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术》白菜的鱼

6、于晓铃 新旧的碰撞

　　第六章

　　于晓铃急切的声音令王伟额头不自觉出了一层冷汗，他瞧瞧于晓铃，他是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展现出担当的。王伟想动唇却又停住，看了眼村民们，他们凶恶刻薄，眼神犀利，王伟细长的眼里都是慌忙的躲闪和害怕，再不敢说话。

　　借着暗光，她看到王伟脸上的恐慌和羞愧之意。那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灭，于晓铃疑惑地皱眉，她怎么忽然看不清了呢。
　　这时，人群突然躁动了起来，原来是王伟的父亲和于晓铃的父母来了。

　　因为刚从地里回来，王铁军身上还穿着占满泥土的胶鞋和破旧的衣服，他神色匆匆，喘着大气。王伟抬头看到王铁军，又闭着眼睛低下了头去。

　　听到这话，谢九已经觉得有些无语了。
　　“所以，你们谈恋爱，你就让一个小姑娘抵抗村民的恶语相向，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王伟坐在凳子上看着门外的山峰没有说话。
　　“行吧，那后来呢，王铁军来之后呢？”
　　“之后……”

　　王伟看到父亲时，眼里已经渐渐有了泪水。
　　王铁军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黝黑的脸逐渐红了起来，村长摆出一副教导者的模样批评着王铁军和于晓铃的父母。王铁军听着，手渐渐握起了拳头。转头看到地上的王伟，他从小便以自己的这个儿子为傲，从来没有想过，王伟有一天会做出那么丢人的事情。

　　村长说了好久，才让他们双方把各自的孩子领回去了，王铁军忍着怒火将王伟带回了家，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于晓铃一眼。
　　而于晓铃被父母拉扯着回去，她不情不愿地回头看王伟，可直到现在，王伟都不敢和她对视一眼。于晓铃心里难藏失落。

　　“啪！”王铁军一巴掌狠狠甩在王伟脸上，王伟被打得偏过了头去，他忍着泪水，颤抖着声音，“爸，我……”
　　“好啊你，我送你去学校读书学知识，你竟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王铁军的怒吼声就像要冲破家里的屋顶一般，王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沉默地承受着父亲的怒火一句话都没有反驳。

　　“你学习成绩这么好，而且现在马上就要高考考大学了，你竟然在这个结果能做出那么丢人的事情，你要不要脸？你的前途还要不要？”
　　因为自己从小吃了没文化的亏，所以王铁军说什么也要让王伟读书，给王家光宗耀祖，他把所有的希望压在王伟身上，所以如今他谈恋爱，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王铁军气得双眼通红，胸口上下起伏个不停，他焦急地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他拿着一根木头过来。那天晚上，从小把儿子捧在手心里长大，舍不得让他洗个碗的王铁军把王伟双腿打得通红。

　　而末了，他也让王伟逼着给自己发下誓言，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和于晓铃见面。于晓铃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是姑娘家，所以于晓铃家承受的指点远比王伟他们多得多。

　　从那天以后，于晓铃及父母几乎是这被人戳着脊梁骨生活，他们骂于晓铃不知廉耻不要脸，不检点，是一个不懂矜持的坏姑娘。还骂她父母没能力，养出一个这么丢人的闺女。即使在路上遇到于晓铃或者于晓铃父母，村民们也丝毫不知道收敛，议论的声音很大。
　　而学校里，于晓铃也被人谈论。以前，于晓铃的漂亮是给学校和班级增光，而现在，她的漂亮是羞耻。他们都说是于晓铃勾引的王伟，因为印象里于晓铃性子活泼主动热情，而王伟却内敛文静。

　　于晓铃一个人承受着这么多人的言论，可天生傲骨的她愣是不肯向这些话语低头认错，况且她没做错什么事情。再说了，现在时代开放了，年轻人谈恋爱有什么问题？他们不敢做挑战保守礼教的事，一旦有人真的做了，他们就慌了，只能反过来骂她是错的。好像这样，他们才会觉得心理平衡，觉得自己保持了那么多年的思想是对的。

