间传递的微妙情绪，他仿佛“感受”到了那句话里蕴含的浓烈情感——是宠爱，是骄傲，是毫无保留的亲昵。
　　他怔怔地看着她，忘记了反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随即开始失控地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伴随着那软糯的乡音和眼前这幅美人含羞图，狠狠地撞击着他的心脏，留下深刻而清晰的烙印。
　　苏甜在一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再次尖叫出声破坏这氛围，但脸上兴奋激动、心满意足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知初念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虚脱般迅速低下头，双手紧紧捂住了滚烫的脸颊，根本不敢再看沈清珩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尴尬与微妙情愫的沉默。
　　沈清珩看着她鸵鸟般的样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却奇异地没有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燥热。景熠看着三人各不相同的表情，一头雾水。
　　那一刻，顾知初在心中哀嚎，这绝对是人生中最漫长的几秒钟。而沈清珩却在想，这或许是他听过最动听，也最让人心动的“天书”。
　　苏甜意气风发地抓起骰子，手腕一扬，骰子滴溜溜转动，最终定格在“五点”上。好巧不巧，那格子里正画着一个阴森森的白色骷髅头。
　　“哇！刺激！”苏甜非但没怕，反而更加兴奋。她刚刚才“监督”完顾知初，此刻自己碰上惩罚格，为了表示“有难同当”，更是为了用实际行动“鼓励”顾知初之前的勇敢，她豪气干云地一拍胸脯：“挑战！必须挑战！”
　　顾知初吧拿起任务卡，念出声：“‘生死与共’——与你的队友，共用一根吸管，喝完杯中酒。”
　　这任务对苏甜和景熠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苏甜利索地拿起一根吸管插进还剩大半杯的啤酒里，景熠凑过去吸了一大口，随即苏甜接过，毫不扭捏地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酒液吸了个干净，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接下来是景熠投掷，他的手气好得出奇，骰子直接掷出了一个“六”。他的飞机模型在棋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精准地横跨了整个版图，飞到了沈清珩的领地上，带来了不小的威胁。
　　压力给到了沈清珩。他沉稳地拿起骰子，轻轻一掷，是个“一”。飞机只缓慢地移动了一格，但幸运的是，那一格是安全的空白区域，他成功避开了所有挑战，得以暂时喘息。
　　棋盘上的局势在几轮投掷中起伏不定，大家时而因安全的空白格松一口气，时而因对手逼近自己的飞机而紧张。几圈过后，骰子再次传回沈清珩手中。他深吸一口气，将骰子握在掌心，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松开。
　　骰子在棋盘上弹跳、旋转，最终，不偏不倚，落在了又一个标记着问号的格子上。
　　“哈哈！天道好轮回！”苏甜立刻幸灾乐祸地叫起来，抢过任务卡念道：“‘眼神的博弈’——请与你的队友深情对视，坚持一分钟。规则：期间不许眨眼，不许笑场，若一方失败，则两人共同罚酒！”
　　任务目标明确，队友自然是顾知初。
　　空气仿佛瞬间又变得粘稠起来。顾知初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来来来，转身，面对面！”苏甜兴奋地指挥着，俨然成了最严格的裁判。她掏出手机，熟练地调出秒表功能，“准备好了吗？我说开始就开始！全程我会盯着你们的眼睛，别想蒙混过关！”
　　沈清珩依言转过身，面向顾知初。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但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顾知初抬起眼，怯生生地迎上他的目光。四周的喧嚣，苏甜看好戏的窃笑，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三、二、一！开始！”苏甜按下计时器。
　　最初的两秒，是习惯性的羞赧。顾知初的脸颊迅速飞红，视线像受惊的蝴蝶，想要逃离，却被规则和心底一丝隐秘的渴望牢牢钉在原地。
　　沈清珩的目光很专注，像温暖的海洋，缓缓将她包裹。他没有咄咄逼人的逼迫，只有一种安静的、全然的接纳。
　　五秒过去，十秒过去……最初的尴尬渐渐融化在那片温暖的海洋里。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结界。
　　顾知初开始真正“看见”他的眼睛。那不是简单的黑色，是比夜色更温柔的深褐，边缘有着清晰的、温和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并不卷翘，却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眼神格外深邃。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沿着他挺直的鼻梁向下，划过清晰的唇线，那唇瓣此刻正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认真的弧度。
　　而沈清珩，同样在仔细地“描摹”着她。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因为强忍着眨动的欲望，蒙上了一层更浓的水汽，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鹿，纯净中带着一丝无助，却又无比坚定地看着他。他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因为紧张微微翕动，看到她原本粉嫩的唇瓣被贝齿轻轻咬住，留下浅浅的印记。
　　二十秒，三十秒……
　　视线交缠，无声无息，却仿佛有电流在空气中滋滋作响。他们不再仅仅是“看着”对方，而是在用目光进行一场无声的探索与交流。他看到她眼底深处的羞涩和逐渐升腾起的信任；她看到他瞳孔中清晰的、小小的自己，以及那背后涌动着的、复杂而温柔的情愫。
　　时间感变得扭曲。苏甜盯着手机屏幕的专注表情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却又短暂得让人希望它永远停留。
　　四十秒，五十秒……
　　眼睛开始发酸，生理性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但两人都倔强地强忍着。这是一种奇妙的角力，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共同守护这短暂又永恒的连接。他们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怦怦，怦怦，剧烈得像是要撞破胸腔，节奏逐渐重合，奏响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鼓点。
　　他们忘记了游戏，忘记了惩罚，甚至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在这方寸之间的凝视里，某种壁垒在悄然融化，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深深扎根。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时间到！”苏甜清脆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凝滞的时空。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顾知初核沈清珩不约而同地、重重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刚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醒来。长时间聚焦带来的酸涩感瞬间涌上，视线甚至有了片刻的模糊。
　　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两人迅速移开视线，都有些不敢再看对方。顾知初低下头，用手背冰了冰滚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余韵未消。沈清珩则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喉咙的干涩和心头那股陌生的、汹涌的悸动。
　　那短暂的一分钟，像被无限拉长的电影慢镜头，将彼此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在了心底。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而滚烫的东西，已经在无声的凝视中，悄然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