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术》白菜的鱼

5、于晓铃 正义的“审

　　第五章

　　谢九头有点疼，她坐在床边，床上摆满了各类符咒。
　　她揉了揉太阳穴，耳边再次回响起于晓铃和她说的话：“我愿意消失，但条件是——王伟必须死。”
　　“只要你杀了他，我就自己消失，再不会回溪沟。”

　　笑话。

　　谢九心里轻嗤道，她是人，王伟也是人，她是捉鬼师，她怎么可能会帮助鬼去杀害自己的同类呢。也不知道那个女鬼是脑子坏了还是什么，竟然给她提出那么离谱的条件来。

　　虽然一直说咒怨之气没有办法奈何，她上次也确实没能用灭阴符灭掉那个于晓铃，但谢九不信邪，她觉得世间万物因果相报，相生相克。只要是物质分子，就没有什么是永生永远不灭的。

　　那个咒怨之气也是一样，谢九觉得肯定是因为以前的那些捉鬼师们没有找到方法，才会一直对咒怨之气束手无策。但她会找到办法，并且成功消灭掉于晓铃。
　　她又从那个绿色帆布包里拿出了师傅留给她的那本记录了各类符咒和各种鬼魂的大全书，谢九找到记录咒怨之气的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但上面记录的还是和以前她听说过的一样，咒怨之气乃世间最厉害的气，无法可解。

　　书被谢九翻了好几遍，可都没有找到真正的办法，她关上书。既然说书里没有记录，那就自己摸索好了。
　　因为有了咒怨之气的保护，于晓铃的鬼魂才会灭不掉，只要破了这气，收拾她就易如反掌。谢九突然想起从前自己除过的一个鬼，那个鬼功力极强，谢九和他纠缠五天五夜才胜利。当时那个鬼是她这几年遇到的最厉害的一个都能灭掉，或许用那个办法能破咒怨之气也说不定呢。

　　意识到这点，谢九当即拿起一旁的包就要出去寻找破咒怨之气所需的东西，可木头门却先一步被别人打开来。
　　以为进来的是王铁军，是来询问她除鬼除的怎么样了，但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脸忧愁的王伟。

　　“王伟？你有什么事吗？”
　　谢九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床边看着王伟不解地问。
　　王伟咬着牙，神色犹豫。他抓着裤腿走到谢九面前，“大师，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
　　“你可以，帮我和于晓铃见一面吗？”

　　话落，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非常诡异的静谧，谢久不可置信地看着王伟，这王伟之前只不过是偶然瞥见了于晓铃的魂魄都被吓得半死。可现在竟然主动来找她，还想见于晓铃的魂魄，难不成人鬼情未了？

　　谢九认真打量了一番王伟，他还是穿着拖鞋和洗到发白的裤子，T恤，但不同以往总是畏畏缩缩的样子。如今的他眼里多了些坚定，神色也那么坦然。
　　她不知道，仅仅一天时间没见，为什么王伟突然变化这么大。

　　于是，谢九似笑非笑地开口问他：“给我一个理由。你之前明明那么怕她，可现在却要见她，为什么？”
　　让生人和死去人的魂见面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很容易办到，但是谢九可不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除非能有一个说服她的理由。

　　王伟嘴里嘟囔着谢九的话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一会后，他突然转头坚定地看着谢九：“如果我说，我能让于晓铃心甘情愿地离开，不用你出手，这个理由够吗？”
　　谢九眉心狠狠一跳。

　　王伟眼神紧紧盯着谢九，谢九试图从王伟的眼里读出点什么其他东西来，可惜没有，她在他眼里看到的皆是笃定。所以，他是真的想和于晓铃见面，不是随口说说。

　　“活人和鬼魂见面会折寿哦。”谢九故意逗王伟，她想看看这个胆小的王伟会不会退缩。
　　“无所谓。”
　　王伟坚定的态度再次向谢九表明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真是有趣，谢九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收起了床上的符咒们。

