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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陷阱 天狗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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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月色笼罩着整座镇妖司,值守的执事向内通报,凌鸢在镇妖司外等候,仰头望着匾额,那三个烫金大字格外刺眼。
少顷,傅掌事亲自出迎,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微微侧身向后一瞥。凌鸢这才留意到,乾掌事竟也跟了出来。
“这位是丹草阁的阁主,凌鸢。”傅掌事满面堆笑,话里话外透着热络,“她可是长老的亲师妹。”提到长老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乾掌事两鬓斑白,年纪比傅掌事稍长。他礼貌地朝凌鸢微微颔首,未作半分寒暄,直接将她请进镇妖司。
“这几日,阁主住在何处?”傅掌事边走边问。
“妖市的迎客楼。”凌鸢无意隐瞒,说完,却见乾掌事悄然瞥了她一眼。
他应当是联想到了面具铺子那桩凶案。凌鸢暗自猜测,本想打探一番,忽然想起默奚的叮嘱,思量再三,终究还是什么也没问。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无需值守的执事正在用餐,见他们三人走进来,纷纷放下碗筷,与凌鸢打招呼。
原本在一旁伺候的几只小妖无声地退了下去,不多时便搬来一张食案,摆在乾掌事旁边。待凌鸢落座,它们又端来了丰盛的菜肴。
凌鸢不时瞥向那几只小妖,微微蹙起柳眉。乾掌事似是看出她的不适,抬手示意,小妖们便垂首退了出去。
见状,凌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乾掌事。不由得想起初入城那日,他仅凭一句话便化解了人与妖的误会。此人虽寡言少语,却极善察言观色,而且城府颇深。
“阁主突然到访,可有急事?”
傅掌事的问话打断了凌鸢的思绪,她连忙收敛神色:“长老传信说,再过两日便可抵达恒阳,所以特来告知一声,顺便也想问问,那天狗的下落可有眉目了?我可不想让他以为我尽在偷懒。”
“乾掌事每日带着人巡逻,始终未见他的踪迹。”傅掌事笑得和蔼,“阁主放心,若长老问起,我帮你作证,你绝对没有偷懒。”
凌鸢莞尔一笑,旋即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口青菜,掩饰眸中的疑色。天狗分明在号居观坐诊,他却说尚无消息。是乾掌事未曾上报,还是他在刻意敷衍?
思及此,凌鸢又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道:“我在城中四处游玩,今日去了趟号居观,竟发现那里的道士全是妖。”说罢,她假装低头挑选菜肴,实则暗中观察二人的反应。
闻言,乾掌事望向凌鸢,沉默思索。
傅掌事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笑着端起白玉酒杯,道:“此事便由乾掌事说吧。他在这里做了三十多年副掌事,城中诸事皆是亲力亲为。”
凌鸢侧首,恰好对上乾掌事的目光。乾掌事连忙收回目光,旋即清了清嗓子:“三十多年前,号居观的香客日渐稀少,道士们也纷纷离去,只剩下空悟真人和他豢养的犬妖在观中生活。”
“犬妖?可是那天狗?”
乾掌事点头:“落尘善用火,帮真人看顾丹炉,相处数十年,感情颇深。”
空悟真人仙逝之后,道观更加荒废了。数年前,几个途径恒阳的脚夫夜宿号居观,竟有一人被吓死了。其他人到镇妖司报案,乾掌事带人前往道观抓妖,原来竟是小妖们趁脚夫入睡后,偷取钱物,不慎将那人吓死了。
他将小妖带回镇妖司,岂料,落尘竟独自闯入,欲救走那些小妖。
“我一问才知,原是他让无处可去的小妖们住进道观的。”乾掌事顿了一顿,“我想,即使关它们一年半载,也无法确保不会再害人,便与落尘约定,倘若道观再发生妖族害人之事,便将它们都抓起来,并将道观的地契交给县衙。”
在凌鸢看来,妖族与人族并无不同,有善也有恶,只需加以约束。
站在镇妖师的立场来看,乾掌事的做法确实不妥,但凌鸢颇为理解,因此,对乾掌事的看法也有了些许改变。
“众妖扮作道士,赚到香油钱,便不再作恶,道观还能收留更多无处可去的小妖,实在是一举两得。”
