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道医 “听你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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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殿外的屋檐下排着长队，敞开的大门里，一个戴面具的男子端坐蒲团上，正与一位老汉说话。
孟极冲那面具男子，扬了扬下颌：“那个就是天狗。”
凌鸢站在殿外，驻足观察。
那老汉突然拔高声音，喊道：“怎么会没有？肯定有。你莫不是看我没钱，不愿卖给我？”他掏出钱袋，只听哗啦一声，便将里面的铜钱全倒在了桌案上。
排队的求医者听到说话声，纷纷探头张望。
站在天狗身后的妖道走上前来，把铜钱塞进老汉怀里，粗鲁地拉起他，半推半搡地往外赶。
老汉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后退，凌鸢连忙上前扶住他，可他手里的铜钱却散落了一地。
妖道叉腰挡在殿门口，老汉望着天狗，仍在不住地恳求，然而天狗充耳不闻，若无其事地为下一位求医者诊起了脉。
“成仙是谣传，号居真人是病死的。”妖道鄙夷地回道。
一番话听下来，凌鸢已然理清了老汉的所求之事。
原来这老汉的母亲年过九旬，去年害了大病，身体每况愈下。因听闻号居观里的真人炼成了仙丹，得道成仙，便想为母亲求取一粒仙丹。
默奚忍不住腹诽：世上哪有人能得道升仙，此人怕不是老糊涂了。
这时，凌鸢拾起散落的铜钱，放入老汉手心，温和地劝道：“世间并无仙丹，家人生了病，应尽早求医。”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这里的道士。”老汉不耐烦地挥手，“我们东家说号居观中的仙丹，不仅驻颜，更能增寿。”
闻言，凌鸢神色一滞，与默奚对视一眼，正欲开口细问，却被天狗打断。
“不过都是谣传罢了。”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冷漠且平静，“真人因年迈仙逝，并非升仙。”
老汉自是不信，仍然纠缠不休。
“他的墓就在号居山下的仙人洞里，老伯若不信，尽可以去瞧瞧。”天狗不经意地瞥向凌鸢，稍作停顿，又道，“老伯家住何处？不如留下地址，晚些时候，我亲自上门给你母亲看病。”
老汉登时一愣，忽又转忧为喜。凌鸢听他念出住址，稍感意外，没想到他竟住在妖市，而且就在迎客楼对面。
天狗吩咐妖道送老汉离开，转身走回殿中，继续问诊。凌鸢收回视线，旋即行至队尾，打算好好试探一番。
默奚与天狗仅打过一次照面，但被他重伤的记忆格外深刻，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他隐约觉出异样。
“他身上全无戾气，神情也与之前不同。”
“如今他扮作道医，自然要收敛戾气。”
“可他竟不认得我。”默奚向来多疑，“连说话的语气也判若两人。”
凌鸢心不在焉，并未听进他的话。她反复琢磨那老汉的话，为何会有得道升仙的传闻？莫非与镇妖师失踪一事有关？
过了许久，凌鸢在天狗对面落座，暗自打量他。药王面具后的脸庞格外瘦削，露在外面的双眸明亮却冷漠。
天狗察觉到她的目光，冷冷瞥了一眼，暗道：她果然找来了。
默奚并未靠近，只倚着殿门，双手环胸，紧紧盯着天狗，神情格外戒备。孟极则化出兽形，窜至房梁，隐在暗处窥视。
“哪里不舒服？”天狗示意凌鸢伸出手腕。
“不知。”凌鸢将手腕平放在脉枕上，“我的师兄曾为我诊脉，只说是正邪相争之症，却看不出病因。对了，我的师兄便是镇妖司的执事詹岳，道医应当认得吧？”
“当然认得。”天狗双眸毫无波澜，抬手搭上她的腕脉，暗自思忖：果然是来试探我的。
见他并不接话，凌鸢微微蹙眉，斟酌片刻，决定先静观其变。
