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梅雨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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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尾巴拖得又湿又长，空气里浮着一层化不开的潮气，沾在裸露的皮肤上，黏腻得像没拧干的毛巾。
姜至站在青石板巷口，鼻尖萦绕着青苔混着栀子花的淡香。货拉拉的尾气早散了，东北大姐那句“照顾好自己”还在耳边晃悠，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拎着行李箱往巷子深处走。
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踩上去偶尔打滑，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在寂静的巷子里拖出一串咕噜噜的声响。
小院藏在巷子尽头，黑瓦白墙，木门虚掩着，门楣上爬着几株凌霄，蔫哒哒地垂着花瓣。姜至掏出手机看了眼，房东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东屋，别乱逛。
她撇撇嘴，推门进去。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摆着口大水缸，积了半缸雨水，水面漂着几片荷叶。
东屋的门没锁，一推就开，带着股木头受潮的味道。屋子收拾得干净，还挺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窗外就是院墙，爬满了爬山虎，绿得晃眼。
姜至把行李往墙角一扔，瘫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北城的霓虹、公司的嘴脸、前女朋友那句“你这样根本混不下去”，全都被这一院的潮湿隔在了门外。
她翻身摸出包里的合同，指尖划过那行苛刻的违约金条款，眼底漫过一层冷意。
不是逃，是换个地方，照样能把日子过出花来。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姜至腾地坐起来，扒着门框往外看。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瓦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一个女人撑着把黑伞站在院门口，穿件素色的棉麻衬衫，牛仔裤，裤脚卷到脚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手里拎着个画筒，伞檐压得低，看不清脸，只瞧见垂在颊边的一缕黑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面。
雨声簌簌，女人收了伞，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抬眼，目光扫过来，落在姜至脸上，没什么温度，像这梅雨季的风，带着点凉。
“姜至？”
声音也是冷的，清清冷冷的，像山涧的泉水，砸在空气里，叮咚一声。
姜至愣了愣，反应过来这就是房东。她跳下床，趿着鞋跑出去，伸手想接她手里的画筒：“是我是我，宋……宋瑾怀？”她翻出微信备注，念出名字。
宋瑾怀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东西自己收拾，”她淡淡道，目光掠过姜至带来的摄影器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说过，别乱逛。”
姜至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她看着宋瑾怀，这人明明长得清清淡淡的，眉眼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像院里那缸静水，看着平和，底下深不见底。
她笑了笑，露出那对在镜头前勾人的梨涡，勾人语气带了点痞气：“放心吧房东姐姐，我最乖了。”
宋瑾怀没理她，转身往西边的屋子走。脚步轻缓，棉麻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背影清瘦，融进了这一片湿漉漉的雨色里。
西屋的门“咔嗒”一声锁上了。
姜至站在雨里，摸了摸鼻子。
啧，这房东，看着是块硬骨头。
不过，她姜至别的不行，啃硬骨头，最拿手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荷叶上，沙沙作响。姜至望着西屋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梅雨季的江南，果然有意思。
姜至把最后一件短袖塞进衣柜，抬手抹了把额角沾着的潮气。她盘腿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宋知瑾那张脸又在脑子里晃悠起来。
眉骨生得高，眼窝微微陷下去，看人时目光平平直直的，没什么温度，偏生鼻梁又挺又直，衬得那点冷意都带了几分矜贵。
是跟她在北城见惯了的浓妆艳抹完全不同的类型，清清淡淡的，像水墨画里拓下来的人，偏偏眉峰压着眼，又透出点生人勿近的凌厉。
“啧，好看是真好看，”姜至咂咂嘴，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就是这性子，比北城的冬天还冻人。”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掏出手机刷了刷自己的账号后台，还有几条粉丝催更的消息。指尖划过屏幕，又想起刚才宋知瑾避开她手的动作，那点疏离感，简直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梅雨雾气。