　　突然，谢九对于晓铃和王伟以前的故事提起了兴趣来，明明他们以前是恋人，可后来一个自杀，一个安然活着。死了的那个纠缠活着的，活着的明明那么害怕鬼魂，却说什么也要和鬼魂见面。

　　“王伟，你们都说，那个于晓铃是自杀的，可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啊。”谢九一字一句，语气慢悠悠的。
　　她倏地转头看着王伟：“你们，是不是骗我了啊？”
　　在因为王伟想要和于晓铃见面，她又结合了于晓铃给她的条件后，谢九好像确定了，那就是于晓铃的死肯定不是自杀那么简单。

　　如果，她真的是自杀，不可能会有咒怨之气，也不可能一直徘徊在溪宁沟后不离开，而且她那么恨王伟。难不成，于晓铃的死和王伟有关？

　　“王伟，于晓铃的死该不会和你有关吧？”
　　谢九倒是也不卖关子，直接就对着王伟问。
　　王伟一言不发地站着，在谢九的注视下，他低下了头，好像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谢九看他这样倒是也不急，她随手拿起一张符来看了看，“王伟，和我说说你和于晓铃以前的事情吧，还有她死亡的前因后果，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那我也就不会帮你见于晓铃，也不去灭她了，就让她一辈子缠着你好了。”谢九就是这样的人，她不关心的，可以做到充耳不闻事不关己。但她想要知道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知道。

　　王伟手指深深掐进手心，喉头上下滚动了起来，似在心里做着什么非常重大的决定一般。
　　“我……”他嘴里艰难地发出一个字，谢九歪头看着他，逐渐有些不耐烦了，“王伟，你在害怕什么？”

　　“还是说，你在心虚？难不成，她的死是你造成的？于晓铃，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杀啊，该不会是你杀的吧？”谢九尾音上扬，神色摆出一副恍然模样，故意在激王伟。
　　果然王伟一听到谢九的这些话，立马就有了非常激烈的反应。“当然不是，我那么喜欢她，怎么可能会伤害她！”王伟抬头，眼里都是悲愤和激动，大声反驳着谢九的话，“你有再见过晓铃吗？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要杀光溪宁沟的所有人。”
　　“什么？”
　　“她以前谈恋爱被人指点议论而死，所以现在恨极了村民们。”
　　谢九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她神色认真，说的话哪句是真那句是假，根本让人没有办法分辨。而心理防线弱的王伟一听到这话，瞬间懊恼起来。他眼眶逐渐泛了红。

　　“不能伤害村民们啊。”
　　“为什么？”
　　“她不是因为他们死的。”

　　“王伟，十分钟，告诉我所有于晓铃生前的事。”谢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事情其实也差不多明了了，于晓铃的死因是假的，王铁军还有村民们根本都在说谎。

　　王伟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闭上眼突然落下两行清泪。

　　那次后，王伟和于晓铃的见面突然多了起来，他们一起参加活动一起参加学校的文学写作大赛。而天真爱浪漫的于晓铃被王伟的才气吸引，她会主动找王伟谈论作业，也会找他讨论古今外的优秀文学，在诗歌和文学的熏陶下，两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年轻男女内心有了别样的情愫。

　　“她是一个非常不同寻常的女生，她很大胆，也很优秀，我和她就是在这么日复一日的接触下走到一起的。”

　　那个时代，还处在爱情小说都被称为禁书，婚姻为包办，谈恋爱是羞耻行为的时候，谈恋爱这种事情，人们当然是想都不敢想的。可在这么保守的地方，却出了年轻又大胆的姑娘——于晓铃。
　　她热爱文学，大胆热烈，18岁，她第一次对王伟提出了谈恋爱的请求。

　　这话把王伟吓得不轻，虽然他也喜欢于晓铃，可谈恋爱却是从来没想过的。他告诉于晓铃，他们不能这样，这样是不好的行为。
　　可于晓铃却坚定地告诉他：“王伟，恋爱是自由的，我们也是。人生需要爱情的滋润，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在一起就是了啊。”

