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EP3 淤泥里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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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夏交际，天气开始阴晴不定。
李畏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默默把窗户关上，在自己的座位隔绝了闷热中裹着潮湿的气息。
学校的装修物件老旧，他拉上窗的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破坏了讲台上老师的注意。
坐在前排的同学们往后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老师瞪了他一眼，轻咳几声：“李畏，注意一点，守着点课堂纪律，懂点规矩。”
李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师拿着卷子接着一道道讲解月考题目，时不时有同学应答和提出疑问。
李畏看了眼自己几乎50%都是红叉的数学卷子，沉默着趴在课桌上不打算接着听了，直接闭目养神。
休息没超过一分钟，身边同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他同桌悄悄靠近他，在他手臂上贴上了一样东西。
李畏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侧脸看他，同桌对上他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又讨好地对他笑笑：“我看你那受伤了，正好我带着创可贴……”
李畏看向手臂上画着Q版动物的创可贴，又看向同桌——他的眼角残留被欺负的痕迹，红色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头上左边的头发被人剪得乱七八糟，隐约可见头皮上的一道结痂的可怖血痕。
同桌看他不说话，紧张地笑容变淡，手足无措起来。
李畏见他要和自己道歉，在他开口之前说话：“谢谢。你……你很细心，创可贴挺可爱的。”
他不擅长夸人，想了想只能朴实地说出事实。
同桌看他终于说话，如释重负：“没关系。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
他抓了抓左边的头发，碰到那道可怖的伤口，脸色扭曲了一下，强忍疼痛说：“谢谢你，李畏，救了我。”
李畏嗯了一声：“没事，是他们有错在先，他们没有再欺负你了吧？”
“没有了，”同桌摇头，眼睛亮起来，“最近过得很轻松，托了你的福。我打算晚上去理发店把头发修建一下，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狼狈了。”
李畏点头：“去吧，快高考了，你不要被那些事情影响。”
同桌重重地点头，关心地看向他：“你也是，不要被那些人影响，少打架，考个好大学走出去就好了。”
李畏听到“好大学”三个字，哂笑道：“谢你吉言。”
同桌抿了抿唇：“我是认真的，你底子不差，补一补……”
讲台上的老师看到他们俩的互动，咳了一声：“李畏，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同桌的脸色变白。
李畏无所谓地点点头，撇过脸看阴沉的天。
下课后，数学老师看了李畏一眼，示意他跟自己去办公室。
李畏到了办公室，数学老师重重地咳了一声：“怎么又打架？”
数学老师是他们班班主任，姓霍，叫霍谋。
和他关系一般。确切来说，李畏对哪个老师都关系一般，没有和别的调皮学生一样和他们处关系。
李畏说：“是别人先撞我的，我没打架，正当防卫。”
霍谋嘿了一声：“差不多得了，别在这和我耍嘴皮子。还有六十来天就高考了，你能不能给我安分点，别和外面的人勾搭。”
霍谋认真地盯着他：“高考很重要，李畏，你要认真点。我管不了你未来，但是只要你还在这读书，是我班上的学生，最好安分守己一点。”
“处分在帮你销了，”霍谋说，“好好毕业，别在这关头闹出什么吵架的消息，影响未来的事情少做！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李畏：“哦。”