少顷，天狗收回手，抬眸凝视着凌鸢，缓缓开口：“姑娘脉象平稳，气息匀畅，实无病恙。请回吧，莫要耽误旁人。”
“怎么没病……”凌鸢心急，见天狗如此谨慎，索性不再绕弯子，“你为何暗中跟踪詹师兄，偷袭他？”
“我只是号居观的道医，只管看病。”天狗语气平淡，滴水不漏，旋即往后一靠，将双手插进袖口。
见状，妖道立即走到凌鸢身侧，伸手便要将她拉出去。然而指尖尚未触及她的衣袖，便被一道妖力打开了。
默奚不紧不慢地走进神殿，在凌鸢身旁坐下，也伸出了手腕，挑衅地望向天狗：“我曾被一只恶犬重伤，伤势至今未愈，劳烦道医也为我看看。”说罢，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狗瞟了他一眼，垂眸思索，片刻，面无表情地伸手搭脉。
手指碰触皮肉的瞬间，默奚骤然催动妖力。天狗只觉无数细针刺入指尖，猛地缩回手，茫然看向默奚。
“你们不是来看病的，莫不是来捣乱的。”妖道厉声怒斥，一边说一边逼近默奚。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
默奚掌心聚起妖力，正想将他扔出去，见凌鸢使了个眼神，不情不愿地收了妖力。天狗也出声呵止，妖道只得讪讪退至一旁。
排队的香客们纷纷探头张望。先前那场骚乱已耽误了不少功夫，此刻又生事端，众人早已等得不耐烦，抱怨声此起彼伏。
“还有许多人等着问诊，姑娘若有其他事，不如等我出完诊，再为姑娘解惑。”天狗神情自若地说。
凌鸢权衡一番，旋即起身，行至殿外，等他为所有人看完病。
默奚跟了过来：“听你提起詹岳时，他似乎并不意外。”
“确实。而且，他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来，而且晓我的身份。”凌鸢转头，透过窗户望向天狗，若有所思。
这时，孟极忽然从神殿屋顶跃至窗沿上，压低声音与凌鸢说话：“女菩萨出来后，天狗向那妖道说了几句话，妖道便从后门溜出去了。”
默奚与凌鸢对视一眼，立即跟着孟极往神殿后方追去。
他们寻着妖气一路尾随，见那妖道忽左忽右，似有意绕开人群。凌鸢越看越觉可疑，他这般鬼祟，多半是帮天狗向某人通风报信。
妖道七拐八绕，闪身钻进斋堂，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进去。
斋堂内，数名小妖正忙着准备斋饭，它们的妖气混杂缭绕，恰好掩盖住了方才那妖道的妖气。
凌鸢在众妖之间穿梭，仔细辨认着每一张面孔，忽然被默奚拉住了手，疾步往外走。凌鸢满脸疑问，未及开口，却听默奚急道：
“可能中计了。”
凌鸢顿时会意，加快脚步。孟极也是一怔，立即往回跑，一眨眼就没了影。
二人才行至半途，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他们顾不得避雨，一路跑回药王殿。然而，药王殿内空空荡荡，莫说天狗，就连那些排队问诊的香客，也全都不见了。
“都怪我。”此时孟极已化回人形，满脸自责，“我本该暗中跟踪他，弄清他的去向，再来告诉你们。”
凌鸢摇头，安慰道：“怎能怪你，分明是那天狗太狡猾。”
默奚冒雨越至屋顶，双眸变作赤色兽瞳，扫过道观的每一寸角落。
然而观中弥漫着各种妖气，而且又被雨水冲淡，终究未能寻见那天狗的身影。他落回殿内，向凌鸢摇了摇头，用妖力烘干了身上的水渍。
凌鸢望着连绵的雨幕，若有所思，良久，转身对孟极道：“你且潜伏下来，若能打听到天狗下落，便来迎客楼寻我们。”
“女菩萨放心，定会将那天狗揪出来。”孟极正色道。
“此地处处透着古怪，顺便找一找是否藏着地道。”默奚补充道，他隐约觉得医老家的地道，或许是通往这里的。
孟极重重点头，身形一转，化作一缕妖气，悄无声息地穿窗而出，融入茫茫雨幕之中。
高台之上，药王神像面容慈悲，那双低垂的眼眸却似透着几分嘲讽。
默奚忽然察觉到一抹妖气正在靠近，向殿外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道士冒雨而来，衣袍湿了大半，怀里抱着个签筒。
