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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解语 “木灵的灵 ...


  •   二人回到迎客楼时,掌柜的态度已截然不同,不仅主动给他们换了间临街的客房,还备了热茶点心。对此,凌鸢不置可否,如数付了房钱,不愿欠谁半分人情。

      客房里仅有的一张床,凌鸢连忙指着窗边的长榻道:“你睡那里,再敢半夜抢我的床,便将你扔出去。”

      闻言,默奚立时想起先前在周峻家,凌鸢醒来时见他同寝而眠,毫不留情地将他踹了下去。

      “那时,分明是你拉着我不放,怎么反倒埋怨起我来了。”默奚揶揄。

      凌鸢白了他一眼,未再争辩,索性抱着医老的手札坐到床榻上,仔细翻找起来,希望能从中寻到蛛丝马迹。

      默奚伸了个懒腰,随即瘫倒在长榻上。客房里格外安静,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生出些许倦意,不知不觉便阖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默奚悠悠转醒,竟已过正午。

      他偏头望向床榻,凌鸢依旧盘腿坐在上面,单手托腮。若不是那些竹简散落在她的周围,他几乎以为她始终未曾动过。

      “找到线索了?”默奚起身走到床边。

      凌鸢闻声抬眸,不经意地瞥向默奚:“醒了。”她沮丧地摇头,而后,拿起身侧的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但我发现了一则传说,应与整件事有关。”

      默奚接过竹简,在床边坐了下来,垂眸扫了一眼,其上记载了一桩发生在上古之时的传说:

      据说,人族部落里有一对兄妹结为夫妻,却因此被部落首领流放。后来,他们相拥而亡,他们所养的鸟衔来一种仙草,覆盖在他们的尸身上。七年后,这对兄妹竟奇迹般地复活了。

      “他想找这种仙草?”默奚困惑。

      凌鸢点了点头,坐到默奚身旁:“听说他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说不定与此有关。”

      “失踪的镇妖师与此有何关系?”默奚问。

      “医老的手札大体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奇方、秘方,一类是世间难寻的仙草,再一类便是灵血的用途。”凌鸢又找出一卷竹简,递给默奚。

      默奚看到最后,不由得一惊:“木灵的灵血可令尸身不腐。”

      “我记得医老的儿子是两年多前离世的,恰与第一个镇妖师失踪的时间重合。”凌鸢轻托下颌,推测道,“倘若落尘的记忆未作假,许是他们强掳了镇妖师,用她的血来维持医老儿子的尸身不腐。后来,见镇妖师奄奄一息,落尘便将她放了。”

      “此妖凶猛又狠毒,绝不可能亲手放走镇妖师。我始终觉得那段记忆是假的。”默奚道。

      许是因为曾被落尘重伤,默奚对他似乎抱有偏见。凌鸢这样想,却并未出言反驳,只是抬眸望向窗外,暗自思索。

      这时,凌鸢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默奚便拉着她下楼吃饭去了。

      “世间只有两座山上种着仙草,一座是虚无山,另一座便是龙首山。”凌鸢边走边说,“兴许医老曾去龙首山中采药,现下寻不出线索,不如再去一趟龙首山。”

      默奚点头:“也好,吃完饭便启程。”

      此时已过饭点,客堂里稍显冷清。他们寻了张靠窗的食案坐下,小二很快端来饭菜。

      凌鸢才夹了两口,又拿出那片写着药方的木牍,看着它愁眉不展。

      默奚暗自揣测天狗的用意:“天狗特意留下药方,或许是线索,但更可能是陷阱。”

      “即便是陷阱,也得先破解,才知如何应对。”凌鸢语气中满是失落。

      默奚夹起一片鱼脍,耀眼的阳光透过鱼片,将它照得晶莹剔透。他顺手把那片鱼脍放进凌鸢的碗里,好奇地问道:“冰片是何物?”

      “冰片开窍醒神,有散毒之效。其香浓郁,格外稀有,也称作龙脑香。”凌鸢抬眸,“怎么?想到什么了?”

