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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暗门后是一段向上的阶梯,通向书房地板下的暗格。隔着地板,能清楚地听到上面的动静。
      “……王大人,这里就是四殿下的书房。”是王府长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搜!仔细搜!任何可疑的纸张、信件,统统带走!”另一个威严的声音道。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
      楚明懿和萧景琰对视一眼,机会来了。上面越乱,他们在这下面越安全。
      陈瑜已经摸索到暗格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凸起。他用力一按,一块墙砖弹开,露出一个扁平的铁盒。
      “就是它!”陈瑜的声音带着激动。
      萧景琰接过铁盒,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塞进怀中:“走!”
      三人原路返回。然而,就在他们重新进入地窖,准备从枯井撤离时,异变突生!
      地窖另一端的墙壁,忽然无声地滑开,一道身影闪电般扑出,直取萧景琰怀中的铁盒!
      那是个黑衣人,蒙着面,但身形矫健,出手狠辣,显然是高手。
      萧景琰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一掌拍出。黑衣人硬接一掌,借力后退,却正好挡在了他们和枯井出口之间。
      “把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黑衣人的声音沙哑,显然是刻意伪装。
      “太子的人?”萧景琰冷冷道。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短刀。
      地窖狭窄,施展不开。楚明懿将陈瑜护在身后,也拔出了短刃。
      她知道,萧景琰武功不弱,但这个黑衣人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地窖,绝非等闲。
      “带他先走。”萧景琰对楚明懿低声道,目光却死死锁住黑衣人。
      “你……”
      “走!”萧景琰低喝一声,已经扑向黑衣人。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
      楚明懿一咬牙,拉着陈瑜冲向枯井。她将飞爪的绳索塞给陈瑜:“快上去!”
      陈瑜手脚并用,艰难地往上爬。楚明懿守在井口,回头看去。地窖中,萧景琰和黑衣人战得难解难分,两人的动作都快得只剩残影。
      忽然,黑衣人虚晃一招,袖中射出一蓬银针,直取楚明懿和陈瑜!
      萧景琰脸色一变,不顾自身,飞身扑来,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银针。几枚漏网的,也被楚明懿挥刃击落。
      “走!”萧景琰闷哼一声,后背已中了几针,但他动作不停,反手一刀,在黑衣人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黑衣人吃痛,动作一滞。
      楚明懿再不犹豫,将一颗烟雾弹砸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地窖,她趁机攀上绳索,快速上爬。
      爬到一半,她低头看去,浓烟中已看不见打斗的身影,只听见兵刃交击声和闷哼声。
      她咬紧牙关,加快速度。
      爬到井口,陈瑜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惨白。楚明懿将他拉上来,两人躲到假山后。
      井下,打斗声忽然停止了。
      一片死寂。
      楚明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握紧短刃,正要下去查看,井口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是萧景琰。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渍,但还活着。他爬上井口,对楚明懿摇了摇头,示意快走。
      三人迅速按原路撤离。离开四皇子府,回到那处小院时,天色已近丑时。
      关上院门,萧景琰才闷哼一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他背后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那几枚银针显然有毒。
      “殿下!”陈瑜慌了。
      楚明懿上前,扶住萧景琰,快速检查伤口。银针已经没入皮肉,伤口周围发黑,毒素正在蔓延。
      “有毒,必须马上处理。”她当机立断,对陈瑜道,“去打盆清水,拿剪刀、干净的布,还有我包袱里的那个绿色瓷瓶。”
      陈瑜连忙去了。
      楚明懿让萧景琰趴下,用剪刀剪开他后背的衣衫。伤口不深,但毒很麻烦。她先服下解毒丸,然后用嘴将毒血一口口吸出,吐在旁边的瓦盆里。
      每吸一口,萧景琰的身体就轻颤一下,但他一声不吭。
      吸出大部分毒血后,楚明懿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从绿色瓷瓶中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发出“滋滋”的轻响,萧景琰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忍着点。”楚明懿声音平静,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是汗。萧景琰的脸色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账本……”他虚弱地开口。
      楚明懿从他怀中取出那个铁盒。盒子有锁,但难不倒她。她用一根特制的细铁丝,三两下撬开。
      里面果然是那本厚厚的暗账。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用的是某种密语,但旁边有陈瑜之前偷偷记下的译码对照。
      楚明懿快速翻看,越看眼神越冷。上面不仅记录了与北漠的军械交易、金银往来,还记录着朝中数十位官员收受的贿赂,甚至……还有几笔指向后宫的款项。
      其中一条,赫然写着:“永昌十二年春,付沈嬷嬷金二百两,购‘梦断香’。”
      永昌十二年,正是先皇后病逝那年。沈嬷嬷,太后身边的人。
      楚明懿合上账本,看向萧景琰。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冰冷和决绝。
      铁证,到手了。
      但今晚那个黑衣人……是谁的人?太子的?还是……太后的?