　　这是一次新思想与旧思想的碰撞，可新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接纳的。

　　那段时间，王伟和于晓铃几乎没有见过面，学校里老师千防万防防着他们。离开学校，村里人也看他们像在看犯人一样，坚决不让两个人碰面。
　　直到某天，王伟偷偷去和于晓铃见面了。

　　月亮照在麦田地上，于晓铃和王伟面对面站立，却没人主动开口说话。
　　于晓铃皱眉，心里有股不太好的预感，“王伟，你找我什么事情？你知道村里人现在这么盯着我们的，你不应该在现在跟我见面呀，等事情风头过去了的。”

　　王伟紧紧攥着衣角一直沉默，于晓铃看不懂他的沉默是什么意思，“王伟，你说话呀！”
　　于晓铃心里有些焦急，他们俩现在见面本就是偷摸的，要是被村里人再看到了，她又要被议论，虽然是不怕那些言论，可自己的父母不能再受那些恶言恶语影响了。

　　“晓铃。”王伟终于叫了她，他抬起了头，平静又幽深地眼睛盯着她。
　　不知为何，她看他那幽深的眼睛时，于晓铃觉得莫名的心慌“嗯。”
　　“我们分手吧。”

　　怯懦的王伟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于晓铃脸上的错愕还未来得及收。这么多天，两人的事情曝光后，她被所有人这么戳着脊梁骨，听着各种各样难听的话，王伟以前从未替她说过一句话说罢了，可现在两人见了面，他不仅没有安慰过她任何一句，反而第一句就是要和她分手。

　　“你说什么，王伟？你再说一遍。”于晓铃颤抖着声音再次问。
　　王伟抬头看着于晓铃，他红着眼再次道：“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是吗，所以要和我分手？”于晓铃急得都要哭了，这么多天的苦她一个人过来愣是一声不吭，可现在面临王伟的分手决定，她是真的慌了。
　　“不是，我不是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你，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啊。”王伟重重地压着声音。

　　于晓铃落了泪，只能一遍遍地质问王伟，为什么要分手。
　　王伟告诉她，村里人的议论太大了，学校也是。他受不了，他不能因为他们两个做的错事而让自己的父亲蒙羞，他说了好多好多，说他父亲怎么不容易养育他，供他读书，说了一大堆王铁军的苦。可是她这段时间受的伤害，他是一句话都没提，他就这么把姑娘的真心伤得彻底。于晓铃沉默地流着泪，“你父亲是不容易，可是王伟，我们两个是因为喜欢对方才走在一起的，我们又没有偷情，为什么要觉得丢脸？”

　　“再说了，我们俩在一起这么久，也从未因为这件事情影响过我们的学习啊，你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议论就不敢前进了呢？你为什么要退缩呢？”于晓铃一声声质问着王伟，试图打破王伟那骨子里的懦弱，可是她根本做不到的。
　　“阿伟哥哥，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们一起努力对抗，总会有其他办法的，再说了，我们不是还要一起考大学吗？到时候长大了，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的。”

　　于晓铃急切又虔诚地拉起王伟的手苦苦哀求，那是一个姑娘为了祈求留住爱情最卑微的样子，可王伟铁了心要分手，父亲的怒吼和失望的眼神还在耳边，他没有办法做到忽视。

　　他看着于晓铃，突然问了句：“晓铃，那你父母呢？”
　　“什么？”
　　“你父母也因为我们的事情在被人议论，你看着他们这样好受吗？”

　　王伟的这句质问倒真是深深问到了于晓铃心里，她眼里的泪水硬生生被止住，瞪大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王伟。没有再哀求王伟不要和她分手，也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静谧的月光下，她只听到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于晓铃低头看了眼自己拉着王伟的手，她紧紧拉着他的手，可王伟连手都没有回握她的。于晓铃倏地破涕而笑，她放开了王伟，眼里尽是失望。

