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46、第 46 章

　　夜色深沉，叶熙敏在慈善晚宴中因叶临风的托举而展露头角，楚家的人也因此看她的眼光稍稍有了变化。晚宴顺利结束后，叶熙敏在当地的另一家酒店住下。洗漱之后，她接到了叶临风的电话，叶临风在电话里说让她这周六回家一趟，跟他们说清楚她和楚蓄是怎么一回事。听他的语气他显然是不太高兴的，这不符合他的预期。

　　但是这并不会让叶熙敏退缩，她既然已经成为这个阶层的一员，就不会轻易再退到无人在意的角落。

　　翌日清晨，叶熙敏返回学校上课，大一的课程密集，她从早上到下午一直到晚上都在教学楼中度过，换了好几间教室，这让她觉得自己在奔波，在不停地喘气。

　　就连回家和叶临风见面的那一天到来，她仍觉得自己在奔波，在不停地喘气。

　　“要平静下来。”叶熙敏在归家的车上呢喃。

　　她早上九点到达别墅，走进门廊，走入大厅，她问管家叶临风是否在家。

　　管家回答说：“二小姐，先生去集团了，他午饭会回来吃。”

　　叶熙敏点点头，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缓慢地爬楼。

　　她走在明亮的走廊上，书房的门没有关紧，叶熙敏皱皱眉头，她直觉里面有人，书房的门从来都是关得紧紧的。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前，眼睛透过狭窄的缝隙往里窥探。

　　早晨的光线从那高大的拱形落地玻璃窗透进书房，绿色的光影被窗棂分割成一块又一块。叶巧妍站在书桌前，翻阅着什么，她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胸前，侧脸过于流畅的线条将她衬得颇有智慧和矜贵。

　　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站在门外，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向门缝，目光锐利。

　　叶熙敏总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是哪里呢？啊！她高挺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

　　叶巧妍把门打开，叶熙敏呆愣地望着她。

　　“进来。”叶巧妍说。

　　她的语气不算友善。叶熙敏默默地走进书房，叶巧妍“啪”一声关了门。

　　偌大的书房里漂浮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叶熙敏想要坐到一侧的沙发上，却被叶巧妍捏住了后颈。她的手心冰冷，紧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

　　叶熙敏跟被抓住了命脉似的，一动不敢动。

　　叶巧妍从背后绕到她的跟前，手依然捏着她的后颈，叶熙敏比她矮，她不得不低头审视她。她的气息带着侵略性，一股脑地冲进叶熙敏的鼻腔，叶熙敏强装淡定地扯了扯嘴角：“不跟我保持距离了吗？姐姐。”

　　“闭嘴，”叶巧妍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把头抬高，“除夕没有回家，是因为他吧，你们在一起干了什么？叶熙敏，你真不要脸，你这个畜生。”她一字一顿地说，神情十分阴冷，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改变我的心意，楚蓄喜欢我也比喜欢你多得多。对了，他跟你提分手了吗？”叶熙敏睁大眼睛盯着她。

　　叶巧妍凝视了她良久，她看上去有些痛苦，有些愤怒。尔后她猛地松开手，眼睛阴狠地盯着别处，不屑道：“轮得到他跟我提？我恨不得让他去死。”

　　叶熙敏哼了哼。

　　叶巧妍剜了她一眼：“你也去死。”她不由分说地掐住她的脖子。

　　叶熙敏握住她的手腕，一边掰一边往后退，她整个人撞到墙上，都还没掰开叶巧妍的手。

　　叶巧妍眼角猩红地掐着她，瞥见她手腕上的瘢痕，不由一愣——她从一头疯狂的野兽变成了一只平静又好奇的鹿。

　　叶巧妍松开了叶熙敏的脖子，她攥住她的小臂，此时她又看见了手臂内侧还有其他的伤痕，青紫色，触目惊心。

　　“谁弄的？”叶巧妍问。

　　叶熙敏喘着气，她别过脸，眼眶因为缺氧有些发红。

　　“我问你谁弄的？”叶巧妍让她面向自己，镜片下的眼睛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叶熙敏小声嘀咕：“我自己弄的。”

　　叶巧妍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叶熙敏笑了笑：“我自己掐的，咬的。”

　　叶巧妍神情木然，她像是听不懂叶熙敏在说什么，亦或者压根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

　　叶熙敏忽然说道：“爸爸说我对不起你，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我对不起你，反而帮你摆脱了一个麻烦，不是吗？之后跟楚蓄联姻的人就是我，但是我不喜欢他，我能怎么办呢？我好痛苦，我只能让自己痛，身体痛了心就不痛了。”

　　“帮我摆脱麻烦？”叶巧妍的声音透着忍耐的尖细，“你好可笑，你明知道和楚蓄联姻意味着什么。”

