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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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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线装书。指尖刚触到书页,几张夹在里面的照片便簌簌滑落,掉在膝头。
她俯身拾起,第一张是院子里的合照。石桌旁坐着位鬓角染霜的老妇人,眉眼间透着温润的儒雅华贵,想来是宋知瑾的家人;身侧站着个年轻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风,该是宋知瑾梦里念着的姑姑。
第二张是儿时的宋知瑾。小小的她梳着羊角辫,被姑姑搂在怀里,眉眼间还没染上后来的清冷,嘴角抿着淡淡的笑。姑姑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
最后一张照片里,姑姑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身侧倚着个阳光开朗的女生。
女生穿着白衬衫,笑容意气风发,正抬手搂着姑姑的肩;姑姑侧过头,望着身旁人,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笑得格外幸福。
姜至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人影,心里漫过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按顺序叠好,又一张一张夹回书页里原来的位置,指尖碰到泛黄的纸边时,动作放得更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藏在里面的旧时光。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渐次晕开浅灰,晨光漫过窗棂时,宋知瑾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醒过来时,浑身的灼意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一点残留的倦意。视线落下去,正看见姜至趴在床边,侧脸贴着手臂,呼吸均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手边还放着拧干的毛巾,旁边是空了的药杯。
宋知瑾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被姜至攥在掌心,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她没出声,就这么静静看着。晨光落在姜至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窗外的鸟鸣声清脆响亮,屋子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宋知瑾想起夜里模糊的梦境,想起自己攥着人不放的模样,耳尖悄悄泛起一点薄红,垂眸时,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宋知瑾的目光落在姜至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舍得挣开。
她侧头看向窗外,天光已经彻底亮了,巷子里的桂花树影影绰绰,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往下落。
不知过了多久,姜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对上宋知瑾的视线时,她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了?烧退了吗?”
宋知瑾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的线装书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辛苦你了。”
姜至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弯起嘴角笑了笑:“没事就好,我去给你盛点粥。”
她说着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宋知瑾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风里:“……谢谢。”
姜至脚步一顿,回头弯眼笑了笑:“不客气。”
她转身轻手轻脚地出去,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回来,还配了一碟清淡的酱菜。晨光透过窗纱漫进来,落在瓷碗上,漾出细碎的暖光。
姜至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扶着宋知瑾坐起身,又贴心地垫了个软枕在她背后:“刚退烧,吃点清淡的养养。”
宋知瑾没说话,垂眸看着碗里软糯的粥,指尖碰到碗壁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里。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姜至就坐在旁边看着,见她喝了小半碗,才放心地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发僵的脖颈。
接下来几天,姜至几乎是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宋知瑾身上。
晨起会先去西屋转一圈,看她是不是按时醒了,然后端去温好的淡粥或是清粥小菜。
白日里会盯着她按时吃药,怕她嫌苦,还特意去镇上买了些蜜饯回来。
傍晚院子里的风凉,她总会提前把西屋的窗关好,再给宋知瑾披上件薄衫。
宋知瑾起初还会推辞,皱着眉说“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没了往日拒人千里的冷硬。
姜至只当没听见,依旧每日按时按点地来,她心里清楚,宋知瑾这次发烧,说到底是那晚陪着自己在院子里吹风谈心落下的病根,愧疚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让她总想多照顾些。
沈星晚瞧在眼里,不止一次打趣她,说“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照顾人”“姜至同志,你这是把宋大冰山当易碎品捧着呢”。
姜至每次都只是红着脸摆摆手,或是笑着瞪她一眼,任由她调侃,脚步却半点没慢下来,依旧每日往西屋跑。
宋知瑾其实都看在眼里。有时她坐在窗边看书,抬眼就能看见姜至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身影,夕阳落在她身上,镀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有时她刚想起身倒水,姜至就端着温好的水推门进来,笑意浅浅的。
那些细碎的、带着暖意的照顾,像春日里的细雨,一点点浸润了宋知瑾看似冰冷的壳,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悄悄漾开涟漪。
宋知瑾彻底退烧的那天,巷子里的桂花已经凋落差不多了,风一吹,花边飘的到处都是。
恰逢中秋将至,沈星晚扒着门框,兴冲冲地提议:“听说城郊那座山的庙里很灵,中秋去爬山祈福怎么样?顺便还能赏赏月!”
姜至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廊下看书的宋知瑾,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刚好利索,爬山会不会太累?要不还是在家歇着吧。”
宋知瑾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的清冷淡了几分,还添了点不易察觉的倦意,她轻轻颔首,声音比往日更轻些:“是有点乏。”
这话落在姜至耳朵里,瞬间让她把心提了起来,只当是高烧耗损了她太多元气,连忙应道:“那正好,咱们不去凑那个热闹,就在院子里摆张桌子,吃月饼赏月也挺好。”
宋知瑾没应声,只是垂眸看着书页,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日在北城罚跪祠堂整夜,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挺直脊背,这点低烧,哪里值得她这般“虚弱”。
不过是看着姜至忙前忙后、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才顺水推舟,装了几日柔弱,心安理得地受着她的照顾。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宋知瑾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掺了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不过……无妨。”
她合上书,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目光掠过院子里飘飞的桂花瓣,淡淡道:“闷了好些日子,出去走走也好。”
姜至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眉眼间的担忧尽数散去:“那行,咱们就去!我提前准备些吃的带上。”
沈星晚没理两个人暧昧的氛围,一拍手:“就这么定了!中秋那天早起,咱们带点月饼糕点,山上赏月去!”。
宋知瑾看着姜至忙前忙后的身影,垂眸时,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高烧早褪得干净,哪有什么乏力,还不比上跪两天冰冷的祠堂,不过是看着姜至满眼关切的模样,舍不得戳破这份刻意装出来的柔弱罢了。
中秋清晨的风带着花草的甜香,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沈星晚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月饼、糕点和几瓶矿泉水,嘴里还念叨着:“庙里的香火钱我也装好了,等下咱们先祈福,再找个好地方赏月!”
姜至背了个小包又细心地往包里塞了件薄外套:“山上风大,万一冷了能穿上。”
宋知瑾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忙,身上穿了件素色的风衣,手里只捏着一部手机和一把折叠伞,身姿依旧挺拔,半点看不出前几日生病的模样。
等两人收拾妥当,姜至才走到她身边,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帮你拿吧?”
宋知瑾侧身避开,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声音清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不用,我自己来。”
晨光漫过院墙,落在三人身上,一路说说笑笑地往城郊的山走去。
沈星晚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庙里的传闻,姜至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身侧的宋知瑾身上,见她步履平稳,才悄悄松了口气。
宋知瑾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极淡地弯了弯,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
山路不算陡,铺着平整的石阶,和她们上次采竹笋的路不一样,更好走一些。
两旁的草木被晨露打湿,透着清清爽爽的凉意。
沈星晚走在最前头,一会儿追着蹦跶的野兔子跑,一会儿又蹲下来采路边的小野花,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闹闹腾腾的,在北城沈大小姐憋坏了。
姜至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东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宋知瑾。见她步子不疾不徐,呼吸也平稳,才放心地放慢脚步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