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已正衣冠 外面的 ...
-
外面的月亮还没有从东方落下，天边的深夜就已经渐渐消散了。
谢苒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笃、笃”
声音很轻，在梦的深处传来，扣在梦中抱着剑，正和它聊天的谢苒耳边。
“谢苒！谢苒！起床啦！”
凝沐的声音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谢苒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勉强挣开了一道缝。
从窗棂外透过来的天光还很淡，天色朦胧，看起来离太阳出来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原本以为天色还早，按习惯还能再安心睡个两三小时的她，却怎么都没有睡意了。
无论怎么酝酿那种疲倦袭来的眩晕感就是不出现。
“不对……”
这个念头在心里缓缓出现。
她皱着眉头，透过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天色发呆，大脑一片空白。
“看这天色不是至少还得有两三个小时闹钟才会响吗？”
“怎么睡到一半还能睡不着的？”
“又晕又累但不想睡该怎么办，在线等。”
过了两分钟，又好像过了半个小时，谢苒终于意识到了哪里有些不对。
昨天晚上，她不是在自家的床上。
而是在纯阳宫！
就在此时，门外凝沐又敲了敲门，高声道：“谢苒？”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速度之快差点又趴下去，可是眼睛却还是闭着的，摇摇晃晃差点又跌回枕头上。
昨天晚上打扫卫生，还点灯熬油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熄灯。
随着晕晕的感觉一阵阵袭来，她伸手捂住了脸。
“睡前也没想过古人起的这么早啊。”
一边是被窝暖呼呼的极力挽留，一边是在门外还在等她的凝沐。
最终，不让别人一直在门外等她的想法占了上风。
“来啦！”
谢苒应了一声，打着哈欠掀开了被子。
被褥一掀开，寒气便突破额阻挡，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残留一夜的暖意一扫而空。
床上的暖炉还带着余温，可是已经不能继续温暖四周。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个人还在朦朦胧胧中，没怎么过脑子便把昨夜挂在衣架上的道袍取下来套好，又将衣襟整理好。
腰带系得有些慢，但是手中的动作还是稳步就班。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她便转身向门外走。
门才刚刚推开一半，寒风迎面吹来，谢苒被吹的打了一个激灵，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
“……不对不对，我的剑。”
她停住脚步，又疾步折了回去。
剑就挂在墙边。
谢苒把剑取下，背在身后。
“开门开门……”
她又冲向门口。
“……不对不对，我的令牌。”
她又折返回去。
可是——
目光落在那枚万花弟子令牌上。
“这个……还是算了。” 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带着这个去太极广场怕不是要被插旗打死。”
门一拉开，清晨凉意更胜，但是远处的山间似乎已有灵气隐现。
凝沐正站在门口，手抬到一半，明显想要再敲一次，其余几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小声交谈着。
见她出来，凝沐呆了一下，笑到：“我还以为你还得再睡一会。”
她头上的发冠歪歪斜斜的，说话的时候还不时伸手去扶。
谢苒又打了一个哈欠，声音里满是没睡饱的困意：“好冷，现在几点了啊，天都还没亮呢。”
“已经寅时五刻了，再过一会儿太阳就出来啦。”凝沐说着，一边努力把发冠戴正，“等太阳出来就好了。”
谢苒眼睛又快眯上了，虽然在床上没什么困意，但是心累还是没有什么缓解：“从你开始叫我，我感觉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枕头好软，被窝好暖。”
话音未落，再旁边低声说话的几个人一齐停住了。
“软的？”李若鸿大惊失色，“你的枕头是软的？”
谢苒点了点头：“是啊，你们不是吗？”
众人齐齐摇头。
李炫清捂着后脑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昨天晚上我一躺下人就懵了。”
“那个枕头不仅不是软的，甚至很硬，好像是一整块木头。”
“我的是陶瓷的。”李若鸿表情像是快哭了，“跟石头似的，硌了一晚上。”
几个人都抱怨起来了。
“或许，这就是起号建萝莉的好处了。”谢苒抱着臂，点头道。
李畔倒是看得开：“不过也好，至少没睡死，要不然怕是要错过有人来叫了。”
