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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夜述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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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峰南侧。
寒风肆虐。
“吱嘎——”
库房的木门被推开,引路的纯阳弟子从库房里踉跄着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摞锦衾,把他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只漏出半截发冠,歪歪斜斜地卡在头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艰难地转身把门关上。
“真羡慕你们……”他喘了口气,“于睿师叔要给你们分新房子,好像还带院子呢。”
他好不容易从那堆锦衾中探出头来,对谢苒几人小声吐槽。
“我睡的大通铺,还有好几个师兄打坐到大晚上。”他摇了摇头,“我敢说他们默念心法的时候绝对吵到了我睡觉。”
“对了,这院子好久没有住人了,你们得自己清扫一下。”
说着,便开始一条条地把锦衾分发下去。
等把最后一条锦衾塞到李若鸿手里,他终于像是做完了什么苦差事,拍了拍手,扶正了头发冠。
“住处都已经分配好了。”
他指了指后面的院落:“谢苒,你住库房后面的这个院子。”
谢苒点了点头:“好的。”
他又扬了扬头:“凝沐,李炫清,你们俩住旁边的院子。”
视线又一扫:“李畔,李若鸿,你们就在那边。”
几人一起道谢。
“好了,我先走了。”忽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他们,眉头皱起。
“你们在外面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啊?”
几人齐齐用不解的眼神看向他。
“师叔还从来没有分院子分的这么……”他斟酌了一下,“呃,集中。”
“哪有哪有。”李若鸿反应极快,“都是路上不小心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把话题顺势一转:“说起来,这屋子怎么分啊?我看每间房子都有两间屋子。”
“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纯阳弟子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之前没分过院子?”
李若鸿心虚地眼睛四处乱砍,没有立刻回答。
“那自然是,谁先抢到,谁先住了。”
李若鸿、李畔、凝沐、李炫清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句话:“你们纯阳一直都这么随意的吗?!”
引路弟子撇了撇嘴:“之前也没有你们这样,突然就被分到院子里住的。”
他说完,也没有等回复,就摆了摆手:“算了,我走了。
“我还要去大通铺,听他们念经。”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个起落,身影就已经消失在风雪职中。
几个人各自抱着一床厚厚的锦衾,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只有谢苒埋在锦衾里,试图不让它垂到地上,眼前全是锦衾的刺绣。
“……姐妹们?”谢苒闷闷的声音从锦衾下面传出来。
“他走了吗,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凝沐伸手,把那堆锦衾帮谢苒托了托。
“忘了还有你这个“萝莉”了。”
说着,她回头对另外几个人说:“你们先去选屋子吧,我把她送进去。”
“剩下的留给我就行。”
没人反对。
凝沐伸手推开院子,谢苒跟在她身边,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院子。
院子不大,一整天的风雪将白色的地毯铺的平整,四周的屋舍静静地伫立在夜色里,窗棂后黑漆漆的,像是许久没有住过人。
凝沐在屋前停下脚步,把怀里的锦衾又往上托了托,左右看了一眼。
“谢苒,你准备住哪间?”她指着靠近她们的屋子,“要不就这间吧,离我们近一点。”
“好啊~”谢苒没有多想,先一步上前,推开了屋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出,随之扬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
“……”
谢苒和凝沐相视一眼,均是沉默了一下。
“问题不大。”谢苒叹了一口气,率先开口了。她把锦衾从凝沐的手里接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往屋里挪了几步,又回头催凝沐,“你快回去吧,你们那儿肯定也得好好打扫一遍。”
凝沐迟疑,没有立刻动身,伸头往屋子里看了看。
屋里倒是不小,床铺在屋子尽头的窗户下,旁边还有看上去是刚刚搬来的暖炉。
“你一个人真的没事儿吗?”