      “龙脑香……”默奚反复思索,不经意地扫过悬在对面的店铺招牌,喃喃自语,“女萎,少辛,龙脑香……”

      凌鸢未再搭理他,默默垂下头,一边嚼着鱼脍,一边思索。忽然,默奚兴奋地喊道:“妙……是妙香局!”

      “什么妙香局?”凌鸢凝眉思索,茫然抬眸。

      “镇妖司对面的那家脂粉铺子。”默奚脑海中闪过一张艳丽的面庞,双眸骤然一亮,“没错,就是妙香局。那里的女掌柜是只桃花妖,昨晚在戏台上跳舞的蒙面舞姬正是她,难怪我觉得她很是眼熟。”

      “为何是妙香局?你如何猜到的?”凌鸢仍然困惑。

      默奚伸手指向对面的招牌,其上写着一个“雷”字。

      “看见那个字,我忽然想到南朝人最喜隐语,其中一种便是拆字,比如‘雷’字可拆为雨和田,又比如那首《残梦谣》中的‘江鸟’,也是拆字法。所以,我便想天狗会不会也用了隐语。

      女字与少字刚好合为妙字,冰片又叫龙脑香,我便想到了妙香局。”

      “原来如此。”凌鸢茅塞顿开。

      既然寻到线索,她一刻也不想耽误,连忙放下筷子,起身便要离开,却被默奚拉住了。

      默奚的目光落在她的玄袍上:“妙香局就在镇妖司对面,你这身打扮,镇妖司的人一眼便能认出来。”

      确实应该低调行事,不能被镇妖司的人注意到。凌鸢连忙回客房,换上一套素色衣裙,片刻工夫便回到客堂。

      妙香局门庭若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默奚因嗅觉敏锐,不禁打了个喷嚏。

      正在铺子里选购胭脂水粉的贵女千金们闻声,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旋即窃笑私语起来。

      原来,这整间铺子里,只有他一位男子。

      桃花妖不经意抬眼,见凌鸢与默奚正往柜台走来,立刻示意店小二为那些贵女结账,随即摇着团扇,隐入柜台后的木门。

      二人转了一圈,不见桃花妖的身影,默奚便向客人打听这间铺子的底细。

      “朝颜不过是个掌柜,妙香局的东家神秘得很,从来没人见过。”女子说话时,手里拿着一罐面脂,默奚闻到香气,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凌鸢也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这面脂怎么这么香?”

      “这款驻颜霜可是妙香局的招牌,既能滋养肌肤,更有驻颜之效。听掌柜说,这里面不仅混合八种山花香草,还添加了一味极稀有的辅料,别处可是寻不到的。”女子如数家珍般向凌鸢介绍。

      “哦?哪种稀有之物?”凌鸢用指尖挑出少许面脂,涂在手背上细细揉开,又仔细闻了闻。

      “是狐妖脂。”女子道。

      “狐妖脂?”凌鸢闻言大惊,与默奚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人缓步走到门口,望向对面的宏伟楼阁,凌鸢低声道:“这间铺子开在镇妖司的对面,不知是挑衅,还是另有图谋?”

      “那个神秘的东家想必就是天狗。”默奚猜测。

      忽然,一阵桃花香气随风飘来,屋外树上的花瓣簌簌落下,竟有几片落在了凌鸢的肩头。

      “二位既已来了,便请往后堂详谈。”耳畔传来女子甜美的声音。

      闻言,凌鸢转头四顾,望见柜台后面的那道木门,又与默奚交换了一个眼神。

      默奚见凌鸢肩头落了几片花瓣,若有所思地拈了起来,猛然忆起医老家所在巷子里的桃树,恍然大悟道:“原来,在医老家外偷窥我们的正是这个桃花妖。”

      凌鸢思索片刻,方才领悟默奚的意思。那天刚下过雨,雨水裹挟着泥土的气息,盖住了桃花香气,默奚这才未察觉到桃花妖的存在。

      莫非从我走出镇妖司,便被她盯上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狗的监视之下?