      窗外,远处传来鸡鸣。
      晨曦如薄刃,切开四皇子府上空的阴霾。
      楚明懿回到静思苑时,天已蒙蒙亮。她翻窗进屋,春桃正和衣躺在脚踏上,听到动静猛地坐起,看到是她,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娘娘……”春桃扑过来,上下打量,“您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楚明懿确实受了点轻伤——逃离时被府中护卫的流箭擦过手臂,伤口不深,但需要处理。她脱下夜行衣,春桃连忙去打水。
      清水沾湿布巾,擦去手臂上的血污。伤口已经有些红肿,楚明懿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仔细撒上。
      药粉接触皮肉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
      春桃一边帮她包扎,一边低声问:“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楚明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比预想的还要多。”
      她脑海中闪过暗账上的那些条目:与北漠的交易,朝臣的贿赂,后宫的渗透……还有那笔指向太后的、购买“梦断香”的记录。
      每一条,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昨夜那个黑衣人的身份。那人武功路数诡异,既不像大周常见的门派,也不像北漠的刚猛路子。
      而且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去,特意在地窖里等着。
      会是太后的人吗?还是说,这宫里还有第四股势力,一直在暗中窥伺?
      “娘娘,您的脸色不好。”春桃担忧道,“先休息一会儿吧,天大的事,等您养足精神再说。”
      楚明懿确实疲惫不堪。一夜的紧张、打斗、逃亡,再加上失血和解毒,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她点点头,躺回床上,却睡不着。脑海里全是账本上的字迹,和昨夜地窖中刀光剑影的画面。
      不知萧景琰的伤怎么样了……她忽然想到。他中的毒针虽然处理及时,但那种毒很麻烦,需要连续服用三天解药才能彻底清除。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拍门声。
      “春桃姑娘!春桃姑娘在吗?”是个小太监的声音,带着惊慌。
      春桃看了楚明懿一眼,楚明懿示意她去开门。
      门开了,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约莫十三四岁,满脸是汗,气喘吁吁:“春桃姑娘,不好了!陈美人她……她出事了!”
      “什么?”春桃一惊,“出什么事了?”
      “刚才、刚才林侧妃娘娘带着人去西厢,说陈美人装病欺君,要拿她去内务府问罪!”
      小太监急得跺脚:“陈美人身边的翠儿姐姐让我赶紧来报信,说只有七皇子妃娘娘能救她!”
      楚明懿心中一沉。林月如果然动手了,而且选在这个时候——四皇子刚被禁足,她就迫不及待要清理知情人。陈绾知道太多事,林月如这是要灭口。
      “娘娘……”春桃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恳求。
      楚明懿撑起身子。她不能不管陈绾,不仅因为陈绾是她布下的棋子,更因为陈绾若落到林月如手里,一定会被刑讯逼供,到时候连累的就不只是陈绾自己了。
      “扶我起来。”她声音虚弱,但眼神锐利,“去西厢。”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春桃犹豫。
      “快去。”楚明懿的语气不容置疑。
      春桃和小太监连忙扶她下床,为她披上外衣。楚明懿脚步虚浮,几乎是被两人搀扶着走到西厢。
      西厢院里,已经站满了人。林月如一身绯红色宫装,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四个粗壮的嬷嬷和两个太监。
      陈绾被两个嬷嬷架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头发散乱,嘴角还带着血丝,显然已经挨了打。
      “林姐姐这是做什么?”楚明懿的声音忽然响起,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林月如转过身,看到被搀扶着的楚明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冷笑取代:“楚妹妹不是病得下不了床吗?怎么,听说陈美人出事,就能起来了?”