谢苒听得一愣，疑惑道：“对了，我们这么早出来要去干啥啊？”
凝沐还在跟发冠较劲：“我也不清楚，来叫我们的那个师兄说，师叔要我们去太极广场门口。”
“我听他们说紫气什么的。”李炫清在旁边补充，她的发冠刚刚也是歪的，索性取下来，“开们那会你好像站着睡着了。”
众人虽然还没弄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指引往太极广场的方向去了。
越接近太极广场，路上的弟子越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太极广场已经满是人了。
不论辈分高低，入门早晚，都聚集在广场内。
巨大的阴阳浮雕刻在脚下，弟子们也自然而然地分为两侧。
左侧气宗居多，淡蓝色的长袍显得格外温和，整个人被温润的灵气包裹住。
右侧剑宗居多淡白色的长袍干净利落，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柄未出鞘的长剑，锋锐隐隐逼人。
大多数盘膝闭幕坐在地上，有的人坐的端正，闭目凝神，周边的气息随着心法的运转而流动。
有的人头一点一点，时不时还张嘴打个哈欠。
谢苒眼尖，她看到昨天晚上给他们带路的弟子就属于此中之列。
还有的……谢苒敢保证，她刚刚绝对看到了旁边绝对有个气纯和剑纯在众人的视线下，暗暗过了两招。
手指尖的剑芒与剑气交错，极快极轻地在交织处透出一点微光，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各自闭幕调息。
相比之下，他们这群刚刚到的“外来者”就格外的显眼。
于坐得端正的纯阳弟子之间，披着头发的披着头发，发冠带歪的发冠带歪，索性没戴的干脆没带……
好像没有什么规矩一样。
“这几位同门。”
忽然有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
她眼下的黑眼圈极重，显然是睡眠不足，可头发却梳得一丝不乱，发冠端端正正的，耳边连一缕碎发都没有，干净得令人发指。
她似乎有些不善于搭话，说完这话后，手指微微缩了一下，脸颊也慢慢泛起一丝红霞。
“你们的发冠……”她怯小心地指了指凝沐头上那个随时可能滑下来的可疑东西。
“如果不戴正的话，可能会被巡查注意到。”
“……啊？”凝沐愣住，扶了一把“会怎样？”
“上次我被罚抄《道德经》十遍。”
“听起来……还能接受？”凝沐想了想，说道。
她又飞快补充了一句：“并且抄完之后，还要发给山腰市集上的信众。”
说完，就打了一个寒颤，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
李若鸿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发冠，语气十分诚恳：“但是……我们真的不会扎。”
女子沉默了一下，视线从他们几人的发冠上转悠。
就在谢苒以为她要问为什么他们这么大了还不会戴发冠的时候。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我来帮你们吧。”
李炫清愣了愣：“是不是有点太麻发了？”
“不麻烦。”她说的缓慢而又坚定，“总比被巡查发现的好。”
她走到李炫清身后，把发冠摘下，重新捋顺发丝，将头发盘起，最后稳稳地将发冠按在头上。
最后的调整结束之后，李炫清下意识地摸了摸。
“哇你好棒！”她又伸出双手摸了摸，“好像……真的稳了！”
“凝沐你快来看看，怎么样？”
凝沐仔细端详了一下：“很棒啊，真的稳了，和其他人的一模一样！”
李若鸿立即凑了过来：“那我的呢！”
女子点了点头，又重新束了一次。
凝沐在旁边站着，看得格外仔细。
等女子给李若鸿做好之后，她忽然开口：“我好像看懂了。”
她试着伸手，帮李畔整理了一下头发，虽说动作很生涩，但是二人的发冠至少不再是歪歪斜斜的了。
女子抿了抿唇，浅笑了一下：“这样就行了。”
“谢苒。”凝沐忽然局促地喊了一声。
“嗯？”谢苒回头。
“其实突然有点羡慕你，”她看了一眼谢苒的发顶，那里是用蓝色发圈扎成的两个可爱的小丸子的发型。
“你不用戴发冠。”凝沐的语气中带着疲惫。
谢苒摸了一下自己几分钟就扎好的头发，没忍住笑道：“这就是我们萝莉的好处啦。”
就在他们准备找地方入座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太极广场中传来。
“哼，你们剑宗就没有自己的太极广场吗？”
那是一个气宗弟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身负功力的人，无异于一声惊雷。
“真修了你又不愿意。”立刻有人回敬。
“啧，我们掌门是气纯。”
“哼，谢师伯天下第一！”
“你们谢师伯最后玩刀了！”
“你们李掌门……”
【一阵寂静】
两边气息砰然上升，在高空处撞在了一起，虽然无人起身，但是斗嘴看起来是气宗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已正衣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