但这确实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他从来不主动，都是别人先动的手。
霍谋盯着他，啧了一声：“这六十多天你给我忍着点，别打，看见人就跑，听见没？别陪着他们把将来折进去。我知道你家的情况，你至少为了你家长辈着想，她这么大岁数，不容易，肯定想看……”
没等他说完，李畏截断他的话：“好了，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见他不给自己说完，霍谋顿了一顿，退了一步：“上次方乘的事情麻烦你了，临近高考，你别在上课的时候和人聊天，他虽然因为你帮了他主动调位置当你同桌，但人家潜力大得很，别影响人家。”
李畏：“行。”
办公室里又进了几个学生，他们看见李畏在，有女同学悄悄看他。
霍谋咳了一声，女生吓了一跳，把目光收回去。
平心而论，霍谋也觉得李畏长得好，身形颀长，整个人挺拔的气质带着少年的清爽，干干净净的。
他的脸也白净，帅得很野性，但又带着点内敛的味道，淡淡的，一个小酷哥。
霍谋：“你知道就行。”
他不打算留他继续在这，李畏的脾气一直这样，说不出几句话，不想说的事硬憋着，倔强。
他只是老师，没想做他心理疏导员。
霍谋：“回去班上吧，记得听话，配合双赢。”
李畏嗯了一声。
回到教室里，同桌方乘担忧地望向他，李畏想到霍谋说的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方乘垂眸，有点难过。
难过就对了，李畏想，方乘和他这种人凑在一起到时候就回不去前排那群好学生堆里了。
他刻意拉椅子发出很大的动静，又把自己的卷子随意塞进桌肚，再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铺在桌上形成一个简单的小枕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李畏看着他冷冷道：“以后别来找我，下次月考换位置把自己调回去前面。我要睡了，别吵我。”
方乘轻轻地嗯了一声，李畏冷哼，趴在桌上枕在校服枕头看着斑驳的瓷砖地面，没能闭上眼真睡。
他悄悄地挪动椅子，无声息地离方乘远了一点，手指摩挲着创可贴，指腹碰触到贴纸边缘，他忍了忍，没有把边缘抠开。
这是少有的好意。
留着吧，他想。
李畏被方乘叫醒的时候还有点懵，他呆呆地顶着满脸红印看向班级前面挂着的时钟，没想到自己看着地板还真能看睡着了。
方乘已经背上了书包，他看着他和他说今天布置的作业，李畏懒得听，同桌一串话巴拉巴拉地左耳进右耳出。
方乘：“……”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李畏。”
李畏没接话，把自己空无一物的书包从桌子旁边的挂钩上取下来，外套枕头被塞了进去，整个书包变得鼓鼓囊囊的。
方乘抿着唇走了，教室里也没剩几个人。
李畏看着倒数几个同学离开，只剩自己窝在老旧的教室里。
他拿起书包，站起身，视线定格在课桌上垒起的书本和练习册卷子。
他顿了顿，方乘那句“走出去”和霍谋的“高考很重要”回荡在他的大脑里，鬼使神差地，他拿起几本练习册装进书包。
外头闪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隆，似乎终于要开始下雨了。
李畏单肩背上书包，踏出教室的那一刻，顺手关上了灯，黑暗隐匿在他身后。
走出校门时，外头聚着三三两两看着就不好惹的人，有几个当着保安的面抽烟，和保安唠嗑。
李畏懒得理他们，回头看了眼学校牌匾。
五中。
他们这三线小城市最差的高中。
李畏没走几步，前面有四五个人出现阻拦了他。
为首的人没穿校服，套着骷髅头黑T牛仔裤看着他：“李畏，有空不。”
李畏知道他，欺负他同桌的人的大哥，之前为了帮他同桌，两个人在破旧的小公园打了一架。
这人输了，但是为了小弟小妹们不离开，嘴硬说打平局，还和一帮跟班说从此以后不准欺负李畏的人，他也算他们半个大哥，叫他们懂事点。
“没空，要回家写作业。”他说。
跟在大哥身后穿着五中校服的人笑了一声：“别开玩笑啊畏哥，谁不知道你从来没写过作业啊，给点面子嘛。”
李畏看着他，一张脸冷冰冰的。
大哥骂了一声，给说话的人盖了一掌：“老子让你说话没？！离高考就六十来天，有你这么撺掇人的？道歉！”
他看向李畏：“就是找你聊聊天，请你喝杯奶茶。店就在前面。”
“聊什么？”
秦奇啧了一声：“到地再说。”
李畏不信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打架。”
秦奇：“……你这。”
李畏盯着他们一群人，注意到角落站着个带淤青的男生，更确定他找自己的目的。
他说：“打架的事情免谈。”
