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脑洞存放处》盛盛酱

5、EP3 淤泥里的我

　　男人看他警惕起来，愣了一下，他看了眼四周没什么人的小区，拖着行李箱朝他跑来，边跑边说：“我不是坏人，别紧张，我只是迷路了，半个小时后都没找到地方！”

　　他跑到李畏边上，和他保持距离，防止他害怕，他接着说：“我姓应，单名续，应续。住五栋三单元602，是回来看我爸妈顺便在这住的。”

　　应续。
　　姓应。

　　李畏放松了：“你就是应教授的孩子？”

　　应续看他认识自己，点头：“是，你认识我爸妈？”

　　李畏：“嗯，我带你回去吧。”

　　应续瞬间感动，看他像看大恩人：“同学你真好。”

　　李畏少见有人这么直白夸他，默了默，肚子里的一滩火气因为得知男人是应教授的孩子而减弱。
　　他想起刚刚自己无礼的行为，和应续道歉：“刚刚……对不起。”

　　应续：“嗐，没关系，别放心上。我要是你，大晚上放学回来看见陌生男人在小区里站着也会谨慎。”

　　李畏心里过不去：“……抱歉。”

　　应续不想让高中生难过，拖着行李箱走在他身旁，身上还带着股香水味儿，他转移话题苦滋滋地说：“这里单元楼好难找啊，一点规律都没有，人还少，我在这兜了半天，除了你，一个活人都没见着。”

　　李畏点点头，接他的话：“嗯，设计是有点问题。……应教授他们不在家吗，没来接你？”
　　他们这是F市中上的住宅区，小区年纪比较老，但什么都好，房价也高，就是单元楼设计得很有道道，据说早年请了专业风水师设计，旺业主。

　　旺不旺李畏没感觉到，有时候回家他也很烦，别栋的三单元走得特别方便，唯独五栋三单元得绕一圈才能到。

　　应续看向他，路灯打在他脸上，映得他的脸特别有攻击性，带着点匪气，帅得很突出。
　　李畏想，这脸确实长得好，但是和他爸妈气质不太一样。应续他爸妈是文人气质很儒雅的一对夫妻，应续身为儿子气质一点不儒雅，挺外秀的。

　　“他们这周课都排满了，在F大留宿，懒得接我。”应续说，“好不容易回来见见他们，结果他们都不在，又是我孤身寡人当宅男。”

　　李畏对应家的事情了解得不多，也不好问，顺着应声：“哦。”

　　应续好奇道：“你叫什么啊同学，知道我爸妈，还知道五栋三单元怎么走，是我爸妈邻居？住隔壁么？”

　　李畏：“嗯，我住他们楼下。我叫李畏。”

　　“无畏的畏？”应续笑出声，眼眸弯弯，“好名字！”

　　李畏没被人夸过名字好，垂下头看了眼身上的校服，不敢再看他，默默加快速度领着应续拐进绿化小道回家。

　　“李畏，嗯……”应续还在琢磨他的名字，大概是觉得耳熟，“我爸妈应该和我说过你……我想想，啊，记起来了。”

　　应续笑了几声：“那个很聪明的小孩，做题一点就通，很有潜力哦李畏同学。”

　　李畏没接话。
　　他侧过脸看向应续，昏黄的路灯照亮他半边脸庞，眼里酝酿着莫名的情绪。

　　应续回给他一个微笑。

　　李畏大概知道他何出此言，心情不免有点下降——这不是应续的问题，他是单纯的好心，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们接着走了两分钟，顺着绿化小道，一栋肉眼可见风格比较老的单元楼出现在他们面前。

　　“到了，就是这。”李畏和他说，“顺着小区绿化道左拐再直走就能到，你记住就好。”

　　应续看着不过六层的小楼，点点头，回头看了眼来时路，再看回李畏：“行，我这段时间多走走，争取记住。谢谢你啊，李畏。”

　　“没关系。”
　　李畏给他开了大门门锁，又看了一眼他手边大约有28寸的大行李箱，主动道：“这里没有电梯，上楼梯比较累，我帮你抬箱子吧？”

　　应续摆摆手：“哪能让高中生帮我，我有力气得很。”

　　李畏把大门推得更开，他看着应续一身贵气又带着潮流风格的皮衣套装，认真道：“我没骗你，上楼梯确实挺累的。”
　　更别说应续家在顶层，六楼。

　　应续勾起自信的笑：“小菜一碟。”

　　李畏：“……你先上去吧。”

　　四楼。
　　李畏站在应续后面跟着他上楼，看着他抬着行李箱听他喘气的声音，默默上前帮他抬箱子的尾部。

　　应续察觉到重量减弱，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用帮我李畏，小菜一碟！”

　　李畏心想要真是小菜一碟他就不会在这停了一分钟休息了。

　　单元楼的楼梯角度比较陡，和他们这的地形有关系。李畏家在五楼，有时也会在三四楼的楼梯上站一会儿休息，一次性爬上去可以，但是没必要。

　　应续说：“我认真的，没事。”
　　话落，他像是开了什么外挂，深呼吸一下，抬着大箱子两步两步地跨楼梯，像火箭似的直冲楼顶。

　　李畏看他这样，有点担心，跟着两步两步地跨楼梯，上到五楼时他脚步一顿，没听到自己家传来特别的声音，心一定，也上了六楼。

　　应续已经到家门口了，他放下行李箱，胸膛起伏着。听到李畏的脚步声，他勾唇一笑，对着李畏竖起大拇指：“怎么样，厉害不？”

