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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许婚 他大大方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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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川饶有意味地看着她,没出声。
她的眼神炽烈,他以为她会先闪躲,奈何平静如水的眸下像是藏了一团火,不断传递而来的灼热感,倒令他先偏开了视线。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你。”
“不觉得好玩吗?”
小五冷冷道:“不觉。”
陆昭川忽而瞅见地上一块儿不起眼的石子,“或许我们没有记忆,就是因为我们只是一对偶人。曾经方家父女的身边,应该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干预。”
“没准下一次,你会投身到一个石头身上。”
当一个石头,那能干什么?
小五总觉得,这个大学者的脑子会定期坏一坏。
她不理他。
转头看向背影沉闷的方数。
说来奇怪,方数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不知道是对这许潭不满,还是为女儿忧思,她总感觉……方数身上沉闷的感觉,早不只存在一日两日了。
“方叔,您晓不晓得,您这位新佳婿他……能文善武啊?”
“他……会武功?”这个水滴倒没有给他提起过。
“武功不知道,但我听说,有这么一桩关于打架的逸事。”
手里的活顿住,方数揪起眉头。
“我也是听说,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但他仗义出手,讲几分少年义气。不是说最初两回他没考上吗?第二回呀,他考上了,不过因同行友人被人穿小鞋,他仗义出手。”
“这才耽误了考试……”小五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不行,这也太香了。”
第一炉喜饼烤好了。
“香吧?”
“来尝尝。”似乎对于许潭的过往没多大兴趣,方数麻利取了饼,“小心烫喔。”
陆昭川先尝了,好像……没味道。
这一炉的喜饼,都是一块面团揉出来的,馅料也是如出一辙,他见过馅里添了不少糖料。
又咬了一口,还是不甜。
“甜!”小五惊呼。
“你们走了几年,口味一定也变了。我们这儿本就喜甜,水滴打小也不爱吃咸的辣的,就爱吃甜的,这糖料,我加了不少呢。”
又咬下一口,陆昭川皱了眉,随后把饼丢在一边。
方数的神色反倒有了一丝欣慰,“太甜,吃不惯也正常,多加蜜,也兆着往后日子甜如蜜。”
喜饼是给人看的,尝的。祝愿给新婚夫妻的福气,旁人沾沾就行。
小五也才咬了两口,“我也吃不了了,太甜了。”
陆昭川:“你不喜欢甜的?”
“不太喜欢。”
居然不太喜欢?之前在六蔓斋,是谁饭后又四五碗小甜水下肚?
咬了两口的饼放在另一块旁边,小五偷瞄方数的脸色。
方数:“搁着吧。我还真怕你们吃欢喜了,给我吃得一个不剩了。”
小五嘻嘻一笑,“方叔,水滴离这儿不远吧?”
“不远。”
“一百多里。”
“不接亲?”
方数忽然俯下身,像是从桌隙里掏出什么。
“程丫头,看这小家伙!”
“什么?”
方数伸出手背,小五直愣愣撞上一只八脚大蛛。
“去!”
小五转头往陆昭川旁边躲,拽出他来挡。
陆昭川看着她任由她随意摆弄自己,正面对上八脚大虫。
陆昭川:“宠物?”
方数得意地收回手,“我小弟。”
陆昭川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错愕。
还好,考虑到洗手问题,他遏住捏了这只大虫的冲动。
他嘲笑道:“不怕天不怕地,不怕鬼不怕神,怕个蜘蛛?”
小五瞪他一眼。
“这么大一只,怕也算人之常情吧。”
话音刚落,小五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朝陆昭川耳语,“方叔好像总掐我话呀。”
“人之常情。”
小五:“哦。”
尾音里含了几分落寞。
看她似乎有些生气,陆昭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人家不想提,转移了话题,人之常情。”
“这么久了,还是不赞成水滴同许潭的婚事?不会吧……”
“应该不会。”
“唉。”
意识到身后的年轻人叽里咕噜地说小话,方数打断道:“嘀嘀咕咕什么呢?不想做了就早些走,你们俩要干活,就动作搞快点儿。”
半夜三更。
小五已经休息了好几程。
“做人真累,忙过来忙活去。”
陆昭川拿来个凳子在她旁边坐下,“这□□会到做人的不易,你该不会更不想投胎了?”