      “听说姐姐要拿人,妹妹就是爬,也得爬来看看。”楚明懿在春桃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院中,目光扫过陈绾,最后落在林月如脸上,“陈美人犯了什么罪,要让姐姐这样兴师动罪?”
      “装病欺君,算不算大罪?”林月如扬了扬下巴,“太医昨日来诊过,说她脉象平稳,根本不是时疫。可她这几日一直装病不出,不是欺君是什么?”
      “太医?”楚明懿咳嗽两声,声音更虚弱了,“哪位太医?可有诊脉记录?开的什么方子?姐姐可有凭证?”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月如一怔。她确实没有凭证——太医是她私下请的,诊脉记录也没留下。这本就是她找个由头来拿人的借口,没想到楚明懿会这么较真。
      “楚妹妹这是要包庇罪人了?”林月如的脸色沉了下来。
      “妹妹不敢。”楚明懿缓缓道,“只是宫里规矩,拿人问罪,需有凭证。姐姐若拿不出太医的诊脉记录,又无内务府的文书,就这样私拿宫妃……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林月如冷笑,“在这宫里,我就是规矩。楚明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陈绾装病,是不是你指使的?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这话已经是撕破脸了。
      楚明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却刺眼:“姐姐这话,妹妹听不懂。妹妹一个将死之人,能密谋什么?倒是姐姐……”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夜四殿下府上闹了一宿,听说三司在搜查,姐姐不去关心自家夫君,反倒一大早来冷宫拿一个不起眼的美人……姐姐这是,心虚了?”
      林月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死死盯着楚明懿,眼中杀机毕露:“你都知道些什么?”
      “妹妹什么都不知道。”楚明懿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宫墙,“妹妹只知道,这宫里啊,墙有耳,风有眼。有些事,做过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姐姐说是不是?”
      这话意有所指,林月如听出来了。她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太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脸色大变。
      林月如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太后会来冷宫这种地方。
      楚明懿心中也是一紧。太后这个时候来,绝不是偶然。
      院门打开,一队仪仗缓缓而入。八个太监抬着一顶明黄色软轿,轿帘掀开,一位身着深紫色绣金凤袍的老妇人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太后看起来六十出头,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只有眼角的细纹和略显松弛的皮肤透露出真实年龄。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点翠凤冠,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洞悉一切的锐利。
      “参见太后娘娘——”院子里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太后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在院中扫过,最后落在楚明懿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哀家听说,这里很热闹。”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侧妃,你不在自己宫里待着,跑冷宫来做什么?”
      林月如连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太后娘娘,臣妾听闻陈美人装病欺君,特来查问。”
      “哦?”太后看向陈绾,“陈美人,你可有装病?”
      陈绾跪伏在地,声音颤抖:“臣妾不敢欺瞒太后,臣妾确实病了,起了一身疹子,至今未消。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何太医诊脉说无碍,臣妾实在冤枉……”
      太后示意身边的嬷嬷:“去看看。”
      嬷嬷上前,撩起陈绾的衣袖,果然看到手臂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红疹。她又仔细查看陈绾的脸色、舌苔,回头禀报:“太后,陈美人确实有疹症之象,虽然不似时疫凶险,但也是实病。”
      太后点点头,看向林月如:“林侧妃,看来是你误会了。”
      林月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争辩:“是臣妾失察,请太后恕罪。”
      “罢了,你也是关心则乱。”太后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这冷宫之地,阴气重,你身子贵重,还是少来为妙。回去吧。”
      “是。”林月如咬着牙,带着人悻悻退下。临走前,她深深看了楚明懿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太后走到楚明懿面前,仔细打量着她:“你就是楚明懿?老七的妃子?”
      “臣妾叩见太后娘娘。”楚明懿要跪,被太后抬手止住。
      “身子不好,就免了。”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听说你病得厉害,哀家特地来看看。怎么样,可好些了?”
