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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结合热 好想苏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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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泠站在高奢店的落地窗前,日暮时分,金红的夕阳穿透窗面笼住他的周身。
他身着一整套浅白色正装,剪裁合体,人是清瘦高挑的,肩线平直,腰身收束得很好,身形比例舒展好看。
浅白色最挑人,穿不好就是一片寡淡,毫无气色。
顾泠不一样,这个颜色把他身上温和的气质衬了出来。
眉骨生得清峭立体,唇色淡浅,看着有些凉薄,像暖玉裹薄冰,冷是淡冷,温是温润,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顾泠先生。”
店员端着一只精致的黑色丝绒小盒子,态度客气,双手捧着递上前:“这是您定制的物品,请您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顾泠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盒子表面,心里莫名紧张,心跳也悄悄变快。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便把盒子合上了。
“没问题。”他动作小心,将小盒子放入胸前的口袋里,贴近心脏的位置。
店员微笑着躬身道别:“感谢您的惠顾,祝您生活愉快。”
顾泠微微颔首,转身走出店铺。
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夏日的燥热,风里嘈杂间,他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苏祈的消息:“我在餐厅订了位置,晚餐一起吃,这家餐厅的菜不错。”
顾泠点开输入框:“好,我马上来。”
喜悦一点点胀开,填的胸腔满满当当,他垂眸,隔着衣服按了按抵着心口的小盒子,想到待会儿就能见到苏祈,唇角忍不住上扬。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主星的傍晚真的很美,街道繁华,头顶悬浮车不停穿梭,流光一片接着一片飞掠。
顾泠背后一凉,生出强烈的异样感。
哨兵天生敏锐的直觉无法形容,像是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他保持正常的步速前行,外表毫无变化,暗中调动哨兵的感知,全方位筛查周围所有异动。
风声,车流声,路人说话声,街边店铺飘出来的音乐,一切如常。
那种窥视的压迫感还缠在他周围。
顾泠眉心微微收紧,想着赶紧走到前面人更多的地方,人多总归安全些。
刚要提速,手背上微微一痛,极其细微的刺痛,跟被蚊子咬了似的,只见右手背多了一个红点。
还没来得及等他做出更多判断,眼前便开始摇晃,所有建筑和车辆全部在打转,像一团模糊的漩涡。
顾泠想站稳,想撑住身体,但双腿连一丝支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体力被抽空,整个人往下倒。
不知昏沉了多久,顾泠恢复了知觉,悠悠转醒。
耳边是呜呜的风声,不断灌入室内,带着郊外野地的荒芜萧瑟,间或夹杂几声零落的虫鸣。
他判断周遭是一片极大的空旷空间,从风声回荡的动静和空气流通的状态来听,多半是城郊废弃的厂房或大型仓库。
室内气温很低,他的身体却很烫,像是体内有火在烧,内外温差带来极致的不适感。
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布料粗糙的质地摩擦着他的眼睑,勒得有些紧,脑后绳结打死了,禁锢着头部动作。
顾泠本能想要抬手摘除遮挡物,才发现双臂完全受制。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一个类似柱子的地方,粗麻绳一圈又一圈捆着腕骨,血液流通不畅,手指又麻又僵。
他开始尝试挣脱绳索,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S级哨兵的力量和爆发力,足以让他轻易挣断普通的麻绳。
顾泠一用力,浑身的力气就无端流失了,绳子纹丝不动地箍在手腕上,反倒是他自己的手腕被勒得生疼,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的力气不对。
身体异样的燥热更严重了,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燃烧烘烤,额头、后背渗出大量冷汗,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闷黏又燥热,难受极了。
少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平白无故发烧了。
他从记事起就没怎么生过病,哨兵的体魄强健,感冒发烧这种寻常人的病症于他是陌生的。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他所有感官被放大了数倍,敏锐得过分,流动的风扫过皮肤都会产生刺痛感,痛得他止不住发抖。
好痛苦。
好想……
好想苏祈。
顾泠一向克制,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依赖的念头,这种思念要将他淹没了。
想念苏祈的声音,想要苏祈的手掌贴着他的额头,想牵手,想拥抱。
顾泠咬紧牙关,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他回想起昏迷前手背上那一下微痛,一定是在那个时候被注射了什么。
他的高烧和那个红点脱不了关系。
他被人绑架了。
可是,谁会绑架一个哨兵?
绑匪图什么?图财?他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在主星也没有什么值得被威胁的价值。
空旷的空间里响起了脚步声。
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来人走的拖沓散漫,听得出对方心情颇好。
“醒了?”声音听起来和善。
顾泠发昏的头脑里本能地抵触,不舒服。
烧得意识发飘,耳朵浑浑噩噩,顾泠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了这个声音。
喉咙里干哑肿痛,呼吸都扯着疼,渐近的皮鞋声一步步停在他身边,少将缓着气息,发出沙哑的嗓音:“纪渊,你什么意思?”