“熟悉？”姜至嘀咕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肯定是我脸盲症犯了，北城到这儿几千公里，哪能这么巧。”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爬山虎的叶子上，沙沙的响。姜至盯着天花板上洇开的一小块水渍，忽然有点好奇。
这么个清冷的人，住在这么个湿漉漉的小院里，每天都在干什么？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宋知瑾的聊天框，输入了一句“房东姐姐，院里的槐树什么时候开啊”，想了想又删掉，换成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煮面超拿手”。
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发出去。
姜至把手机扔到一边，长叹一声。
啃硬骨头这事，果然还是得从长计议。
姜至起得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带着梅雨季特有的湿冷。她洗漱完换了条素色长裙，料子贴肤，衬得皮肤白得晃眼。
推开门时，院子里的景象让她顿了顿。宋知瑾坐在石凳上，穿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手里捏着把勺子，面前摆着个白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粥。
院角的鱼池泛着水光，墙边的花草沾着露水，衬得她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姜至眼睛一亮，步子都轻快了些，自来熟地凑过去，半边身子歪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声音带着点戏腔似的调笑：“哎哟，清晨起来撞见这么一幅美人喝粥图，真是妙哉妙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她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弯着眼睛笑：“你煮了粥啊，闻着真香，有我的份没？”
宋知瑾抬眼瞥她，眉峰轻轻蹙了一下。眼前的人穿着长裙，眉眼间带着股掩不住的妩媚，说话时尾音微微上翘，像勾人的小钩子。她收回目光，声音还是冷的：“没有。想吃什么，自己解决。”
姜至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故意做出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捂着肚子叹气：“哎哟，可我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赶了那么久的路，这会儿都快饿晕了。”
宋知瑾没理她，端起碗起身就往厨房走。脚步刚迈出去两步，又顿住了，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厨房还有半碗，要吃自己去盛。”
说完，径直进了厨房，没再回头。
姜至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都微微耸着。
啧，口是心非的家伙。
其实她根本不饿，就是想逗逗这个看着冷冰冰的房东。不过既然有现成的粥，不吃白不吃。她美滋滋地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厨房去。
姜至把洗干净的碗码在沥水架上，指尖还沾着水珠。院子里的鱼池泛着清润的光，几尾红鲤在水底慢悠悠地游着，她蹲在池边，指尖探进水里，逗得鱼儿扎堆往她手边凑，溅起细碎的水花。
转了一圈，院里的花草、爬墙的藤蔓、檐下的青苔都看遍了，实在没什么新鲜玩意儿。
宋知瑾自从回了西屋，就再也没露过面，那扇门紧闭着，像隔绝了另一个世界。
姜至摸出手机，点开后台，果然又是一堆催更的私信，她啧了一声，转身回屋拎出拍摄设备。
她没敢瞎拍，只拣着院里的角落取景——沾着露水的栀子花、鱼池里晃动的光影、爬满爬山虎的院墙，每段都只录几十秒，小心翼翼地避开西屋的方向，生怕冒犯了那位冷冰冰的房东。
院里的素材拍得差不多，她揣着手机，踩着青石板往巷外走，想再拍点江南小巷的烟火气。
西屋二楼的窗边，宋知瑾放下窗帘一角。她看着姜至在院里东逛西晃，看着她对着镜头挑眉笑，看着她轻手轻脚避开自己房间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这人太鲜活了，像一团烧得旺的火，闯进这方潮湿安静的小院，搅得空气都热闹起来。她皱了皱眉，心里冒出个模糊的念头：当初一时兴起招了人同住，到底是对是错？
转身回到画架前，昨天起的稿子摊在上面，水墨勾勒的江南小巷还差最后几笔着色。她蘸了点淡青，落在宣纸上，却总觉得少了点灵动的气韵。
宋知瑾向来不喜欢强求，索性收起画笔，将颜料、画纸一一归置好，拎起门边的竹篮，准备出门采买食材。
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的人也正好往里推。
姜至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怀里抱着一捧黄澄澄的枇杷，胳膊上还挂着一把开得正盛的粉白莲花，莲蓬被她攥在手里，翠绿的莲子露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