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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尾声 和自己所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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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苏祈收到师姐的短信:“报告出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取?”
苏祈回复:“现在。”
主星到了夏末时节,阳光明净,苏祈走出办公室,去往白塔的精神医学研究所。
精神医学研究所是一栋大楼,楼宇里常年浮着药品特殊的气味,苏祈敲了敲副所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师姐穿白大褂坐在桌子后边,人很干练,手边摆着文件袋。
“坐吧。”师姐示意苏祈落座,伸手将文件袋推到他面前,“我前后复核了全部数据两次,结论十分准确。”
苏祈接过,握在手里的报告厚厚一沓,一张张彩色的精神海扫描对比图夹在纸页间,清晰记录着所有异常。
他翻到报告最后一页,视线沉下去,一字一句认真看着最终的鉴定结果。
被鉴定对象:顾泠,S级哨兵,曾任帝国第二十七军区少将。
精神海损伤性质:属于人为预谋的长期慢性伤害。
损伤模式:定点深度摧毁,损伤节点分布规律、时间间隔均匀,与常规战斗损伤或自然污染形态完全不符。
鉴定结论:系第三方蓄意行为,构成一级精神伤害罪。
苏祈的视线凝在一级精神伤害罪上片刻,帝国法典中,蓄意重创哨兵精神海,被定为一级伤害的案子,量刑极重,上限等同于故意杀人。
他把纸质报告收好,放进文件袋:“师姐,辛苦你了。”
师姐顺势问道:“顾泠少将现在还好吗?精神海恢复情况如何?”
苏祈:“恢复得很好,他的精神图景稳定了很多,基本没有问题了。”
师姐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你们已经完成精神结合了?”
苏祈:“嗯。”
师姐:“那真是万幸,如果光靠常规治疗,恐怕要三五年也恢复不到正常水平。之后抽空,你带他来做一次全面复查。”
“好,过段时间我和顾泠会举行婚礼,到时给师姐发请帖。”提到婚礼,苏祈眼底温柔。
“恭喜。”师姐颔首,“祝你们百年好合,后续案子要是需要我出庭作证,调取鉴定材料,随时找我。”
从研究所出来,苏祈回了庄园。
少将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书籍,听见开门声,他抬眸望去。
身上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散,露出好看的锁骨,帘间透来暖阳,少将无名指的银戒映得发光。
他合上书,眉眼舒展带笑,轻声问道:“回来这么早,午饭吃了吗?”
苏祈走到沙发前面,微微俯身,在顾泠额间落了一个轻吻:“还没吃,想先回来一趟。”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顾泠的视线随着那个纸袋移动了一下:“鉴定报告出来了?”
“出来了。”苏祈在他身边坐下,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结论是一级精神伤害罪,纪渊跑不掉了。”
顾泠看得极认真,逐字逐句读完所有鉴定描述,神情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良久,顾泠把报告合上,放回文件袋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苏祈,阳光落在他温润的眼眸:“谢谢,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翻案。”
苏祈贴上他的手背,摩挲着他无名指:“不全是我的功劳,你能走到今天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
顾泠不跟他争,只是心里记着这份恩,“对了,纪家人这几天一直在活动吧?”
苏祈脸色微微冷了几分:“嗯,他父亲那边一直在给监察处施压,想逼我放人。”
顾泠声音微顿:“那你……”
苏祈捏了捏少将的脸:“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会怕他?他施他的压,我关我的人。”
顾泠轻轻颔首。
他对帝国高层的权力博弈不算熟悉,却全然信得过苏祈。
苏祈有分寸,不会冲动行事,既然敢抓纪渊,就一定有把握让对方无从脱罪。
两人整理了所有的证据。
二十七军区那些向导的供词,白纸黑字,签字画押,每一份都详细记录了纪渊如何指使他们散布谣言,孤立顾泠的经过。
那三个诬陷顾泠的外勤向导的证词,包括他们自己注射药物的时间,地点,剂量,以及纪渊许诺他们的报酬和庇护。
还有精神医学鉴定报告,以及七年来所有的疏导记录对比图。
他们将这些材料分门别类,整理成册,一式三份,按照类别和时间顺序排列,每一份证据都附上了详细的说明和来源标注。
苏祈分别提交给了白塔监察部,帝国军事法庭和最高议会。
纪渊案正式进入了司法程序,帝国司法体系介入调查。
纪渊的父亲仍在施压,内政部的加密通讯直接打到了监察处赵部长的终端上,言辞看似公允中正,希望监察处秉公办案,实则是变相施压干预。
赵部长接完电话,心里六神无主,擦了擦额头的汗,匆匆敲响苏祈办公室的门。
“苏祈啊,内政部那边又来通讯了。”
苏祈低头忙着公务,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什么了?”
