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47、第 47 章

　　“是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叶临风观察着她。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这一天忙什么去了？”叶临风的语气有些嗤之以鼻。

　　叶巧妍抬头注视着他：“去了墓地。”

　　叶临风没料到她会去墓地，封兰的忌日在上个月。而且叶巧妍从来没有去过封兰的墓碑前悼念，她心里一直对封兰有怨念。

　　“巧妍，你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叶临风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叶巧妍犹豫了片刻，才把她在墓地带回来的信封交给叶临风，并且把她的所看所感告知了他。她语气冷静，内心实际已把这种告知当成了倾诉。

　　叶熙敏坐在叶临风身旁安静地听叶巧妍说话，时不时扫过叶临风因为看见卡纸而皱起的眉头。

　　“我相信一定是你母亲的哪个朋友写给她的，字迹确实很像，但绝对不是你母亲从坟墓里跳出来写的。巧妍，你不应该把墓地的东西带回家。”叶临风把卡纸放回信封里，随手扔在桌上。

　　“但是我还看见了和母亲十分相像的身影。”

　　“你也说了是相像，这世上和你母亲那种身高和体型的女人数不胜数。”

　　“她们连衣服帽子都一样，连头发丝都是，走路的姿态也是！”

　　“所以你，你觉得你母亲活过来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感到很神奇……很不安……爸爸，我很不安……我晚上睡觉常常会听到像是妈妈的声音，总之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不知道藏在哪里，像在天花板，像在床底下，或者我的衣柜里！她会发出幽灵般的轻笑，就在我的耳边，我的枕头下面！”

　　如果封兰真的变成幽灵般的存在来到她的身边，她是不怕的，她至今还没有原谅封兰的不告而别，同时至今也深深思念着她。她怕的是她产生了幻觉，她因为思念产生了影响她生活的幻觉——那些声音那么真实，她相信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到。

　　“好了！”叶临风猛咳了两声，瞪着她，她把他说得面色煞白——要是封兰变成鬼魂回来了，他当之无愧第一个被报复，“我问你，我交给你的那个项目搞定了吗？”

　　叶巧妍像徘徊在梦境中的灵魂突然被拉回现实一样，她怔怔地说：“还没有，那个项目有点棘手……”

　　“那就对了！你一定是压力太大了，压力大就容易让人头脑不清醒，巧妍，如果你搞不定那个项目，可以让熙敏来接手……”

　　“不！不，我可以搞定，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她为了那个项目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叶临风怎么可以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她把项目转交出去。

　　叶临风冷漠且排斥的态度让叶巧妍感到失望，她后悔自己抱着倾诉的心把那些事跟他说了，但是她又找不到其他可以倾诉的人，她不想在别人面前提及她的母亲，而且别人随时都可能把她的话抖出去，让她陷入一场风波。

　　生在这样复杂的家庭里，是很难完全信任别人的。

　　晚餐后她洗了澡，喝了一点威士忌，在房间里用电脑做了一部分工作，她感到力不从心，她的脑子总是无法集中在工作的内容上，她很疲惫，却难以入睡。

　　渐渐的，酒瓶里的酒明显少了些，叶巧妍拆下眼镜放在桌子上，蹒跚地往床那边走去。

　　她的额头部分仿佛被一块巨石挤压着，眼睛干涩极了，她想或许躺一会儿会好些。

　　她躺在床上，明亮的灯光照射进眼底，她眨了眨眼睛，翻了一个身，忽然看到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她伸手想推回去，却霍然想起自己的床头柜一直是关着的。

　　叶巧妍神经紧张地坐起身，她一只手把放在枕头上的兔子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踟蹰地，缓慢地拉开那个已经拉开了一点的抽屉，她清楚地记得，里面放了一包香烟，一瓶香水，和一本书。

　　抽屉被彻底拉开，里面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叶巧妍眼前。

　　她惊恐地僵住了身体。

　　多了一样！

　　是信封，又是信封，和墓地一样的信封。

　　酒力的作用放大了她疯狂的一面，她浑身上下的血液在翻涌，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她颤抖地打开信封，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卡纸，卡纸上的字还是“无尽的思念”，笔迹仍和封兰的一模一样。

　　叶巧妍恼怒地尖叫，她把信封和卡纸一股脑地扔到地板上，又把枕头砸到地上。

　　她的尖叫声引来了管家，管家在房间门外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巧妍打开门，把卡纸给他看，她发丝凌乱，整个人神经质了似的瞪着管家：“是不是你把这个放进我房间来的！？”