　　“什么？”叶熙敏一脸茫然。

　　叶巧妍凑到她耳边：“你想要将来的集团董事长的位置，是不是？”

　　“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叶熙敏道。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叶巧妍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瘢痕，凝视着它们，“你也别以为这样伤害自己就可以掩盖你的卑劣。”

　　叶临风果然在午饭时间回来了，他一回来连口水都没喝，着急地把叶巧妍和叶熙敏叫到书房谈话，殊不知她们在几个小时前已经对峙过了。

　　“熙敏，我认为你应该跟楚蓄分手，他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叶临风坐在椅子里说。

　　“不，爸爸，如果你要我跟他分手，我就去跳楼。”叶熙敏跟机器人一样，木讷道。

　　叶临风吹胡子瞪眼，他感到叶熙敏像被鬼上身了，毕竟她之前总是很乖顺。

　　“呵，你们可真是真爱啊。”叶巧妍讥讽道。

　　“是的，我们是真爱。”叶熙敏说。

　　叶巧妍沉着脸。

　　叶临风摇摇头：“真爱也不行。楚家跟我们是利益关系……”

　　“爸爸，我也是你的女儿，难道因为我是私生女，我就配不上楚家吗？”叶熙敏质问他。

　　叶临风一阵沉默，片刻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可以过简单幸福的生活。”

　　他这句话让叶巧妍陷入了黑暗的深渊，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是啊，叶临风就是因为联姻而过得不幸福才会有这种想法，他太知道在复杂的家庭里过日子是什么滋味了！

　　叶巧妍这一刻对他产生了憎恨。

　　最终叶临风还是向叶熙敏妥协了，他打发她们离开，独自坐在书房里思忖。

　　叶熙敏大三那年到叶氏集团的公司总部实习，大四毕业后就正式进入公司工作。

　　她在公司里偶尔会和叶巧妍碰上几面，但她们谁也不理谁，除了开会时，她们意见不和会产生争执，两人都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更有利。

　　尴尬的是，争执过后，她们还要回到同一屋檐下，跟对方大眼瞪小眼。

　　叶巧妍曾想过搬出去住，但她发现叶熙敏没有搬出去的意向，她不禁警觉起来，她不能离开这儿，不能把家让给她独占。有时她会刻意地忽略一个更强烈的不搬走的理由。

　　时间来到一个秋天的午后，叶巧妍下班后驱车回家，她已经在公司任职了一年，褪去了青涩的外衣，眼神里透着更加锐利的神情，给人一种看什么都专注的感觉。她也确实很专注，不管是工作还是开车。可是今天发生了一件转移她注意力的事——她在路上看见了一个令她失神的身影。下午的阳光照耀着她的眼睛，她望着那个身影，把车开得离她越来越近，却由于角度的关系，看不清她的脸。

　　她多想下车跑到她面前一探究竟，只因为她身上穿着封兰常穿的那条针织裙！她还戴着一顶和封兰一模一样的红色帽子。

　　阳光一直照射她的瞳孔，逼得她眯起眼睛，她从旁边的储物箱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再朝一旁看去时，那个身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巧妍怀疑刚刚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幻觉，却又念念不忘。

　　夜晚她睡觉时，甚至听到了封兰的声音。

　　那声音时而缥缈时而真切，令她不知所措。

　　隔天叶巧妍跟公司请了假，去了一趟墓地，她把在花店买的一束康乃馨摆在封兰的墓碑前，注意到这儿多了一个信封。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白色的卡纸，卡纸上写着五个字——无尽的思念。

　　叶巧妍拿着信封的手不禁颤抖，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这是封兰的字迹！

　　她仓皇地环顾四周，天气阴沉，乌云仿佛要覆盖在大地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妈妈，你回来了吗？”叶巧妍盯着墓碑问。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亲眼看见了封兰的尸体，躺在沉重的棺材里。

　　她又死死地盯着卡纸上的字，琢磨着是谁写了信放在这里，难道是封兰的朋友？他们的笔迹简直一模一样。

　　叶巧妍神情恍惚地走到她的车前，打开车门的一瞬，她的余光再一次瞥到了那个午后看见的身影。

　　这次她没有犹豫，追了过去，可是她被石头绊倒了，白色的长裤染了灰，膝盖也很疼，等她站起来时，那个身影又消失了。

　　就像幽灵一般。

　　叶巧妍回到家时，夜色已深，管家请她到餐厅用餐，“先生和二小姐都在。”管家说。

　　叶巧妍放好包，心不在焉地坐到餐桌前。

　　“听熙敏说，你今天没去公司？”叶临风严厉地看着他。这几年他见老了许多，看叶巧妍的眼神却没因此变得柔软慈祥。

　　“是。”叶巧妍拿起筷子吃饭。她感到十分疲惫，连瞪叶熙敏的力气也使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