赵部长脸上挂着极其勉强的笑,支支吾吾跟苏祈转述:“内政部那边说希望监察处办案要公允,别让私人情绪干扰了判案,末了还拐着弯子问,纪渊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了没有,会不会哪里查错了,存在什么误会。”
苏祈扯了扯嘴角,笑意落不到眼底:“赵部长,你跟他说,纪渊案证据确凿,没有任何误会,如果他觉得有问题,可以来监察处调阅全部案卷,我亲自接待。”
赵部长被堵得无话可说。
一边是权倾一方的内政部长,一边是有实权有背景的苏祈,他谁也惹不起,悻悻地走了。
密闭无窗的监察处拘留室内,氛围压抑。
纪渊被单独关押在这,房间陈设简陋,只有一张铁架床和隔间厕所。
纪渊坐在床沿,身上的西装早就在抓捕的时候撕烂了,只剩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他阴翳地盯着对面的白墙,满心都是后悔。
之所以栽跟头,就是他太留余地了。
但凡他下手再狠点,多派几个人看守工厂,给顾泠用的药再重些,直接废掉他的精神海,就不会给苏祈留下救人的机会,自己也不会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是他的仁慈害了自己。
纪渊没有半分恐惧,父亲是内政部一把手,在高层和军部都有人脉,母亲出身世家,与白塔顶层那些贵妇人交情匪浅。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风风光光出去。
到时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祈,还有那个该死的废物哨兵顾泠都得死。
纪渊等来的第一个消息就让他的美梦泡汤了。
“你说什么?”纪渊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冲到拘留室的铁栅栏门前,双手攥住栏杆,瞪着前来送饭的看守。
“苏祈的父母申请调回主星了?什么时候的事?”
看守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就前两天的事,已经批下来了,首席向导和元帅今天下午就到主星。”
内政部与军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真要硬碰硬,一个部长的分量在元帅面前自然是比不过的。
纪渊手指一松,放开栏杆,踉跄跌坐回床上,慌乱过后,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和首席向导读书时就是最好的朋友,年轻时候形影不离,只要母亲拉下脸面,上门好好叙叙旧情,凭那层几十年的旧交情,首席向导不可能做得太绝。
当天傍晚,纪母精心打扮,一身华贵得体的装束,拎着好几盒大包小包的礼物,亲自前往苏家宅邸拜访。
佣人恭敬地将她引进雅致的内厅,苏知正坐在沙发上品茶。
纪母在苏知对面的沙发坐下,把带来的礼物一一摆在茶几边,语气热络:“好久不见啦姐姐,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带了些首饰和补品,都是些小东西,你千万别嫌弃。”
苏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视线淡淡扫过那些高档礼盒,“没必要这么破费。”
纪母瞧着她这一副疏淡模样,心先凉了半截,可再难堪也得继续说:“姐姐,我今天登门,是为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来求个情。”
她说着,眼眶立时就红了,声音哽咽:“小渊这孩子,自小性子要强,做事太急功近利,爱钻牛角尖。”
“姐姐你也知道他,他本心是不坏的,这一回的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他那样的好孩子,哪里敢做伤天害理的事呢?”
纪母捏着一方手帕,一下下轻拭眼角,哭得梨花带雨。
茶雾袅袅,苏知等她说完,撂下茶杯道:“纪渊一案,监察处取证完整,核查详实,无任何疑点。”
“精神医学鉴定报告也已经出来了,结论是一级精神伤害罪。”
“你说的误会,是指哪一部分?”