      “谢太后关心,臣妾好多了。”楚明懿垂首,声音依旧虚弱。
      “好了就好。”太后忽然伸手,握住了楚明懿的手腕。那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宫里太医虽多,但也不是个个都中用。哀家身边有个沈嬷嬷,精通药理,改日让她来给你瞧瞧。”
      楚明懿心中一凛。沈嬷嬷,账本上记录的那个沈嬷嬷?
      “臣妾不敢劳烦太后身边人。”她低声道。
      “不妨事。”太后松开手,笑容慈和,“你到底是老七的正妃,虽然犯了错,但若真病死了,老七脸上也不好看。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了,哀家让皇帝解了你的禁足。”
      这话听起来是恩典,但楚明懿听出了其中的敲打——太后在告诉她,她的生死、去留,全在太后一念之间。
      “臣妾谢太后恩典。”她深深行礼。
      太后又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仪仗队跟着退出院子,留下满院寂静。
      直到太后的软轿走远,春桃才敢上前搀扶楚明懿。楚明懿的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太后刚才那一眼,让她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娘娘,太后她……”春桃小声问。
      “来者不善。”楚明懿吐出四个字。太后亲自来冷宫,绝不是为了解围,更不是关心她的病情。她是来确认的——确认楚明懿到底知道多少,确认陈绾是否可靠,确认这冷宫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且,太后提到了沈嬷嬷。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扶陈美人回屋。”楚明懿对春桃道,又看向那个报信的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当差?”
      小太监连忙跪下:“奴才小顺子,在内务府杂物库当差。翠儿姐姐是奴才的表姐……”
      “今日之事,多谢你报信。”楚明懿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普通的银镯子,“这个你拿去,算是谢礼。记住,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小顺子连连摆手。
      “拿着。”楚明懿将镯子塞给他,“以后若有什么消息,可以悄悄告诉春桃。做得好,我不会亏待你。”
      小顺子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郑重地磕了个头:“奴才明白!谢娘娘!”
      他退下后,楚明懿让春桃扶着陈绾回西厢。陈绾受了惊吓,又挨了打,精神萎靡。楚明懿亲自为她检查伤口,好在都是皮外伤,涂些药就好。
      “娘娘,林月如不会放过我的……”陈绾抓着楚明懿的手,声音发抖,“她今天没得手,一定会再想办法……”
      “我知道。”楚明懿为她涂药,动作轻柔,“所以你要尽快离开这里。”
      陈绾睁大眼睛:“离开?去哪?”
      “出宫。”楚明懿低声道,“你弟弟已经安全了,你也该走了。留在宫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可是……可是宫妃出宫,除非被废或者……”
      “太后今天不是说了吗?”楚明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等我身子好了,就让皇上解了我的禁足。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你‘病逝’,然后送你出宫,和你弟弟团聚。”
      陈绾的眼泪涌了出来:“娘娘大恩大德,奴婢……”
      “别说这些。”楚明懿为她包扎好伤口,“你为我做了不少事,这是我答应你的。只是在这之前,你要格外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外出,饮食也要注意。”
      “奴婢明白。”
      离开西厢,回到南厢时,已近午时。楚明懿刚坐下,窗外又传来鸟鸣——是福公公的暗号。
      她让春桃去门口守着,自己走到窗边。一个小纸卷塞了进来。
      展开,是萧景琰的字迹,只有一行:“毒已解,勿念。账本暂存安全处,待机而动。近日勿动,太后已疑。”
      楚明懿将纸条烧掉。萧景琰的毒解了就好。账本暂时不能动,要等合适的时机。至于太后的怀疑……她已经亲身领教了。
      她走到那面破镜前,看着镜中苍白憔悴的自己。这张脸,这副身子,是楚明懿的,也是她的囚笼和武器。
      林月如步步紧逼,太后虎视眈眈,四皇子困兽犹斗,太子伺机而动……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她不能慌,不能乱。棋局越是复杂,越需要冷静。
      她想起前世父亲教她下棋时说的话:“青璇,棋局如战场,最忌心浮气躁。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了看清全局,找到最好的落子点。”
      现在,她需要退一步,静观其变。
      “春桃,”她唤道,“从今天起,闭门谢客。无论是谁,都说我病重昏迷,不见人。”
      “是。”春桃应下,又担忧地问,“那……吃的用的……”
      “让陈绾那边的小顺子去办。”楚明懿道,“他刚受了我们的恩,暂时可用。记住,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仔细检查。”
      “奴婢明白。”
      楚明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她要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账本在手,证据在握。萧景睿通敌卖国,林月如助纣为虐,太后可能牵扯先皇后之死……这些真相,迟早要大白于天下。
      但她需要一击必中的机会。
      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北边涌来,遮住了太阳。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变天了。
      楚明懿睁开眼,看向窗外。风雨欲来,而这深宫之中的风暴,只会比外面的更猛烈。