“对啊。不想。”
“可我更不想做鬼了。”
“好没意思哦。”
她说这话时冲他眨眼,像逗小孩一般。
陆昭川愣了神,陷入沉默。
“可算大功告成喽!”最后一炉喜饼被放在桌上摊凉,方数催着小五去歇着。
喜饼要放凉,还要防鼠咬虫沾。余下早早凉透的,方数便拿红纸裹起。
方方块块摞到一起如小山,滚滚福气而至。
唉,程丫丫这副身体还是太弱。
小五眯了眯眼,脑袋沉昏了片刻,直到陆昭川说转钟了,她才卸下心里的大包袱,趴在桌沿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醒来,陆昭川就眼也不眨地告诉她,方叔不见了。
“不见?!”
“没问去哪儿了?”
“他说不要找他。”
“走了多久?”
“你睡得最熟时就走了。”
小五:“......”
陆昭川顿了顿,“放心,大喜之日当天他不缺席,仅仅不和我们一道而已。”
小五感到有一点蹊跷,“真的?”
她靠近,同他四目相对。
陆昭川不禁回想起方数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锛锛,这丫丫想我赶紧去,更怕我不去……你就跟她说说,我出去走走,散散心。我想明白了,你们自然会见到我。”
“不过……能做完这么多喜饼,我就已经知足了。”
“多谢你俩啊。”
“那丫头总跟我问来问去,也是关心我紧。其实啊,知道水滴过得一直都好,我也就知足了。”
方数貌似所求真不多,陆昭川索性也没多做强留了。
陆昭川回过神,简单应了一声“嗯”。
以他对人性的了解,方数没理由不如约而至。
对于陆昭川没留下方数,小五的介怀之心掩也不掩了,“你说喜饼怎么办?”
语气更是不客气了好几分。
“当然归我们送了。”
不知道陆昭川从哪儿弄来了车马,车夫来得应时,路子也熟,大概一天一夜,第二大清早就能到许府。
陆昭川把两大筐喜饼放在一前一侧,只剩另一侧供坐的还算能抻直腿脚。
“偏要跟我挤一侧?”
陆昭川不置可否,眼神示意她往里挪一挪。
回味起她那股仿佛吃了火药般直冲冲的语气,他气定神闲道:“人各有意志。方叔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我们不能带着自己想要的结果去干预。”
“所以你劝也不劝?许潭叫你亲自跑一趟,为的不就是方叔这个人嘛,难道就为了白白让你跑一趟?”
陆昭川:“你把喜饼忘了?三百一十七个。”
这哪里是没白跑?
“我没空给你开玩笑。”没想陆昭川还念念不忘着他自己的辛苦,她愣了一下,“我们做成和送这些喜礼,是偶然。”
“干预太多,会遭天谴。”
“所以我干预的时候你就阻止我?”
陆昭川:“我现在也不拦着你。”
他就没想过拦她。
她每一次看似莽撞的行迹,其实他都觉得无伤大雅,他甚至觉得,以她的作风,应该可以再令人出乎意料一些。或许真是怕出不去了吧,她现在很少谨慎。
至于他为什么不去干预……
费神的事儿,没必要。
怕天谴?
更是无稽之谈了。
人生天崩地裂的概率小得很,这小世界的容错率也大得多。一旦你做出和过往行迹不相符的事情,对方只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顶多,也就感到有些不对劲罢了。
一个人心里的重量,不可能全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但看到她有点惜命……这一面,他还没怎么真正看过。
生怕出不去了吗?
依他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还没这儿好。
只是可惜……
他们当这程家兄妹的时间,没剩几刻了。
马车里头狭小,小五被颠得头昏脑胀,却见陆昭川闭目养神,一身泰然。
似乎对于接下来要干什么,他比她了然。
二人碰面之前,陆昭川了解的信息就比她多。那几个孩子还把她当作孤苦伶仃的小呆瓜看待时,他和那几个小孩便熟络得很。她还不明白方叔几番折腾在做什么时,他便问也不问地加入了。
如今,又不由分说地动了身,已然在送饼的路上。
他们面临的处境一致,偏偏陆昭川运气好路子多,能处处去碰着人,打听来消息?
一个人默默百思不解了会儿,小五忽然开了口,“你骗我了。”
“骗你做什么?”