傅掌事的话音未落,曹执事推门而入,却径直走向乾掌事,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乾掌事随即起身向傅掌事微微作揖,便跟着那名执事出去了。
议事厅的门缓缓合拢,凌鸢望着它蹙起眉头,心中生出几分担忧:不知默奚是否顺利?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月亮隐入云层,夜色更深。默奚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目光始终望向妙香局的方向。会客堂内,朝颜独坐案前,似在等候某人。
忽然,案几旁的火塘里冒出一缕青烟。朝颜猛然起身,快步走到屏风后面。默奚记得,白日里朝颜用燎炉煮茶,况且眼下正值初夏,火塘本就没有启用。
那缕烟一定是信号。默奚心想,只见他身形一转,瞬间移动至会客堂外。他见堂内并无动静,缓步行至屏风后面。
果然,朝颜已不在那里了。
默奚观察一番,双眸骤然化作妖瞳,掌心凝起妖力,往墙面上一按。
一个仅可通过一人的石洞缓缓显现,下方有一条狭窄的石梯。默奚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刹那间,石洞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了无痕迹。
妖瞳可在黑暗中看清周遭事物。默奚沿阶而下,行至尽头时,眼前出现两条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往右。
默奚耳廓微动,左边的地道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他稍加思索,旋即化作金毛小犬的模样,贴着墙根循声而去。
前行不远,眼前又出现一个岔路,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默奚立即隐入暗处,谨慎地探出头去。
朝颜正与一名男子相对而立。那男子身着玄色长袍,似在向她交代着什么。朝颜垂首聆听,不时点头。
默奚离得远,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也未能看清那男子的样貌,可那一身玄袍却再熟悉不过。
凌鸢此刻正身处镇妖司,而司中之人却暗中与朝颜密会,难道是要有所行动?默奚心中一沉,愈发担心凌鸢的安危。
思量间,就见朝颜向那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男子随即转身隐入黑暗,朝颜也转身往默奚所在的方向走来。
默奚立即跑开,岂料,朝颜并未原路返回妙香局,反而朝着地道的另一头走去。
地道幽深,不知通往何处,默奚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踌躇不决。
倘若现在追上去,只怕凌鸢一旦遇到危险,无人相助。但他若不跟上去,不仅寻不到天狗,或许还会错失新的线索。
良久,默奚终究还是追了上去。
地道愈行愈深,岔路渐多,默奚循着朝颜残留的妖气,追进一段死路。仰头望去,外面是寂静的星夜。默奚纵身一跃,落在了一间大屋的后面。
地道的出口竟是一口被枯藤覆盖的枯井,而且就在号居观的斋堂后面。
道观内妖气混杂,默奚凝神辨寻朝颜的气息,循踪而去,来到道观深处。此地与号居山相连,一条石阶蜿蜒而上,没入半山腰的密林深处。
四下万籁无声,默奚化为人形,踏上了石阶。
“何人竟敢夜闯禁地?”树林里猛然传来一声厉喝,几道妖气如狂风般朝他直扑而来。
默奚连忙装成借宿的小妖,生生受了一击,脚步踉跄地撞在石阶上,又刻意换上一副惶恐的模样,颤巍巍地说:“我、我、我在观中借宿,睡不着四处闲逛,无意间走到这里。”
众妖道立即停手,上下打量他。岂料,其中竟有昨日给默奚和凌鸢送药方的那个青狐小道。
“我见过他,并非借宿小妖!”青狐小道指着默奚喊道。
默奚缩着身子,胆怯且委屈地说:“小道长怕是认错了,我今日才刚到这里。”
众妖道不知该信谁,其中一妖道说:“先绑回去再说。”
话音未落,众妖一拥而上。
眼见骗术没起作用,默奚也不再伪装。他褪去眸中怯意,缓缓直起身来,待众妖道扑至跟前,纵身一跃,轻松躲了过去。
随即,他一挥宽袖,妖力犹如强大气浪,顿时便将众妖卷得东倒西歪,惨叫着滚落石阶。
默奚看也未看,转身便往石阶尽头掠去。他倒要看看,那上面究竟藏着什么,竟有一群小妖暗中把守。
就在这时,夜色骤然转暗,默奚不由得仰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犬从号居山上飞了出来。它的周身泛着赤色妖气,宽大的羽翼完全展开,遮住了月亮。