纪渊打量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少将。
废弃的厂房里弥漫着灰尘,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屋顶缝隙中洒下来,纪渊西装革履,打扮得光鲜体面。
他看着顾泠被蒙住眼睛绑在柱子上的模样,嘴角咧开讥讽的笑。
真狼狈啊。
顾泠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他的浅白色正装被汗水和灰尘弄得皱巴巴的,就算是这样,他依然令人嫉恨。
纪渊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眼底多了一丝阴鸷:“我倒想问问你,顾泠,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苏祈冒着得罪纪家的风险查到我头上?”
面对质问,顾泠没有说话,无声的漠视激起了纪渊积压多年的戾气。
“我在白塔熬了多少年,耗了多少精力,你知道我疏导了多少哨兵才有今天的地位吗?你一个废物哨兵,一个被判了死刑的阶下囚,你他妈到底给苏祈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歇斯底里的怒吼,满是偏执的不甘。
顾泠嘴唇干裂,挤出一句艰难的问句:“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此话一出,纪渊的火气停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古怪的,阴恻恻的快意。
“你问这个啊……”他拖长了声音,笑的不怀好意,“你不会没有过结合热吧?”
顾泠身子一僵,呼吸都绷紧了。
他在学院读书的时候课堂上讲过这个概念,是少见的现象,多发生在一对匹配度极高却尚未进行深度疏导的哨兵与向导之间。
当哨兵或向导受到特定的药物刺激或极端的精神波动时,体内的激素水平会急剧飙升。
在这种状态下,哨兵的感官会变得极度敏锐,体温升高,对向导的依赖会达到顶峰,如果不及时进行深度疏导,会危及生命。
纪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刻意拔高带着笑意地嘲弄:“哦,差点忘了,你是个废物哨兵啊,怎么可能有过结合热?”
“是我好心给你注射了药剂,你该谢谢我,让你这种废物也有机会尝一尝结合热的滋味。”
令人反胃的气息喷在顾泠的脸上。
高热蚕食着他的意识,他强迫自己清醒,残存的理智冷静分析当下的处境。
纪渊既然敢将他掳到这里,必然筹谋周全,不可能善了。
少将喉头滚动,哑声追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纪渊躁怒道:“我想让你死啊,这还看不出来吗?”
“是你们上赶着送死!苏祈那个傻X,非要把我搞进去,非要抓我,查什么查!我本来都打算放过你了,只要你们安安分分地滚远点,结果呢?”
纪渊气得声音都抖了,一口气堵在嗓子里,随即愤懑地问:“他以为他是谁?一个仗着家世上位的小崽子,老子在这白塔混了多少年,轮得到他来查我?”
“我们向导才是一边的,他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为什么要为了你,一个废物哨兵,非要跟我过不去,他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顾泠听着他的抱怨,身上烧得头昏脑涨,脑子反倒更清醒了,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拼凑完整。
纪渊发现了他和苏祈在暗中调查自己,被逼得狗急跳墙,他不敢直接对苏祈动手,便把目标对准了自己。
汗水沿着下颌线一滴一滴往下落。
倘若他死在这里,那他欠苏祈的这辈子都没办法偿还了。
那些想了好多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说的话,还有揣在口袋里没能送出去的东西,全都没了机会。
以前他看淡生死,死在刑场上和死在战场上都差不多,时至今日,他有了必须活着的理由。
这个念头撑着顾泠,他勉强有了几分精神,抿了抿发疼的唇,和纪渊周旋道:“你停手吧。”
“只要你现在停手,我可以让苏祈阁下不追究你,不立案,那些证据也都可以销毁,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渊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顾泠:“你说什么?”
顾泠:“我说,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让苏祈放过你。”
“你的罪证都在苏祈手里,你应该清楚,一旦他把证据交上去,你不仅会丢掉现在的职位,还会面临白塔的审判,那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在监狱里蹲一辈子了。”
“我知道你恨我,恨苏祈,但你想想,只要你现在收手,你还有退路,你的职位,权力,名声都可以保住,你没必要鱼死网破。”
他说得特别真诚,好像真的愿意为了息事宁人放过对方。
这些话自然是假的。
他不会让纪渊逍遥法外,他只是想活着回去见苏祈。
顾泠眼睛被蒙住,看不见纪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下一秒,嘲弄的笑声慢悠悠响起。
“顾泠啊顾泠,”纪渊笑得阴阳怪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做人了?你也学会说好话了?”
“想让我放你?可以。”
“求我啊废物,你好好求求我,我高兴了,兴许真放你走。”
顾泠认识纪渊太久了,七年的虚与委蛇,他看透了这个人的劣性,纪渊最想看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低头的样子,尤其是比他优秀的人。
同样,纪渊也摸透了顾泠的性子。
他可以死,可以败,唯独不会求人,这么多年,宁死也没对纪渊说过一句软话。
纪渊偏要看他低头。
要这个骨子里倔强得要命的哨兵,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
“……求你。”
顾泠声音很轻,消融在风里,却清清楚楚落进纪渊耳朵中。
纪渊眼底写满荒谬,嗤笑一声:“你说什么?”