　　“可是，要是被老师和父母知道了我们就完了，名声也没了。”
　　“恋爱又不是死罪，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难道你也想和村民们一样，一辈子畏畏缩缩地活？”

　　在王伟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是于晓铃坚定地给他信心，牵起了他的手。
　　“王伟，我们谈恋爱，不用告诉别人就是了。我们读书，学习，考个好大学。现在高考开放了，我们的未来都会是光明的。”

　　“所以啊，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年轻的姑娘勇敢地朝男孩伸出了手，而男孩也做了人生中最大胆的一个决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那一年，是王伟过得最开心的时候。

　　他和于晓铃谈着不为人知的恋爱，在学校，他们装作不认识。出了学校，他会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兜风，她坐在他后座，拿着他写的诗念。

　　王伟很喜欢于晓铃念他的诗，她的声音真好听，好听得像神仙才会有的声音。
　　风儿轻轻地吹，姑娘的花裙角擦过自行车轮边。潮湿的泥泞小路上，只剩下一道自行车轮印。

　　不久后，他们马上就要面临高考。
　　因为有着一起考大学的约定，所以他们并没有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学习。
　　在他们都以为他们会就这么安然地度过这个时间段，去到大学，迎接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时，一切都变了。

　　王伟和于晓铃谈恋爱的事情不知道是被谁发现了，一时间，他们的父母、老师、还有同学全部知道了这件事情。
　　在一次王伟送于晓铃回家的晚上，他们两个被溪宁沟的村民抓住了。
　　篝火燃了起来，泥土地被火光照亮。

　　自视为正义的审判者们围成了圈，把所谓的“罪犯”包裹住。王伟和于晓铃跪在地上，王伟弯着腰心里悲愤交加，羞愧难当。

　　反观于晓铃呢，即使跪在地上，她也依旧背脊挺直，不卑不亢。她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觉得羞愧呢。
　　“王伟，于晓铃！你们两个真是不要脸！特别是你，于晓铃。姑娘家家的，你这是在做什么呢？你还知道礼义廉耻吗？”

　　溪宁沟村的村长，手上举着一个火把，义正言辞地质问于晓铃。
　　“我怎么不要脸了？”于晓铃不服气，于是反驳村长的话，“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羞愧？”
　　于晓铃声音大，她想要用自己的声音打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一个人的力量，也低估了语言的重量。
　　“啧啧啧，你看看，像什么样子啊。晓铃，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你这样的女孩，以后哪个人家敢要你啊。”
　　“就是，你们父母辛苦供你读书，可你却干这种不要脸的事。”
　　“真是丢死人了，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连门都不敢出了”
　　村民们一口一个不要脸说着于晓铃，明明当事人是两个，可他们却对另外一个当事人王伟只字不提。
　　“爱情是自由的，民主的。我是谈恋爱了没有错，可我又没有影响学习，我一直是第一名，我为什么不能谈？”
　　于晓铃读过很多外国文学作品，所以在她也被那些作品的爱情观影响，她觉得爱情是伟大的，心中热烈激昂的情感就是要用嘴巴说出来，她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再说了，她和王伟谈恋爱，顶破天了也只牵过手而已，没做其他越界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羞愧呢。

　　“你还说！”村长呵斥于晓铃，“我们溪宁沟从来没有出过这样丢人的事情，你们两个以后不准再见面！”
　　“凭什么？”于晓铃一听这话就急了，她双手紧握，倔强地对抗着这不公。

　　“凭什么？就凭你们做的是不要脸的事。”
　　“我们怎么不要脸了？什么时代了，谈恋爱又不是犯罪！”
　　从始至终，都是于晓铃一个人在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而冲锋陷阵，王伟没有说过一个字，他甚至头都不敢抬。

　　于晓铃转头看着王伟，她眉头一皱，把王伟拉了起来，“王伟，你抬头啊，你在干吗啊！你说句话啊。”
　　她想让王伟和自己一起努力，和自己一起为了这段关系努力，可刻在骨子里的软弱不是仅凭几句话就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