纪母当下哑住,哭声滞在喉咙里。
原以为凭过去的交情,总能换来几分帮助,没想到苏知态度这般无情。
为了唯一的儿子,她还是咬着牙求情:“姐姐,我们家小渊是做错了,但他到底还年轻,一时糊涂走错了路,他连婚都还没结过呢,您就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高抬贵手,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苏知默了默。
她看着眼前落泪的妇人,心中生出几分世事无常的感慨。
早年在白塔学院,纪母是个开朗明媚的哨兵,与如今这个为了包庇儿子的过错,什么体面都放下了,低声下气求人的母亲,判若两人。
苏知终究是苏知。
她能在白塔顶层屹立多年,靠的不是人情世故,她有她的原则,一旦在这样的事情上开了口子,她就不配再做这个首席向导。
“情分是情分,法是法,如果我因为我们的私交而徇私枉法,我对不起那个被诬陷的哨兵,也对不起我这个位置。”
纪母心头一凉,脸色随之变得惨白。
苏知走到窗边,背对着纪母:“礼物你带回去吧,我不会收,纪渊的事,交由审判司,我不会干预。”
纪母提着那些礼物离开了苏家。
黄昏残阳下,孤零零的影子拖在身后,显得落寞失意。
纪渊案的公审日期正式确定。
公审将通过帝国全境直播,所有居民都可以实时观看庭审过程。
这个速度比苏祈预想的要快得多,一般来说,涉及高级疏导师的案件,光是排期就要等上几周甚至几个月。
这其中少不了首席向导和元帅的推动。
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苏祈终端收到了一通陌生号码打来的来电,号码的归属地是帝国偏远星区的一颗殖民星。
他按了接通,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请问……是苏监察吗?”
“我是。”
“我叫陈越,第十军区的哨兵,退役一年了,退役之前,我长期在纪渊手下做精神疏导,之后我的精神海一直不稳,夜夜失眠,反复头痛,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最后评级从S级跌到C级,撑不住高强度任务,只能被迫提前退役。如果您庭审需要证人,我愿意出庭。”
这一通来电只是开始。
那天晚上,他连着接到了无数类似的来电。
“苏监察,我是十五军区的一名哨兵,我听说您在查纪渊的事,我也有话想说,我曾经在纪渊手下接受过为期两年的定期疏导,那两年里,我的精神图景持续恶化,战斗评级从A+降到了B,我想,我可能也是受害者。”
“苏监察……”
无数隐忍的声音跨越遥远星域,汇聚到苏祈这里。
他们都曾是风华正茂的优秀哨兵,有着光明的前途,但在接受纪渊的疏导后,精神图景莫名地恶化,战斗能力下降。
苏祈听完每一通来电,都会认真记录下对方的名字、编号、所在军区和受伤害的大致时间。
苏祈将他们的情况整理成一份新的证据补充材料。
白塔内部也对纪渊展开了更为严密的调查。
调查组调取了婚检中心近七年的所有操作记录,逐一排查每一个环节,查出了几名操作婚检机器的工作人员与纪渊有着密切的资金往来和私交。
几番审讯盘问下来,那几名工作人员交代了实情,是纪渊指使他们篡改了婚检机器的匹配度。
本该被认定为高度适配的时候被判定为不合格,这样一来,顾泠就永远无法匹配到合适的向导,只能靠纪渊,任由对方搓圆捏扁。
公审当日,暑气消退,初秋微凉的风穿过,高悬的帝国旗帜猎猎飞扬。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白塔的高层官员,军部的将领,各大媒体的记者,还有不少普通居民。
审判庭外,广场上的全息屏幕下也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等待着这场审判的开始。
苏祈坐在公诉方席位的一侧,身姿稳重,面无表情。
纪渊站在被告席内,从进场开始就一直死死地盯着苏祈和顾泠,目光里满是怨毒。
纪渊不知是被谁打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周围全是淤青,完全没个人样。
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肃静。
纪渊却大声抗辩:“法官!我要申诉!我被关押期间,苏祈和顾泠对我用了私刑,他们打过我两次,这是非法的,我要控告他们!”
法官望向公诉方席位,正色道:“被告声称在关押期间遭受了私刑,公诉方可否对此作出说明?”
苏祈缓缓起身,神色冷静,拢了拢袖口:“法官阁下,根据监察处拘留室的进出记录和监控录像,纪渊被关押期间,我与顾泠少将均未探视过他。
所谓的私刑指控,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他偏头瞥了眼气急败坏的纪渊:“至于纪渊脸上的伤,据我推测,是他自己在拘留室内不慎摔倒所致。”
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纪渊被这轻飘飘的定论刺得暴怒,脸面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我明明是被人打的!摔倒能摔成这样?”