顾泠的嘴唇在发抖,热症折磨着他的神智,他忍着难堪又说了一遍:“求你放了我。”
这个在刑场上都挺直了脊梁不肯服软的哨兵,竟然真的求他了。
错愕变成扭曲的怒火,纪渊攥住了顾泠的衣服,指尖掐在他的锁骨上方,勒得顾泠闷哼一声。
“你求我?”纪渊的声音变了调,似是恼羞成怒,“你就这么贪生怕死?为了苏祈?”
顾泠不愿回答,汗水顺着蒙眼的黑布往下滑落,嘴角死死抿着,什么也不肯再说了。
纪渊一拳砸向顾泠的脸。
力道很重,少将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里面磕到牙齿,一股子血腥味顷刻充盈唇齿,嘴角也撕裂了,血不停往下流。
纪渊:“你他妈居然求我?顾泠,你不是很硬气吗?你不是宁死不屈吗?怎么?有了向导就怂了?”
顾泠的耳膜轰轰直响,眼前一片漆黑,嘴里全是血。
他费力咽了口血水,刚想说点什么。
“闭嘴!”纪渊根本不给他机会,又是一拳,砸在他的颧骨上。
顾泠的脑袋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水泥柱上,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牙酸。
纪渊:“你求我也没用,我偏要让你死!你别指望苏祈会来救你,这个地方谁也找不到,谁都找不到!你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揪着顾泠的衣领,发疯般地扯拽。
顾泠没有行动能力,被他扯得晃来晃去,手腕本就磨破了,绳子越勒越紧,新的血珠落在积灰的地面上。
“苏祈看上你什么了,看上你这张脸了?他碰过你没有?他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你们根本就没有过深度疏导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甩了顾泠几巴掌。
顾泠半边脸肿起来,他全程一声不吭,紧咬着牙,再疼再屈辱也压抑着。
高烧带来的眩晕,持续的殴打拉扯,让他神智愈发恍惚,口袋里那只小盒子在纪渊的拉扯下晃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纪渊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小盒上。
他弯腰捡了起来,捏在掌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是什么东西?”
少将含着血丝的声音里出现了惶急:“纪渊,把它还给我。”
“哟,还挺紧张?”纪渊把小盒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两枚对戒。
纪渊的笑容变得更加恶劣了,他捏起其中一枚戒指,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啧啧称奇:“不错嘛,做工挺好的,你不会是要送给苏祈的吧?”
顾泠:“把戒指还给我。”
“什么?”纪渊弯下腰,凑近他,佯装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为了这两枚戒指,少将彻底放低了所有姿态:“纪渊,我求你了,把戒指还给我,我已经求你了,我和苏祈可以不追究你的所有事。”
纪渊脸上挂着极尽轻蔑的笑,他合上盒盖,两指捏着小巧的盒子,在顾泠眼前轻轻晃荡。
“你都要死了还操心戒指?你死了苏祈上哪儿追查去,没有人证,光凭几张破记录,他能拿我怎样?”
话音落下,他骤然扬臂,用力将盒子向外甩出,那只盒子穿过敞开的厂房大门,消失在夜色里,不知所踪。
纪渊拍了拍手,仿佛刚丢完什么垃圾:“滚远点。”
顾泠听见盒子被扔掉的声音,他的心跟着那只盒子一起落了下去。
纪渊薅住顾泠的头发,把他的脸掰正,另一只手掌拍在他被打肿的那侧脸颊上:“苏祈算什么东西,老子会站的比他高得多,你们都是废物。”
“你就在这里好好等死吧。”
他的靴尖踢了一下顾泠脚边的碎石,转身朝厂房大门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被门外的风声吞没了。
厂房里重新归于死寂。
顾泠靠在柱子上,发汗与发烫交替,嘴里都是血,半边脸肿得很高。
这些都比不上他心里的疼。
他本来想给苏祈一个惊喜的,他偷偷定制了戒指,策划了告白。上次在精神图景里拒绝苏祈的告白,他打算弥补,来重新告白。
他想告诉苏祈,我愿意,我想真正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
顾泠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这么没用。
苏祈还在等他,苏祈说在餐厅订了位置,要一起吃晚餐,苏祈一定等得很着急了,一定在找他。
他的意识在烧灼中一点点模糊下去。
不能放弃。
要活着回去见苏祈。
他用尽了全身残留的力气挣手腕上的绳子。
粗砺的绳索磨着他的腕骨,每用力挣动一下都像刀刃在皮肤上来回割划,他的痛感被放大了数倍,平时可以轻松忍过去的擦伤此刻变成了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血沿着他的手指滴落,顾泠的力气在一点一点流失,高烧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混沌。
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跟苏祈说。
恍惚中,他好像听到了烟花的声音。
很远,很远,从天空传来的。
是有人在放烟花吗?
顾泠迷迷糊糊地想。
下章甜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