      凌鸢望向窗外的桃树,生怕被桃花妖偷听了对话,便未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她向默奚递了个眼色,二人随即走进柜台后方的木门。

      门后有一条笔直的连廊,二人行至尽头,后堂映入眼帘,竟与医老家的格局如出一辙。

      默奚顿时警觉,仔细聆听周遭的动静,然而四周异常安静,似被无形屏障隔绝开来。

      “是幻境。”

      话音未落,眼前的庭院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喧嚣的妖市。

      二人伫立在妖群之中,火光兽的光芒将整座戏台照得通明。

      凌鸢四顾,便见身边女子身着一袭玄袍,腰扣正是驭妖谷的图腾。

      “是那位失踪的镇妖师。”凌鸢推测道。

      默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女子似与凌鸢年龄相仿,乌黑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目光紧锁在戏台上。

      戏台之上,戴着面具的男子拨弄琴弦,弹得正是那首《残梦谣》。

      那副面具与天狗所戴的一般无二。

      琴音婉转悠扬,镇妖师凝视他许久,忽然,掠上戏台,抽出长剑,直指男子喉咙:“摘掉面具。”

      琴声戛然而止。

      男子抬手摘掉面具,正是天狗。

      镇妖师仍举着剑,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与你同行那只妖呢?”

      “我与他只是山中偶遇,并不相识。”天狗神色如常。

      对峙的身影逐渐扭曲,一阵桃花香气飘过,二人已置身幽暗的山洞。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正欲循声而望,天狗已从他们身边掠过,疾步向洞穴深处走去。

      二人立刻跟了过去,山洞尽头有一间地牢,天狗拧断铁门上的锁,推门走了进去。

      镇妖师蜷缩在角落,昏迷不醒。她的手脚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天狗扯断锁链,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带离了地牢。

      他穿过曲折的地道,越过错落的屋顶,将她放在了镇妖司门口,随即隐入暗处等待。直到她缓缓苏醒,踉跄着登上镇妖司的高台,他才转身离去。

      转瞬之间,幻境逐渐消失。

      眼前是一座古朴院落,三面回廊环绕,中间一方花圃,种着些寻常药草。正对面的会客堂外桃树繁茂,粉白花瓣落了满地。

      桃花妖轻摇团扇,缓步而出,立于桃花树下,朝二人望了过来:“朝颜已在此恭候多时,还请阁主与妖君移步屋内,饮杯香茶。”

      二人沿着回廊步入会客堂,在蒲团上落座。默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始终缄默不语。

      凌鸢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你与那天狗是何关系?”

      “他善音律,我善舞,便认识了。”朝颜轻摇团扇。

      “这段记忆,可是他给我们看的?”

      朝颜颔首:“是。”

      默奚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故意给你看的,怎知真假,莫要被他们骗了。”

      “落尘说,阁主若想以正压邪,必须按他的方子抓药。”朝颜凝视着凌鸢。

      “他为何在道观坐诊?医术跟何人学的?”凌鸢问。

      “自然是跟医老学的。”朝颜轻摇团扇,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神情,“原本坐诊之人是医老。虽然被世人误会,但他依然悬壶济世,看病从不收钱。”

      见她神色坦荡,不似撒谎,凌鸢未再深究。

      终于,默奚直截了当地问:“大费周章地引我们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朝颜敛去笑意,正色道:“只想请阁主找出杀害医老的妖凶。”

      “他为何不亲自出面?”默奚不解。

      “天狗吃人的传闻始终不散,他不敢轻易露面。”朝颜道。

      “你们是妖,他是人,为何要管这桩闲事?”默奚淡淡道。

      “落尘与他相处数载,视他为亲人。”朝颜顿了一顿,“而且,医老是好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为何不找镇妖司?”凌鸢试探道。

      “自然是查不出,才另寻他法。”朝颜答道。

      闻言,凌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默奚则指尖轻敲着案面,两人都不信她的说辞。会客堂内随即陷入一阵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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