默奚自然而然地牵起凌鸢的手。眨眼间，凌鸢眸中映出了道士的原形，竟是一只青狐小妖。
青狐道士见凌鸢额间有一簇灵火，旋即从袖兜内取出一片木牍，递给她：“道医说，有位御灵族的姑娘遗落了药方，让我帮她送过来。”
凌鸢甚是意外，与默奚对视一眼，伸手接过木牍。
木牍上只写了一副简单的药方：女萎二钱，少辛二钱，冰片一钱。昏沉时嗅之，清香醒神。
默奚凑过来看了一眼：“何意？”
“女萎安神，少辛通窍，冰片醒脑。不过是个醒神的寻常方子。”凌鸢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紧蹙。
天狗故意支开他们，又特意派小妖送来药方。凌鸢完全猜不出他的意图。
“道医去了何处？”默奚问。
“道医已经离开了。”
“我对这药方有些疑问，想再与道医问一问。可否告知，去何处寻他？”凌鸢问。
“确实已经离开了。”青狐道士顿了一顿，“我也不知去何处寻他。”
“他在观中坐诊数年，你可知他是何身份？”默奚问。
青狐道士立即摇头：“道医向来独来独往，无人知其来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对天狗的疑惑更添了几分。随即，青狐道士转身欲走，默奚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将他喊住。
“小道长可曾见过一只名叫阿蛮的鼠妖暂住此地？”默奚问。
“没，没有。”青狐道士摇头，“从来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大概是年初之时。”
见默奚也是妖，青狐道士少了几分防备，如实相告：“我在此观住了三年多，从未见过什么鼠妖。”
说罢，他心念一转，将怀中的签筒举到他面前，“不如我帮你算上一卦，兴许能帮你寻出线索。”
默奚可不信算卦能寻出线索，他尴尬一笑，委婉地拒绝了。
青狐道士反倒认真起来：“二位且信我，号居观的无字签最是灵验。许多香客前来求签不仅卜问吉凶，亦有寻人寻物的。”
默奚可没耐心跟他闲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凌鸢心想，等解完签他肯定会走，便随意从签筒里抽了一支签。
只见那无字签上渐渐浮现出十二个字：人如烟，觅无方，荆棘满，恐难成。
“哎呀，这可是下下签。”青狐道士颇为慌张，指着签文解释，“按签文所示，你们要找的人根本不存在。而且，你们此行凶险异常，乃是生死之局。”
默奚没有说话，冷着脸走开了。青狐道士稍显尴尬，正要再叮嘱几句，却被凌鸢打断。她礼貌地道谢，又取出几枚铜钱赏给他，将他劝走了。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雨声淅沥。
“人如烟……觅无方……”凌鸢边说边走到默奚身侧，抬眼看他。
“小妖的签文你也信。”默奚揶揄。
“方才，孟极也说没见过那鼠妖。莫不是你这天帝山的妖君，被那旧相识给骗了？”凌鸢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我不过是个被万妖之主赶下山、无处可倚的散妖罢了，哪是什么天帝山的妖君。”默奚轻扯唇角，眸中掠过一抹怅然。
凌鸢看出他的失落，心中一紧，不由得后悔。她想安慰，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与你说笑的，我可完全不在意。”默奚咧嘴大笑，避开凌鸢的目光，望着殿外的雨丝，岔开了话题，“天狗给你的药方，到底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道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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