苏祈不为所动,沉稳道:“如果你坚持认为是我或顾少将对你实施了暴力,请提供证据,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只会浪费法庭的时间。”
法官考量片刻,最终给出判定,纪渊当庭提出的指控缺少有效证据,不予理睬。
纪渊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庭审正式进行。
公诉方首先展示了顾泠七年来的精神海损伤数据。
接着,公诉方展示了婚检机器被篡改的证据,那几名操作员的供词被当庭宣读。
那些被纪渊毁掉精神海的哨兵们也陆续出庭作证。
轮到顾泠出庭作证,公诉人起身依法问询:“顾泠少将,请向法庭陈述,七年间接受纪渊精神疏导的真实感受。”
七年太久,大大小小的琐事在记忆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影,可那些痛苦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
顾泠嗓音温润却不怯懦:“最初的几次疏导结束,我会觉得精神海不舒服,纪渊跟我说,我的体质比较敏感,需要多适应一段时间,所以我继续接受他的疏导。”
“之后每一次疏导,我的状态都会比疏导前更差,有时候会头疼到整夜睡不着,战斗力大幅降低,精神体也很多年都无法出现。”
“由于纪渊对我的精神暗示,我一直认为是我自身精神图景污染严重。”
公诉人又问:“这七年里,你尝试过多少次匹配?”
顾泠:“记不清了,按照白塔的规定,S级哨兵最好每个月进行一次匹配检测,第一年我每个月都去,后来我意识到自己匹配不到向导,就不想再浪费公共资源了,卡在最低限度,隔几个月才会去一次。”
公诉人转向法官:“公诉方举证完毕。”
法官看向被告席:“被告可以进行申辩。”
纪渊站在被告席上,面色狰狞:“那些哨兵的精神海本来就存在问题,我只是,我只是按照标准流程进行疏导。”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听席上便传来一阵嘘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公诉人调出了纪渊对其他哨兵的疏导记录,数据显示,纪渊在对低级哨兵进行疏导时完全正常,精神图景的修复率也符合行业标准。
唯独在面对那些天赋出众,评级较高的哨兵时,他的疏导会出现异常的偏差。
这一组数据的公示,直接让纪渊狡辩不下去。
随后,苏祈作为证人出庭。
他穿着白色的向导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展示了顾泠初始精神图景和纪渊疏导七年的精神图景的对比图,两张图并排投射在全息屏幕上,左边是璀璨的星图,右边是残破的废墟。
他陈述了顾泠精神海损伤的医学鉴定结论,没有一句废话。
证词陈述完毕,他稍作停顿,说出心底的评价:“顾泠少将是我见过的最坚韧的哨兵。”
“七年的慢性伤害,日夜煎熬,他未曾仇视任何向导,他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忍耐,这不代表他懦弱,他拥有常人难及的强大。”
“这份强大,令他在不断遭受摧毁之后,依旧选择信任向导,选择善良。”
旁听席响起几声零散的掌声,紧跟着越来越多人附和,掌声连成一片。
庭审的最后阶段,公诉方展示了完整的证据。
法官宣读了判决书:“被告纪渊,白塔高级疏导师,利用职务之便,对S级哨兵顾泠实施长达七年的持续性精神伤害,构成一级精神伤害罪;同时以相同手段对另外数名哨兵实施不同程度的伤害,构成二级精神伤害罪;指使伪造证据、诬陷哨兵攻击向导,构成诬告陷害罪。
数罪并罚,判处终身监禁,剥夺所有职务与荣誉,终身不得从事任何与精神疏导相关的事项。
赔偿顾泠及其他受害哨兵精神损失费,共计一百二十亿星币,其余涉案向导将根据罪责轻重分别予以处置。”
法槌落定,审判庭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纪渊被押出了法庭。
庭审结束了,苏祈和顾泠并肩走出审判庭。
广场上站满了人,甚至有人举着横幅,二十七军区的战友也赶来了,陆晤高大身形都被挤到中间了,他旁边的贺钰臻踮着脚朝这边挥手,萧北风双手插兜站在后面,白述也在人群后面。
看到顾泠走出来,人群欢呼。
“顾泠少将!”
“顾少将,恭喜你沉冤得雪!”
“我们支持你!”
