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叹》一点沧洲

8、友人 离开苦海，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秋冬季节的生活节奏总是很慢，人们都不疾不徐，早餐店即使要迎接络绎不绝的人们，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十分舒适。

　　林从之一觉睡得很沉，昨夜僵硬的感觉仍旧停留在全身，他缓缓睁开双眼，尝试抬了几下手臂，发现自己恢复正常了。

　　他坐起了身子，打了一个哈欠，随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整。对于林从之来说这算周末起得比较早的，惊讶之余他向左手边看去。
　　一团黑色的毛绒物体一起一伏地趴在床上，头埋得深深的，耳朵耷拉着，大概率又是睡着了。

　　“这猫什么时候爬进来的？”林从之朝着本该紧闭的卧室门望去，发现那门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看来好猫昨天大半夜偷偷溜进来了。林从之兀自想着，“好猫，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啊？”
　　韩汀没动，似乎是没有听见林从之轻声的质问，过了半晌，才动了动耳尖。

　　林从之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睡下去，昨天晚上的症状不知所云，但大概率还是和阁楼有关。
　　如果真的按照韩汀说的，阁楼从上古时期就已经建成，那么史料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记载的，所以他今天决定趁着周末去图书馆看看。
　　林从之下了床，洗漱好戴上眼镜，从衣柜里随便翻了一件秋衣和毛衣，快速换上后拿上手机，匆匆换好鞋就快速出了门。

　　门刚一关上，韩汀就把沉沉的脑袋抬了起来，他也没想到好人是一口饭都不给他留的，于是韩汀变回了人形，坐了起来，开始发呆。
　　另一边，林从之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只买了一热杯豆浆拿在手里，一边等着公交车一边喝着。清早的东风凛冽刺骨，林从之头上的碎发被吹歪了，盖住了一小部分视线。

　　“哎？林从之你怎么在这？”
　　林从之身边突然传来一阵问候，他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消失了两天的周穆，“你最近是请假了吗，怎么都没有看到你啊。”
　　周穆不算高，和林从之差不多，剪着寸头，身上永远是干练的运动服，是一名体育特长生，和林从之从小就认识。

　　现在就在火箭七班隔壁的平行班，还和林从之是舍友，也算是一种缘分。
　　“嗨，最近出去比赛了，就没回来听文化课——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可没见过你起那么早，是不是有事？”周穆晃了晃手机，电子屏幕上赫然显示着“06:45”。

　　“那个我去图书馆借两本书。”林从之不好意思笑了笑，“不过你这点出来总不能是去训练吧？”

　　周穆不假思索地回道:“那我正好和你顺路，这不是半个学期快要过去了吗，好久没去我外婆那边看看了，老人家总挂念着，我就想就着最近训练得空去一趟。”

　　林从之一时间没有往下接话。周穆从小家里父母是离异状态，法院把他判给了母亲，母亲对他也不错，没有再婚，最近几年赶上时代红利赚了不少。
　　周穆平时讲起来这事也毫不避讳，所以只要和他关系不错的人都差不多知道他家的情况。

　　而且扪心自问，周穆外婆——张丽秋张奶奶对林从之有恩。林从之小时候和周穆是邻居，三天两头往人家家里跑，张奶奶每次都像对亲孙子一样对林从之。
　　而且即使后面林从之不太常去周穆家，当林从之家里出事时，张奶奶得知后立刻把林从之接走接济了两三天，还帮着料理了后事。

　　林从之过了几秒钟开口:“替我帮奶奶问句好。”正说着，公交车驶来，稳稳当当停在了白线以内，林从之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投进了投币口，银花花的圆片撞了一下塑料，最后极速摔了进去，紧接着又是两块钱。

　　他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清早的公交车上没有几个人，都是九九六的打工人顶着黑眼圈看在座位上。
　　此情此景，林从之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到底要不要回到现实世界？

　　回去，就要每天接受老板的压榨，接受永无止境的加班；不回去，虽然能体会到上学时的乐趣，但是频繁的出事总是令他心神不宁，而且等到自己大学毕业，照样要回去上班。
　　想着想着，塑料袋里的豆浆已经喝完了，前端的吸管被林从之咬得瘪了下去，窗外的景色如同电影胶卷一般替换，天光逐渐大亮。

　　时间飞快来到了七点十分。后排的周穆已经下了车，林从之还在琢磨自己究竟要借哪种书才能查到阁楼的资料。
　　一个星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林从之平庸的一生可能转世多少次，都不能一下子变得如此颠沛流离。

　　“也许我应该看一看《山海经》？”

　　林从之也不否认自己这个答案，五十亿小时的确可以追溯到《山海经》描述的时期了，不过韩汀和李小念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古人。

　　“文化广场，到了，请下车的……”
　　七点二十一分，公交车到站了。林从之快步下了车，迎接他的是第一束冬日的暖阳。柔软的毛线衣也变得有了温度。

　　林从之眼角的泪痣似乎是跳了跳，而他也很快走到了斑马线上，向着图书馆渐行渐远。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
　　梦远去了。

　　.
　　卧室的门虚掩着，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柔和的太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照亮了半间卧室。
　　韩汀呆坐在地上，想了想林从之可能去哪里，最后实在没想到，他便无聊地拿起手机看了起来。他倒也不是在刷什么视频，而是翻找着社交媒体的信息。

　　突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框，是李小念发来的。韩汀不假思索地便点开了聊天界面。“你现在在不在林从之身边？”
　　韩汀看到这里一愣，李小念这问题怎么没头没尾的，不过他也没多想，随便敷衍了一句，“算是吧。”

　　消息刚一发出，还不过一秒钟，电话铃声就开始嗡嗡作响，响彻了整个房间。

　　“韩汀啊，你真的打扫过阁楼了吗？我昨天晚上一去里面全是灰，你是不是又偷懒？”李小念在电话的另一头破口大骂，打了韩汀一个猝不及防。
　　“你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骂我一顿是吧？”韩汀听到这话没有丝毫悔意，反问一句，让对面沉默了两三秒。

　　“首先我骂你是发自内心的，”李小念拿着手机的右手有一些颤抖，“不过你知道吗，我看到现实世界的林从之……”

　　“怎么了？”韩汀问道。

　　“林，林从之身上全是血，全是血……”

　　李小念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昨晚的画面仿佛还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他，他还说，说要活下去……”

　　韩汀听到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汗毛倏的一下竖起来，但还是尽可能安慰李小念道:“阁主，那是假的，只要想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啪的一声，对面挂断了。韩汀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好一会，才关上了手机。
　　李小念在阁楼看见的林从之，大概率是过去的林从之，一切都没开始前的少年。

　　身上的血就像是少年身上久治不愈的沉疴，洗不干净，还偏偏涂满了全身。
　　“我等了整整六万小时，才等来了你口中所谓的一生。”韩汀缓缓闭上了眼，思绪飞转，随后一股劲坐起来，打开了卧室门。
　　阳光的气味混合着灰尘味涌了起来，生命的气息溢出来喷了韩汀一脸，韩汀走出了大门，心里默默道:“秋天走了啊。”

　　“咯吱——”大门又被关上了。崭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个全新的回忆又到来了。
　　离叹，离开苦海。

作者有话说

　　天哪……这么久了才发现标签打错了，内容提要也没写过唯一的不同就是我新开了一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