秦奇唉了一声：“别这样啊哥们。看在我俩好兄弟面子上帮我个忙，隔壁二中有个傻缺抢了我小弟的女朋友，还给他打了一顿，我们关系那么好，帮我报仇呗。”
他努努嘴，身上带淤青的男生抬起头来。
李畏皱眉：“我和你什么时候好兄弟了？要脸么？”
秦奇嘴硬：“上次打完不就一笑泯恩仇了么，结拜当兄弟，你忘了？”
他用眼神示意李畏，让他给点面子。
李畏想起当时打完架被这人请了两杯奶茶，吃人嘴短，忍了脾气。
“你跟班无缘无故欺负我同桌把人家伤成那样我帮忙理所应当，霸凌和你们这感情关系能比？”
李畏看着他，冷道：“面子问题和原则问题摆不到一起去，不帮。抢女人就打架，纯傻逼。高中生能做出来这事，尽早把脑子捐给医院当标本得了。”
“清高什么啊，切。”秦奇小弟翻了个白眼，“大哥他不帮，你来不就行了，你那么厉害，肯定能狠狠找回面子！”
秦奇流下一滴冷汗。
李畏附和：“就是啊。”
秦奇：“……哎……哥们……”
带淤青的男小弟观察李畏和秦奇之间的氛围，抿了抿唇，想起关于他的传闻，说：“李畏，我听说你缺钱，周末会去打工赚钱，你帮我打回去，我给你五百块。”
话落，秦奇身边的人拍掌大笑：“666，富哥。”
李畏转过头看向他：“把我当雇佣兵了？”
男小弟咬牙，满脸凶狠，一副被气急的样子：“我忍不下这口气，就算是傻逼，我也要做强大的傻逼。抢我女人还打我，谁能忍这口气？如果你答应帮我，我可以直接转你钱。”
李畏笑了：“你能说出这话已经赢了对面，强大的傻逼。”
脑残。
面子顾不上在这搞“买凶打人”，他答应才怪。
李畏真心不想掺和这件事，傻得没意义，打架的事情要是被学校知道还得被处理。
“好好毕业”暂时是他的目标。
李畏对着秦奇摆手：“别挡路，烦。”
秦奇被他打过，看到他挥手就怕，刚让了一步，淤青小弟开口了：“李畏，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把你昨天打架的视频发给年级主任，你猜他会不会处理，反正你身上已经很多处分了，多一个也不影响。”
李畏脚步一顿，转身看他，眼睛沉沉的：“你昨天在场？”
淤青小弟被他冷淡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在啊。”
李畏：“删了。”
淤青小弟：“帮我我就删了。”
李畏没想到昨天正当防卫的事情被这傻逼录了视频，要是之前他就随他去了，但现在高考即将来临，霍谋说处分正在消除，视频要是被老师知道，再多一个处分就得等明年再处理。
他面色不虞，对秦奇说：“你的人，你处理，删了。”
秦奇：“……”
为了继续做大哥，他咳了一声：“帮帮忙呗李畏。”
淤青小弟见他站在自己这边，挺直腰杆对李畏说：“你帮我我就删，马上删，也不让别人留档。”
“一群人先礼后兵是吧？”李畏就知道他们没有好心，把柄在人家手上，不帮也得帮。
但他绝不吃亏。
等高考之后，秦奇和他这群脑残跟班死定了。
秦奇弱弱地反驳：“就帮个忙，没别的事儿。”
李畏冷冷道：“如果视频没删，我解决完二中那个人就来解决你们，秦奇。你最好能管住他们。”
秦奇：“……”
淤青小弟信誓旦旦和他保证：“绝对删，谢谢畏哥！”
李畏对阴自己的人没好脸色，骂道：“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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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畏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昨天被人无缘无故撞了就算了，今天还被那件事威胁自己去打架。
真倒霉。
草。
他带着火拐进小区，往前几步，脚步一顿。
前面站了个陌生的面孔，男人在夜晚还戴着墨镜，穿着一身看着就昂贵的衣服站在路灯下摸着下巴。
男人察觉到他的存在，看向他，又把墨镜往下拉，一双锐利的眼睛望着他。
“诶，同学，请问！”
李畏懒得理陌生装逼哥，加上在生闷气，脚步一拐跑了几步，当没看见这人也没听到声音。
“别走啊同学！请问你知不知道五栋三单元在哪儿啊？”
听到熟悉的地址，李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充满警惕。
“你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E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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