到处都是咔嚓的快门声,记者们举着摄影机挤来挤去,都想抢到提问的机会。
顾泠站在门口的石阶上,被热情的阵仗弄得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往苏祈那边靠了靠,侧过身,挡在苏祈前面,手臂护着苏祈,不让他被拥挤的人群碰到。
苏祈伸手,握住那只横亘在身前的手,抬步上前,反过来将顾泠护在自己身后。
他在顾泠耳边低声说:“别紧张,有我呢。”
顾泠随即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记者们逮到了机会,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顾少将,您对今天的判决结果满意吗?”
“顾少将,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顾少将,您未来的计划是什么?还会继续服役吗?”
顾泠:“感谢各位,今天的判决证明了帝国法典的公正,过去的七年确实很难,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哨兵,他们可能也经历了痛苦,我希望我的案子能够让更多人关注到哨兵群体,也希望白塔能够加强对疏导师行业的监管,不要再让更多的哨兵受到伤害。
关于未来的计划,我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我会继续上战场,保护帝国民众。”
记者们还想继续追问,少将不想再多说了,他转过头看了苏祈一眼,苏祈一下子懂了少将的心思,他想走。
苏祈攥紧他的手,轻声问:“跑吗?”
顾泠点了点头。
在万众瞩目下,两位当事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跑下了审判庭的石阶,穿过人群的缝隙。
跑到悬浮车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
“顾队!苏监察!等等我们!”
陆晤气喘吁吁地跑在最前头,四个人挤出来一路狂奔,在苏祈和顾泠上车之前追上了他们。
“顾队!”陆晤弓着身子,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你、你跑那么快干嘛?我们还想跟你说几句话呢。”
顾泠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取出兜里的纸巾给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那边人太多了。”
陆晤直起腰,用纸巾胡乱擦擦汗:“今天这么大的喜事,不得好好吃一顿?”
贺钰臻连连附和:“对对对,吃一顿!顾队你必须请客!”
萧北风:“我同意。”
白述:“顾队,我要吃白塔的漂亮饭。”
四个人围着顾泠,你一言我一语,顾泠无可奈何地看向苏祈,用眼神问他,能不能一起过去吃饭。
苏祈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好了,我请你们,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
“耶!”陆晤和贺钰臻一同欢呼。
顾泠感到无比美好,日光,合欢树,朋友们吵吵嚷嚷的说笑,还有身边的伴侣牵着他的手。
*
纪渊案了结,苏祈与顾泠的生活重回常态。
两人讨论起了婚礼日期,茶几上摊着几本白塔附近几家高端婚庆工作室的宣传册。
顾泠:“冬天怎么样?我想不要太赶,冬天差不多还有三个月,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选场地,定婚服,安排流程。”
苏祈倚在沙发上,偏头看着他:“我对日子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你想定哪一天就定哪一天。”
顾泠低头滑动终端日历:“十二月行吗?”
“好,那就十二月。”苏祈没有犹豫。
少将关上终端,神色微微腼腆:“还有就是,婚服我想定制几套我们喜欢的款式,我查了一下,定制需要提前两个月下单,现在开始设计刚好来得及。”
苏祈嘴角噙着笑:“你什么时候把这些都查好了?”
少将的耳朵泛红:“前几天随便翻了翻。”
“随便翻了翻?”苏祈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语调裹着几分揶揄。
少将耳朵更红了,垂首佯装研究茶几上的宣传册,嘴里小声辩解:“我就是提前做一下功课。”
苏祈低低笑起来,手臂环上他的肩,将人拉近:“我也很期待我们的婚礼,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顾泠:“不用太大,请一些亲近的人就好,我想在室外举行,能下雪就再好不过了。”
婚期定下来之后,苏祈陪顾泠定制婚服,挑选场地,筹备婚礼的各种事宜。他们俩对待婚礼这件事格外用心,每一件事都要亲自斟酌,反复确认细节。
一周后的一个周末,秋高气爽。
苏祈在书房里处理调任申请。
他和顾泠谈过关于未来的规划,有心举荐顾泠调进白塔内部工作。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担任一个更高的职位,而且白塔高层的待遇和环境都比边境军区要好得多。
顾泠拒绝了。
“我还是想回二十七军区,我的战友都在那里,即便要升入白塔,我也想凭我自己的本事,不是靠你的关系。”
苏祈当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没有再劝,这就是顾泠。
所以苏祈做了一个决定,他把自己调到了二十七军区。
得知苏祈的打算,顾泠错愕地愣在原地,敬称都用出来了:“阁下,你调去二十七军区?你是白塔的高级监察,为什么要调到边境?”