待月亮渐渐飘出来,借着青白的月光,默奚方才看清,那犬妖的嘴里竟还叼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手脚,毫无挣扎,似已失去意识。
此时,众妖道也已追了上来,正欲围攻,却见默奚顿时化作一缕妖气,追着那只双翼犬妖,消失在城东的夜色中。
猛地,议事厅的门被执事推开。他跌跌撞撞跑进来,语气急促地说:“落尘,落尘出现了,往永乐坊去了。”
凌鸢霍然起身,暗自观察不久前才返回议事厅的乾掌事。见他神情严肃而冷静,一边招呼着其他执事,一边快步向外走去,不禁心生怀疑。
“此妖凶恶,阁主不可贸然前往。”傅掌事连忙拦住凌鸢。
凌鸢二话不说,向傅掌事微微颔首,跑出议事厅。
傅掌事虽略作迟疑,却也立刻跟了出去,行至镇妖司外,仍想阻拦凌鸢涉险。
“我不是镇妖司的执事,不由掌事调遣。”凌鸢望着乾掌事的身影,目光坚定。
气氛骤然紧绷,傅掌事看了乾掌事一眼,立道:“乾掌事留在司中待命,我亲自带人抓妖,阁主的安危也交给我吧。”
不等乾掌事提出异议,他当即唤来另外四名执事,一同前往永乐坊。
事情转变得太过突然,被留下的执事不知所措。
其中一人忍不住揶揄:“平日里也不见他这般积极,怕是想讨好那阁主,让她在长老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曹执事却走到乾掌事身侧,两人互望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镇妖司。
片刻之后,镇妖司众人刚赶到永乐坊,妖市传来“天狗又出现了”的喊声。
闻声,凌鸢疾步奔去,余光恰巧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闪入迎客楼后方。
是默奚。凌鸢脚下微顿,迟疑间,傅掌事已跟了过来。她权衡一番,终究没有追上去。
妖市已乱作一团,众多妖兽围拢在一处。傅掌事拨开人群,凌鸢紧随其后,便见孟极正缓缓从地上坐起身来。
凌鸢心头一惊,站在傅掌事身后,向他使了个眼色。孟极立刻会意,假装不认得她。
“出了何事?”傅掌事蹲在孟极身边问道。
“是那只天狗。”孟极抬手向身后指去,“叼起一个女子,往那边跑了。”
傅掌事不疑有他,立刻吩咐执事们往妖市深处搜寻。然而,凌鸢却悄悄退出人群,独自朝迎客楼旁的小巷走去。
腕间锁妖环泛起微光,灵线从金环里伸出来,指向暗巷深处。凌鸢循着灵线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寻觅默奚的身影。
突然,身后屋顶响起清脆的“咔”声,似是有人在瓦片上疾驰。凌鸢立即警觉起来,迅速抽出赤鞭,猛然回身,却见傅掌事从屋顶飘然而落。
“永乐坊里妖兽众多,阁主切勿脱离我的视线。”他拉住凌鸢,满脸担忧之色。
凌鸢暗自松了口气,面色却不动声色:“落尘终于现身,我岂能放过他。”
说罢,她握紧赤鞭,循着灵线继续疾行。不多时,便见两只巨犬正缠斗在一起。
默奚与落尘过招数个回合,始终胜负难分。蓦地,落尘发出一声怒吼,四爪顿时燃起火焰,腾空而起,朝默奚猛扑过去。
火焰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在那里!”执事们看到半空中的火光,迅速朝他们围拢过去。
凌鸢与傅掌事赶到之时,执事们正在与两只大妖酣战,但她很快便发现,执事看似同时对付两妖,但实际上,他们只对默奚步步紧逼。
凌鸢手腕一抖,赤鞭破空而出,在默奚与执事之间落下,刹那间瓦片纷飞,硬生生将双方隔开。
趁此间隙,落尘猛然一跃,向远处逃去。凌鸢反应极快,立即追了上去。默奚正要跟上,却被横过来的长剑拦住去路。
执事们的攻势竟比方才更加猛烈。
不好,怕是中计了。默奚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与此同时,凌鸢紧追着落尘,在错落的屋顶上飞奔。落尘回头张望,见她已近在咫尺,竟闪身躲进了无人的暗巷。凌鸢不及细想,也跟着跳了下去。
朦胧月色下,浑身漆黑的落尘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赤色妖瞳更显诡异。他警惕地凝视着凌鸢,向后退去。
凌鸢扬手一挥,赤鞭如灵蛇般袭向落尘,封住他的退路。
落尘迅速突围,凌鸢步步紧逼。就在这时,落尘眸光一凛,突然僵住,任由赤鞭缠上身体。
下一瞬,落尘周身燃起赤红的火焰,竟将赤鞭烧成了灰烬。
凌鸢看着光秃秃的鞭柄,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愣神之时,后颈骤然吃痛,一阵酥麻感瞬间袭遍全身。
不好,中计了。凌鸢心道,却已来不及反应,视线逐渐模糊,身体缓缓向地面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