      但她不怕。
      她既然从刑场上活了下来,从冷宫里站了起来,就不会再轻易倒下。
      这场棋,她要下到最后。
      这局谋,她要赢到底。
      雷声越来越近,第一滴雨打在窗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水冲刷着宫墙上的青苔,在静思苑的院子里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楚明懿靠在窗边,看着雨幕出神。春桃在旁边做针线,偶尔抬眼看看主子,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楚明懿头也不回。
      春桃放下针线,低声道:“娘娘,奴婢今早去膳房领饭,听人说……四殿下府上昨夜走了水,烧了小半个书房。”
      楚明懿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走水?这么巧?是萧景琰为了掩饰地窖的痕迹,还是四皇子自己放的,为了销毁可能残留的证据?
      “还有呢?”她问。
      “还说……太子殿下今早进宫,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很不好。”春桃的声音更低了,“膳房的李公公说,看见太子摔了茶杯。”
      楚明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来,太子没能从那些“查抄”的文书里找到他想要的铁证。萧景琰仿制的布防图虽然逼真,但终究是假的,经不起三司的仔细推敲。太子急于扳倒四皇子,反而可能露出破绽。
      “太后那边呢?”她最关心的是这个。
      春桃摇头:“太后娘娘回慈宁宫后就没出来,倒是沈嬷嬷午后来了一趟,送了些药材,说是太后赏的。”
      楚明懿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锦盒上。盒子不大,紫檀木的,雕着祥云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药材:人参、当归、黄芪……都是上好的补品。
      但最下面,压着一块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着并蒂莲,玉质温润,一看就是宫中珍品。
      太后的赏赐,从来不会没有深意。药材是恩典,玉佩呢?是拉拢,还是警告?
      她拿起玉佩,对着光看。玉质通透,雕工精细,没有任何异常。
      但当她用手指摩挲莲花瓣时,感觉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凹凸——不是雕刻的纹路,倒像是……
      楚明懿眼神一凝,从发间拔下一根极细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处凹凸。簪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她轻轻一挑,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从缝隙中挑了出来。
      金箔上,用极小的字刻着一段话:“哀家知你委屈,好生养病。他日若有所需,可持此佩来见。”
      没有落款,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太后在向她递橄榄枝,或者说,在试探她的立场。
      楚明懿将金箔重新塞回缝隙,玉佩放回锦盒。太后这步棋,走得高明。
      既示了好,又留了把柄——若她真拿着玉佩去求见,就等于承认自己与太后有私下来往。在这风口浪尖上,这是大忌。
      “药材检查过了吗?”她问春桃。
      “查过了,用银针试过,没毒。”春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奴婢每样都取了一点,按娘娘教的法子验过,都是上好的真品。”
      楚明懿点头。太后暂时还不会对她下毒,至少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但恩威并施,一向是那位的手段。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福公公的暗号。楚明懿示意春桃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面生的宫女,一个捧着食盒,一个端着药罐。两人都穿着慈宁宫的服饰,举止恭谨。
      “参见七皇子妃娘娘。”捧食盒的宫女福身道,“太后娘娘怜惜娘娘病体,特命奴婢送来药膳和补汤,愿娘娘早日康复。”
      楚明懿让春桃接过东西,自己靠在床头,声音虚弱:“替我谢过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娘娘还说,”端药罐的宫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沈嬷嬷明日会来给娘娘请脉。娘娘若有什么想说的,可当面告知。”
      这是要她表态了。
      楚明懿垂下眼睑:“我知道了。”
      两个宫女退下后,春桃关上门,忧心忡忡:“娘娘,这药膳……”
      “倒掉一半,剩下的你喝。”楚明懿淡淡道,“记住,要让人‘看见’你倒了。”
      春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太后的人肯定在暗中盯着,如果她们把药膳全部倒掉,就是不给太后面子。
      如果全部喝下,又可能中计。倒掉一半,既表示谨慎,又留有余地。
      “那沈嬷嬷明日来……”
      “该来的总会来。”楚明懿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依然阴沉,“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她要好好想一想,明日该如何应对沈嬷嬷,应对太后抛出的这根橄榄枝。
      同一时间,慈宁宫。
      太后斜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沈嬷嬷跪坐在脚踏上,为她轻轻捶腿。殿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
      “东西送去了?”太后眼睛未睁,缓缓开口。
      “送去了。”沈嬷嬷的声音低而稳,“药膳和补汤,还有那块玉佩。”
      “她什么反应?”