　　“王伟，你是想说我自私对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哪里不是这个意思？你质问我这句话的缘由，不就是觉得我只顾我们两个人的情情爱爱，不管我父母吗？”
　　“我拿着一片赤诚之心给你看，你却把我的爱踩在地上是吗？”于晓铃觉得自己的尊严人格受到了侮辱。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父母，也不是没有看到村里人对自己父母的指点和议论，于晓铃也觉得愧对父母，因为她，父母遭受了晚年无端的恶意。
　　所以恋情被发现后她和父母不停道歉，而且也有那么一两次有过分手的念头，但父母告诉她，如果真的那么喜欢王伟，他们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前提是她不能影响自己的学习和未来。

　　他们告诉于晓铃，如果真的相爱，是可以抵破千难万阻的。

　　有了父母的支持，于晓铃觉得，只要自己和王伟考上了大学，那么到时候一切都会很容易了，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她一直在为了这个努力，她觉得王伟应该也是在这样努力的，可她没想到在今天晚上，他们的感情被他宣判了死期。

　　一直激动的于晓铃冷静了下来，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王伟，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吗？”
　　“是。”王伟低着头说了句。
　　“好，你不要后悔。”

　　于晓铃说完便头也没回的离开了麦田地，王伟看着夜色中她的背影，伸出的手又放了回来，于晓铃拿得起放得下，敢爱敢恨，那次分手后就真的再没和王伟说过任何一句话，把他完全当成了陌生人，隔离在了她自己的世界，全心全意迎战即将来临的高考。

　　那时才是高考开放的第二年，于晓铃异常的努力只为上一个好大学，王伟也是如此。

　　即使他们用繁忙的学习来麻痹心里那异常的悸动，可年少的心动，不是说灭就能灭的。王伟心里对于晓铃的喜欢，不仅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反而因为外界的阻止和父亲的压迫越来越浓烈，浓烈到有他有时候甚至克制不住自己。
　　后来，高考结束了。

　　在等待成绩出现的那段日子，王伟很是没有精神。
　　他每天就在家里躺着，什么也不做，睡醒了吃，吃了又睡，而王铁军依旧忙碌。在他的逼迫下，儿子顺利结束了那羞耻的恋爱，他别提有多开心了。他的儿子前途那么光明，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而耽误呢。他知道分手后王伟一直心情不好，但是没关系，等这段过去了就好。

　　王铁军这几天很开心，村民们看出来了，就问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他说是因为儿子的高考成绩快要出来了，他觉得肯定考的很不错。村民们十分敷衍地应和着王铁军夸赞王伟。
　　等王铁军走后，村民们才又开始议论。

　　“啧啧啧，这王伟呀，除了读书也一无是处。”
　　“就是，瞧他之前谈恋爱被村长呵斥的时候，他连帮于晓铃先说句话都不敢。”

　　“没用的东西，对了，于晓铃最近怎么样？好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听说啊，她要和隔壁村的一家人结亲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她之前那事这么丢人，她父母可不得赶紧把她嫁出去嘛。”

　　一时间，溪宁沟村纷纷议论起于晓铃要嫁人的事情，都是一个村的，这么大点地方有点什么屁事都能被知道，而这话不出意外传到了王伟的耳朵里。

　　王伟非常的意外，他问王铁军于晓铃是不是真的要结婚了。王铁军没明说，只是说和他没关系，让他不要管这些。
　　自从知道那件事情，王伟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般。他每天都在想于晓铃是不是真的要嫁人了，她要嫁给谁，嫁到哪里去？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导致他吃不好，睡不好。
　　晚上他又失眠了。
　　王伟单手横在脑后，侧头望着窗外银白色的月光，他记得分手那天也是这样大的月亮。

　　如今，好似一切尘埃落定，他们都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如果于晓玲真的要嫁人了，那么他们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吧。想到这里，王伟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空了一块，像是被人夺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猛地从床上起来，他想，不行，他不想就这样失去于晓铃，他喜欢她，他不想看着她嫁给别人。
　　夜深人静，乃是情绪最容易上头的时候，一瞬间，王伟把所有的规矩思想，还有父亲，村民们的议论什么的全部都抛在了脑后，他一股脑地只想去找于晓铃。
　　于是王伟蹑手蹑脚地起床穿了鞋，拿上外套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