“你有记忆。”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陆昭川依然闭着眼,含着笑意:“有倒是有。印象里,前天我刚从许家来,收到许兄的任务,特来看看方叔。”
小五一拳打在他身上,“你有你还瞒着我?我当这个程丫丫,当得生怕露馅了。”
他缓缓睁开眼,盯着她刚刚落下拳印的地方,捋了捋衣褶,“你怕?”
“没看出来。”
她的作风和他很像,也是我行我素惯了的。
看在她生气的份上,陆昭川多解释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只是能忆起个零星半点,能够知道自己为什么身在此处,又该去哪里做什么而已。”
“就像……npc?”
“不告诉你,也是不想消磨你参与这个世界的兴致。”
小五冷笑一声,“越是危险的境地,你倒是越爱冒险。”
陆昭川不吭声,像是听见什么动静了,忽而指了指外头。
“来了来了,可算来了!”
马车停下,传来的声线很是昂扬。
“锛锛兄真是重任在身,叫我们一番好等啊。”
一句寻常话,听起来却阴阳怪气。
这不是阿吉那家伙,又能是谁?
依她所见,这家伙才是个npc,没必要出现的地方,他在,要见他的时候,这家伙不知所踪。
小五正想呛对方两句,探出头,却见许潭也在。
许潭上前,神情也满是关切。
“程兄可还顺利?”
陆昭川拍了拍许潭的肩膀。
“进去说。”
许潭引着,进了前院。
阿吉同小五在后头窃窃私语,“老丈人呢?”
“这小两口是就家成礼了,既不办接亲,也没有媒人,不见聘礼,方叔应该是心里难想呀,不愿来。”
阿吉:“但婚书有了,聘财补了。”
“欸你这么一说……可是说到底,女方父亲不认这婚事啊。”
“哎,你说话漏风。”
阿吉的口水滴到小五脸上。
“唉,都怪当年那些小混球,好歹也是俊朗书生样,看小爷我意气,就给我两拳袭我下牙。偷偷跟你说,那许潭也缺颗牙,在上头,不信啊你待会儿仔细瞧……”
陆昭川忽然停步。掏出卷红纸墨书,转头递给阿吉。
“行了。”
“许婚……许婚书?!”
阿吉略有赞许,“行啊!看你也是个三寸不烂之舌的,我们当中,你居然最有用。”
“许婚”二字如雷贯耳,许潭三步并作两步回来,捧着许婚书一看再看,又惊又喜。
“锛锛兄当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唯独小五看着这许婚书,皱了眉头。她听不得这些人对陆昭川吹捧,拿来的不过促使婚事办下去的一纸凭证,又不是方数本人。
难道许潭叫陆昭川特地跑一趟,也只为取得个许婚书,而非邀请老丈人?
这阿吉演得实在过了头,说话夹杂着文邹邹的假气,加之躲他不及,小五忙问水滴在哪,好找她叙旧一番。
姑娘正试好妆,盯着桌台一角发愣。
看她来了,水滴笑了笑。
“结婚大事,办得这么着急。”
“再不办,就到深秋了。”
“就现在,天气好,日子也好。”
“我哥代写了个许婚书。”
“许婚?”
水滴的眼色一闪,“他……他同意了?那他……他也来了?”
小五摇头。
水滴苦笑道:“肯定还在怨我。”
想了想,小五只好先略作宽慰,“方叔脸色不好。”
“我知道,我托人向邻人打听过,他身子的确不大好了,远不及从前。”
“这……我本以为他会来的呀,我请他呈一封许婚书……就是想他来的呀……”
最后两字带着哭腔,夹杂了好几分委屈。
她本想办过婚事,回门后便堂堂正正地见父亲,说服父亲来自己身边住,若是父亲不愿,她也可以差人来照顾。她心里总隐隐不安,去年冬天异常寒凉,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去年冬天就走了。
“先别急,你听我说。”
“我昨天一早醒来时,方叔就走了,陆……我哥说了,方叔说过他会来的,他只是不与我们一道。”
水滴紧紧咬住下唇,顿时陷入父亲没能会到她意的懊悔当中。
“这还有整整五天。”
“你爹会来的。”
“水滴。”她忽然拿出从不曾给过那些渡客的笃定,连同自己也暗惊了一下,“相信我。”
方叔会来。
陆昭川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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