      “接了,谢了恩,没有多说。”沈嬷嬷顿了顿,“但七皇子妃身边的宫女,将药膳倒了一半。”
      太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倒是个谨慎的。比她那没用的爹强。”
      楚正英,楚明懿的父亲,吏部侍郎,为人中庸,在朝中从不得罪人,也从不出头。太后提起他时,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轻蔑。
      “那明日……”沈嬷嬷试探地问。
      “按计划去。”太后重新闭上眼,“哀家要看看,这位‘病重’的七皇子妃,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奴婢明白。”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檐角,发出刺耳的叫声。沈嬷嬷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娘娘,”她忽然想起一事,“四殿下府上走水的事,查清楚了?”
      “查什么?”太后声音慵懒,“老四自己放的火,烧掉些不该留的东西罢了。倒是老大,沉不住气,以为拿到把柄就能扳倒弟弟,愚蠢。”
      她说的是太子萧景恒。
      “那布防图……”
      “假的。”太后语气笃定,“真的在老七手里。”
      沈嬷嬷手一颤,捶腿的动作停了停。
      “怎么,吓到了?”太后睁开眼,目光如电,“你以为哀家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不敢。”沈嬷嬷连忙低头。
      “老七这孩子,跟他母后一样,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比谁都清楚。”太后的眼神变得幽深,“他忍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个机会。现在老四自己撞上来,他怎么可能放过?”
      “那太后您……”
      “哀家?”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哀家看着他们斗。斗得越狠,这宫里才越清静。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哀家再出手收拾残局。”
      沈嬷嬷不敢接话,只继续轻轻捶腿。
      “对了,”太后忽然道,“林氏那个丫头,最近不安分。敲打敲打她,别让她坏了事。”
      “是。”
      乌鸦又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雨后的夜晚格外清冷。楚明懿沐浴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灯下看书——是顾清砚让人悄悄送来的医书,里面夹着一页密信。
      “四皇子府火起,账册相关痕迹已毁。太子疑萧景琰,正暗中调查。
      七殿下伤愈,开始联络旧部。北漠使团暂未离京,似在等什么。另:太后宫中近日频繁召见太医令,疑与‘梦断香’有关。”
      楚明懿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跳跃,映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账册的痕迹毁了,但账册本身已经安全转移。太子怀疑萧景琰,这是好事,可以转移注意力。萧景琰开始行动了,这是必然。
      北漠使团还在等什么?等四皇子的答复,还是等别的?
      至于太后召见太医令……楚明懿想起那包“梦断香”的粉末。张太妃给的,顾清砚验过的,前朝秘药。
      太后是在寻找解药,还是想确认什么?
      她正思索,窗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不是鸟鸣,是人的指节敲击窗棂的声音。
      楚明懿心头一紧,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低声问:“谁?”
      “我。”是萧景琰的声音,压得很低。
      楚明懿迅速开窗。萧景琰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翻进来,落地无声。他脸上还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
      “你怎么来了?”楚明懿关好窗,压低声音,“外面守卫……”
      “调开了。”萧景琰言简意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余毒的药,顾先生让送来的。”
      楚明懿接过,没有立刻服下,而是看着他:“你的伤如何?”
      “无碍。”萧景琰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太后今日来找你了?”
      “送了药膳和玉佩。”楚明懿将锦盒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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