苏祈表情云淡风轻:“因为白塔没有你,没什么意思。”
顾泠被他这句话气到了,“你不要为了我做这种决定。”
苏祈:“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和你待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我才开心。”
顾泠一时语塞,垂着脑袋:“那你也不能说调就调啊。”
苏祈:“手续已经在办了,再过几天,我就是二十七军区的驻守监察了。”
此刻,苏祈正在处理交接工作的收尾文件,他心中毫无惋惜,他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期待和顾泠一起生活在军区。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闭了终端屏幕,他起身活动僵硬的脖颈。
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少将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他穿着惯常的浅色衣服,阳光洒在他的侧脸,衬出温润清隽的样貌。
客厅的地毯上,两只精神体以一种极为和谐的姿态待在一起。
布偶猫缩小到了正常猫咪的大小,四条腿舒展开来,尾巴懒洋洋地搭在一旁,享受着从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
白头海雕趴在地毯上,收拢了翅膀,似乎在打盹,布偶猫的尾巴搭到了它的翅膀上,它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示,甚至往布偶猫那边挪了挪,让自己靠得更近了一些。
顾泠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书页间抬眸,望向客厅的门口。
见苏祈站在那里,他眉眼轻弯,温和地问:“忙完了?”
日光落满他含笑的眉眼,温煦又动人。
苏祈回过神来,也笑了:“忙完了。”
他走过去,在顾泠旁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下,阳台的风吹过来,带来秋天浅浅的凉意,吹动了顾泠手中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苏祈的脑海里响起了幺幺的声音:“宿主,顾泠少将的幸福值满了,任务完成了!”
苏祈半晌不语。
任务完成了,他可以离开了。
他可以回到穿书局,接受下一个任务,继续他那漫长而孤独的员工生涯。
阳光从叶缝落下来,在手背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太阳照得闪闪发亮。
“幺幺,我辞职。”
幺幺:“??????”
幺幺:“宿主你说什么?”
苏祈:“我说,我辞职,我不回去了。”
幺幺:“宿主,你在穿书局做了这么多年牛马,马上就要晋升了,你现在辞职,之前所有的任务积分和资产就全清零了!你考虑清楚了吗?”
苏祈:“考虑清楚了,我不想回去了。”
幺幺:“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辞职申请我会帮你提交,后续的处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谢谢。”苏祈由衷地说。
幺幺:“不用谢,宿主,祝你幸福,如果有缘的话,希望还能再见到你和顾泠少将。”
他在心里道别:“再见,幺幺。”
他自由了。
不再是穿书局的员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将要和自己所爱的人共度余生的普通人。
顾泠把书搁在阳台的小圆桌上:“今天还有什么工作吗?”
苏祈:“没有了,今天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
顾泠:“那我们看会儿全息观影?还是去花园里走走?”
苏祈:“看全息观影吧,好久没有一起看节目了。”
顾泠点点头:“我去拿点水果,你想吃什么?”
苏祈:“什么都行。”
顾泠转身走向厨房,俨然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做派。
他可以自在地在厨房里切水果,对厨师说自己想吃的菜,可以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买自己想买的,不用再处处顾虑。
这里是他的家。
过了一会儿,少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他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自然而然地坐在苏祈旁边。
布偶猫从地毯上爬起来,蹭到苏祈腿边趴下,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叫他摸自己。
苏祈摸了摸它的脑袋,布偶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全息投影开着,正在播放新闻。
“备受关注的纪渊案已于日前宣判,被告纪渊因多项罪名被判处终身监禁。据悉,纪渊已放弃上诉,目前已被移送至帝国最高安全级别监狱服刑……”
顾泠将新闻当作无关紧要的背景音,叉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苏祈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现在还恨他吗?”
顾泠轻轻摇头,把口中的西瓜咽下去:“以前恨过。”
“在刑场上的时候,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特别恨,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恨他毁了我的人生。”
“现在不恨了。”
苏祈问:“为什么不恨了?”
顾泠用果叉扎起一块西瓜,递到苏祈嘴边:“因为恨一个人太花时间了,我想把时间用在开心的事情上,和你待在一起。”
苏祈张口咬住了那块西瓜,西瓜很甜。
顾泠脸上温润柔和,眼底透亮,看不见半分阴霾。
要写番外了,下个世界是虫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