　　李畏点头：“厉害。”

　　应续笑了几声，终于满意了。
　　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笑道：“这次谢谢你啦，有空来我家玩儿啊。”

　　应续说着，把口袋里的钥匙拿出来，对李畏说：“你快回家吧，别让家长等急了哦。”

　　“嗯。”
　　李畏看他拿钥匙准备进门，知道自己不该久留，身为被应续父母帮助过的邻居，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他转身下楼，楼道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声亮起。

　　应续含笑把钥匙插进房门，往左扭，扭不动。往右扭，更扭不动。

　　应续：“……”
　　换一支！

　　“……”

　　应续看着自己手上的所有钥匙，刚才上楼梯出的汗都没有现在多。
　　靠，他记起来，他没有他爸妈家的钥匙，他爸妈也没给他这里的钥匙。

　　靠……

　　他好不容易来一次F市，迷路找不到单元楼就算了，还没钥匙进不了家。
　　什么运气？

　　应续汗流浃背了。
　　现在要怎么办？

　　出去开房住一晚？好像也就这个选项了。
　　但他明天还记得回来的路吗？

　　虽然刚刚自己和李畏说是不熟悉迷的路，实际上他对方向感把握的并不清晰。

　　明天他只能在他爸妈上班的时候去找他们，他们课多没时间和他聚会，他回到这肯定还是白天。晚上下班时间这里人都没几个，更别说白天这里的人赶着上班上学，更是没几个人了。

　　应续想，要不还是明天下午去找他爸妈好了，实在不行明天晚上他回来再厚脸皮蹲一下李畏。
　　高中生嘛，回家的时间肯定是固定的。

　　就这样了。
　　应续嘶了一声，看着自己的行李箱，苦涩地推动它。

　　他苦中作乐地想，二十分钟内带着二十斤箱子跑上跑下，今天的健身内容有了。

　　应续刚把行李箱扛在肩上，从楼梯的拐角处冒出一个黑色毛茸茸的小脑袋，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抬头看他，冷清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倒是闪过四个字：我就知道。

　　李畏抓住楼梯扶手，看着他问：“你……要不要帮助？”

　　他从没这么委婉地说过话——看在应续父母的面子上，他格外文雅。

　　刚刚回到家之后，李畏看着空荡荡的家意料之中，他简单地把冰箱的食物拿出来放微波炉里热，悄悄关注楼上的动静。

　　单元楼年纪大，隔音效果不如之前好，楼上楼下的动静很清晰。
　　一般来说，应续家如果进了人，会有一点脚步声的回响。

　　但是直到李畏热完了所有菜，楼上依旧安安静静，连行李箱的滚轮声都没有。

　　有问题。
　　还是大问题。

　　应续父母帮过他很多，所以面对应续，他也想帮忙。

　　于是他出了门，上楼想看看应续的情况，正好看到他扛起行李箱想往下走的样子。

　　应续：“……我需要。”

　　李畏：“没带钥匙？”

　　应续：“嗯……没给钥匙。”

　　李畏：“要出去外面开房吗？”

　　应续苦涩：“嗯。”

　　李畏顿了顿，看着应续的脸，发出贫穷高中生的声音：“那不是要花很多钱吗。”

　　“那也没办法，意外就是这样……”

　　李畏看他也一脸肉疼的样子，想到自己家今天没人，心跳加快，有了个小主意，对他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借住一晚。”

　　应续：“你家人……”

　　李畏摇头：“我家里人都不在，要来吗？”

　　应续：“……嗯。”

　　“行李箱？”

　　“这个我自己可以。”

　　李畏带他到自己家，转动钥匙，先让应续进去。

　　“我房间比较大，有备用的折叠床。我今晚睡那里，你睡我的床就好。”李畏说，“直走第二个房间就是我的，可以先把行李箱放进去。”

　　“谢谢你李畏，麻烦你了。”应续说，“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李畏摇头：“没关系，应教授他们也帮了我很多。”
　　“你饿了吗，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吃饭。”

　　应续尴尬地摸了摸肚子：“有点。”

　　“好的。”

　　李畏推开自己的房间门，习惯性地打开灯，把行李箱推进去的那一瞬间，灯光映亮了房间的一切。

　　应续悄悄看了一眼，还没看到房间的全貌，视线就被角落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件带着血渍的校服，红棕色看着就这两天发生的事，被李畏团在角落里。

　　应续不动声色地看向面前矮自己一个头的毛茸茸小脑袋，视线往下，看到了一枚可爱的创可贴盖在他的手臂上。

　　创口被贴纸盖住，但蔓延的红肿青黑格外狰狞地遍布在他白皙的手臂上。

　　应续眉头一皱。

　　李畏正好转身，冷淡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笨拙地对他释放好意：“去吃饭吧。”

　　应续扬起笑脸，装没看见：“好呀。”

　　李畏心里砰砰直跳，他是第一次带人回家好好对待，学着应续父母对他那样对应续。
　　新奇的尝试。

　　他关上房间的灯光，余光一瞥，瞥到了角落里那件带着棕色痕迹的校服。

　　李畏脸色一白。
　　糟了。

　　应续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