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她一直在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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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头，姜至和宋知瑾各背了个竹篮，姜至又去隔壁阿婆那儿借了两把小铁锄。俩人还戴上了上次姜至买的竹帽子，说起来还是姜至吵着要戴的。山里阴凉，她们都套了件薄外套，脚上穿了长胶雨鞋，就出门上山了。
姜至一路上兴致高得很，宋知瑾安安静静跟在她后头。到了山脚下往上走，土还潮乎乎的，地上落的竹叶厚得很，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大半。俩人走得挺费劲，姜至主动说要照顾宋知瑾，跑到前头开路。她在路上捡了根木棍，敲一下走一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之前听村里老人说，敲敲这厚叶子底下，里头可能藏着蛇，敲一下让它们知道有人来，就会自己躲开了。”
宋知瑾在后面接了句：“其实敲了反而会让蛇警惕，你这么做说不定会激怒它。”
姜至听了，没话可说，只好闭了嘴。
走着走着，宋知瑾脚下不知被啥绊了一下——像是块石头，又像是砍剩下的竹节——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姜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小心点！这儿路不平，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知瑾说了声“谢谢”，姜至把手里的木棍掰掉一半，换了头平滑的递给她：“你拉住这个。”宋知瑾接过来，那木头一端还带着姜至手上的温热，顺着手心贴过来。她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看着姜至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描着那身影，心里头的心跳得飞快。
在北城的时候，爷爷对她管得严，父母也没跟她说过多少话，相处时总带着点生分。同龄的孩子，因为爸妈总把她当榜样来教育，都不待见她。除了姑姑，没人这么真心待过她，可姑姑已经不在了……宋知瑾望着前头那人的背影，心里头酸酸涩涩的。
前头的姜至还在念叨：“你看你，刚才还反驳我呢，走路咋不看路？记住了没？”
俩人磨磨蹭蹭走了挺久，才爬到半山腰，总算到了村里人说的能挖竹笋的地方。
半山腰的风更凉，竹叶被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暗处低声说话。两个人停下喘了口气，姜至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兴奋得眼睛发亮：“应该就是这儿了，你看这一片竹子，根底下土都松着。”
宋知瑾把木棍插在旁边，低头观察地面。雨后的泥土湿润发黑，竹影斑驳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墨。她没怎么干过农活，站在那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跟着姜至的动作学。
姜至蹲下身，用小铁锄头轻轻拨开表层的落叶和薄土，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挖笋得先找‘笋眼’，”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给宋知瑾看，“就是这种裂开的小缝，土一拱起来，下面十有八九就有货。”
宋知瑾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地面。果然，几道细细的裂缝蜿蜒在泥土里，像被什么东西悄悄顶开。她忍不住“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
“看好了，别用蛮力。”姜至握着锄头，手腕一转，锄头刃贴着裂缝边缘轻轻撬动，泥土应声翻起，露出一截嫩白的笋尖，裹着湿润的泥，像刚睡醒的婴儿，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姜至眼睛更亮了，压低声音：“找到了！你看，这笋尖要完整挖出来，不然一断就不好吃了。”
宋知瑾屏住呼吸，看着姜至小心翼翼地把锄头插进笋根周围，一点点松土，再用手把泥扒开。她的动作专注而温柔，和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宋知瑾忽然觉得，这样的姜至很陌生，却又让人心里发软。
“你来试试？”姜至抬头看她，把锄头递过去。
宋知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锄头柄还带着姜至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暖到心里。她学着姜至的样子蹲下，却因为用力过猛，锄头一下插进土里太深，差点把笋尖削掉。
“哎哎哎！”姜至连忙握住她的手腕，把锄头往上提，“轻点儿，像这样，贴着边……对，就是这样。”
她的手覆在宋知瑾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宋知瑾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甚至有些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照姜至说的做，锄头刃轻轻划过泥土，终于把那截嫩笋完整地挖了出来。
“成功了！”姜至欢呼一声，像个孩子似的把笋举起来给她看，“你看，多漂亮的笋！比我刚才那个还大！”
宋知瑾看着手里的笋，嫩白的笋身还带着泥土的清香，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在荒芜的土地上，亲手种出了第一株花。她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像山间的一束光，瞬间照亮了眉眼。
姜至看呆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吧，我教得好吧？跟着我，保证你今天满载而归。”
宋知瑾没反驳，只是低头继续找笋眼。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时清冷的轮廓。姜至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半山腰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了。
两个人默契地分工，一个找笋眼，一个负责挖。竹篮很快就装了大半，泥土沾满了手套，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却没人喊累。偶尔宋知瑾不小心踩到滑的落叶，姜至总能及时拉住她，手上的力道稳稳的，像一根可靠的绳，把她从摇晃里拽回来。
宋知瑾被拉了几次后，终于忍不住说：“你别总拉我，我自己能走。”
姜至挑眉：“我这不是怕你摔了吗？刚才谁差点摔倒来着？”
宋知瑾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木棍握得更紧了些。手心那点温热似乎一直没散，像烙在皮肤上，提醒着她，这山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又挖了一会儿，姜至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宋知瑾也安静下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里，似乎夹杂着一丝细微的“窸窸窣窣”，像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堆里爬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姜至慢慢站起身，把锄头横在身前，声音压得很低：“别动，可能有……”
话还没说完，一片落叶突然被顶起，一条青绿色的小蛇从下面钻了出来，鳞片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正朝着她们的方向游来。
姜至的脸色瞬间白了，身体僵在原地。她刚才还说敲叶子能把蛇赶走，此刻却连动都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宋知瑾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姜至到自己身后慢慢往后退，护着她。同时用木棍轻轻敲了敲旁边的竹竿，发出清脆的响声。蛇似乎被惊动，顿了顿，转向钻进了更深的竹林里，很快消失不见。
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姜至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宋知瑾稳稳扶住。
“你、你刚才不是说敲会激怒它吗？”姜至声音发颤，还不忘嘴硬。
宋知瑾看着她发白的脸，没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分情况。遇到蛇不要慌，也不要突然跑，制造震动让它知道有人，多数时候它会自己走。”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姜至滚烫的皮肤时，姜至像被电了一下，浑身一颤。她抬头看着宋知瑾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担忧和认真，像山涧的泉水，清得能照出人心。
“你……”姜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知瑾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亲密，迅速收回手，假装去看竹篮：“好了，没事了。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再晚路更难走。”
姜至“哦”了一声，低头收拾东西，却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她偷偷看了一眼宋知瑾的侧脸，对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藏着什么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