　　“不，大小姐，我没见过这东西。”

　　“查监控，看看谁进过我的房间。”叶巧妍命令他。

　　管家替她检查了监控记录，给出的答案是最近七天除了叶巧妍自己没人进去过她的房间。

　　“那它是怎么出现的？”叶巧妍问。

　　她反应太过激烈，管家察觉不妙，将此事告知了叶临风。

　　叶临风说：“巧妍，你自己放进抽屉去的吧，吃饭时你不是把这个给我看过吗？难道你忘记了吗？”

　　叶临风身上穿着一套宝蓝色的缎面睡衣，走廊的灯光晕在他的头顶，他的头发不像白日精心打理过那样泛着光泽且有型，而是耷拉着，跟院里那些枯草一样。他显得沧桑又严肃，被皱纹包围的双眼不再炯炯有神，而是浑浊的，跟蛇蝎一样。

　　他用这双眼睛怀疑地，隐忍地凝视着叶巧妍。他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他不希望看见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不是同一封，我给你看的那封还在餐桌上。”

　　“餐桌上什么也没有，大小姐。”管家说。

　　“天呐，巧妍，你喝太多酒了，你真应该闻闻自己身上的酒气，是你自己把信封拿到了房间，别一惊一乍的了！”叶临风摇着头，“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喝酒了。”

　　叶巧妍不相信，她跑回餐厅里，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连垃圾桶都翻了一遍，都没翻到那个信封。

　　难道真的是她自己把信封放到了抽屉，但是忘记了？叶巧妍浑身冒着冷汗，她为什么会完全想不起来。她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身影。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封兰的卧室里去，叶临风在封兰去世后就再也没来这里睡过了，他把他的东西搬去了另一间房间，而这一间房间宛如在等待着女主人回来，属于封兰的东西都摆在这里。管家会让佣人每星期来打扫一次。

　　叶巧妍看着那些一尘不染的家具，复古的梳妆台上还摆放着封兰的梳子和没用完的口红，香水，面霜……

　　她的手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抚摸过去，然后缓慢地走到衣帽间里。

　　封兰所有的衣物都在这里，没有拿去焚烧，也没有扔掉。

　　叶巧妍耐心地一件件找，她喝了不少酒，但没有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她忍着剧烈的头疼，找啊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又一次感到惊恐——封兰常穿的那件米白色针织裙和红色帽子，不见了。

　　帽子是软边大沿帽，还是红色的，非常醒目，可是她怎么也找不到，只看到那些颜色黯淡的帽子。

　　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悚之感笼罩着她，好似有个调皮的恶魔在跟她玩游戏，输掉的那个人将要步入深渊。

　　叶巧妍返回房间，她关了灯躺回床上，迷迷糊糊之间，有女人的笑声贴近她的耳畔，笑得如此嘲讽，没有要吓到她的意思。

　　但叶巧妍还是被吓到了，她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什么，她蜷缩起来，度过了一个不安宁的夜晚。

　　叶巧妍一整个晚上没睡觉，她一大早醒来，找到叶临风，跟他说封兰的衣物丢失了。

　　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惶恐，叶临风却全然不当回事。

　　“你应该去洗把脸，换身得体的衣服，然后吃早餐，上班。”叶临风说。

　　“是，我知道。可是是谁偷走了妈妈的衣服和帽子，这我们有必要查清楚，那个人还敢穿妈妈的衣服在我面前晃荡，原来不是我的幻觉，她是真实的，她是个小偷！爸爸，我们要查清楚。”

　　叶临风根本记不清封兰有哪些衣服帽子，他也不清楚叶巧妍看见的身影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没有亲眼见过，他难以想象。但是他有点被叶巧妍的疑神疑鬼影响到了心情，他在封兰活着时对她狠下毒手，现在她死了，他不想再提她，因为他也会恐惧。

　　“巧妍，我们家不可能进小偷，这里的安保系统可不是开玩笑的，它能让每一个小偷遭到打击。你一定是记错了，你妈妈根本没有那样的衣服和帽子，就跟你误以为抽屉里的信封是别人放的一样，其实是你自己。”叶临风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说到信封，叶巧妍顿时陷入了茫然，她萎靡了，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叶临风解释。

　　接下来的每一个晚上，叶巧妍都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折磨，她时而轻笑，时而哭泣，时而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