“没事啦。”谢苒已经把锦衾放在了床榻上,闻言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凝沐低头看着谢苒垫着脚努力抱着锦衾往床榻上放,袖口粘上了些许灰尘样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好,那我回去了。”她接着谢苒的话,“有事儿喊一声,我们就在隔壁院儿。”
“好,晚安。”谢苒回答得很自然,已经在屋子里开始翻找清理工具。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除了屏风后的八仙桌和与床榻对侧的书桌,就是几个低矮的木箱沿着墙角排成一排。
她找了块旧抹布,花了点时间将屋子里的浮灰大致清理了一遍。
等到最后一捧灰扫到了角落,谢苒瘫倒在椅子里。
这椅子虽然只是由几段竹子拼接在一起的,可半躺在上面出奇得舒服。
她仰着头,看着屋梁,思绪却止不住地飘到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上。
从广都镇门口跌进这个世界,一路被推着走,从成都到纯阳宫,再从前殿到莲花峰。
若是放在以前,哪怕初三体育考试身体最好的时候,她跑个800米都得花四分多。
而她现在身体一点也没有吃不消的感觉,只是感觉心累。
在椅子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而一股凉意却在此刻悄然袭来。
“噫。”谢苒在椅子里打了个寒颤,“不是说……不会觉得冷吗。”
她小声嘀咕:“不过,心法确实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运转的……吧?”
“……行吧”
她认命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转身走向角落里的取暖炉。
小炉子里还有几块没烧完的炭,表面上覆着一层的壳,呈现出一种不妙的颜色。
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烧过的炭立刻垮了下去,变成了一坨碳灰。
“我就知道。”
盯着那坨碳灰看了一会儿,谢苒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来了游戏里的画面。
火盆永远都是亮着的,虽然只是建模,但是时不时冒出的火星和红红的炭,看上去还是很暖和的。
现实中显然没有这个贴心设置。
谢苒站起身,在屋里四下转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了一个黑黑的小箱子,箱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整箱木炭,在里面还放着几根引火的木条,打火石。
还有一个小油纸包。
她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放着几根细长的木棒,头部裹着硫磺。
“……”
谢苒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火柴啊。”
她的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我还因为要钻木头了。”
她把引火木条放在炉底,那木条看上去浸满了火油,在上面又架上几块木炭。
不愧是唐朝的火柴,谢苒用燧石对着打了几下,火星溅落,跳到火柴上,瞬间就把阳火引了出来。
把引火木条引燃,看着上面的木炭已经透出橘红色,她又往里面多添了两块炭。
她俯下身子,缓缓地吹了口气。
吹出来的风把红色一点点唤醒,慢慢地蔓延到了四周的木炭上。
炉子里发出低低地噼啪声,热腾腾的空气从炉子口扩散到四周。
屋子里的寒冷终于被去散了些许。
谢苒把取暖炉的盖子合上,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点红色稳定下来,才站起身,转而去点油灯。
火苗窜起来,把影子映照在背后的窗棂上,比暖炉更能驱散寒冷。
她缓缓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褥子,又捏了捏刚刚铺好的蓬蓬松松的锦衾。
褥子很软,锦衾很厚,只是摸上去就已经克制不住裹在里面的冲动了。
谢苒将背后的剑取下来,挂在床头边的钉子上。
褪去外袍,钻进了被子里,整个人几乎立刻陷了进去。蓬松的锦衾压在身上,把热量封印在下面,将寒冷的冰雪抵挡在外。
她侧过身,把脸买进枕头里,这里的枕头出乎意料的不是瓷枕,而是软绵绵的布枕,丝绢做的枕头划过面颊,那个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她真的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这里有唐律,有驿站,有兵马,甚至就连外面的风雪和被窝里的暖炉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苏薇的脸。
她想起苏薇刚刚穿越过来,虽然表情有些发蒙,但还是替她解了围。
苏薇有没有顺利进入万花谷?
万花和纯阳那么近,她那里会不会也是风雪交加?
万花的心法能不能和她一样能御寒?
还有其他人……
他们被士兵押着有没有顺利进入门派?
一旦躺下就开始有点儿担心。
还有于睿,她在前殿的那一句“藏着这大唐都不曾写下的东西”,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毕竟推背图就是袁天罡算出来的,三智之一的清虚子还出人意料地给他们单独分出了院落。
一切都太巧了。
她用脸摩挲了一下锦衾,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他们早就被看出来了,只是还没有被拆穿。
不过,于睿最后的话让她心里反倒安定路下来。
至少,他们现在是被允许留下来的。
可能……这就是大唐的胸襟吧。
谢苒翻了个身,风带得油灯摇曳了一下,屋内的影子随之浮动。
她盯着那点能照亮整个屋子的微光看了片刻,最终轻轻一吹。
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