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枫离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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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八景，为首枫离晚。”齐明山手里放下手中的书，一如这几年讲课般淡淡道。
“诶，陆兄，这么一说，这天地八景，其中也有你们燕十四州的沉龙关，你可去过？”梁玉骋凑上来好奇地问，这几年梁玉骋倒是和他们更亲近了，梁玉骋在这皇宫中没什么郁气，算得上很新鲜的存在了。
“这枫离晚，便是在皇宫的后山中，一座长着满山枫树林的小山。每到这个季节，整座山便会像晚霞垂落一般变得赤红一片，因而取名为‘离晚’。”
陆鸿雁看见许梦竹似乎对这些很感兴趣，他微蹙着眉头，似乎是在幻想枫离晚的模样。
“梦竹，你看起来很好奇这人间八景？”陆鸿雁小声问。
许梦竹愣了下，笑道：“倒也不是。只我想起来一首诗，是当年我娘亲写的。她倒是把这八个地方都去了个遍，这首诗倒是很有名气，你应当是听过的。”
“是‘江花沉月不须归，霞彩披山枫离晚。’那首罢。”
“嗯。江余天那边的柳树，当年有一大半都是我娘花钱请人种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有没有人去那边赏柳。”许梦竹道。
“沉龙关你知道罢。”陆鸿雁用手扶着半边脸，侧头看他，“我爹的燕王府就在那里。‘百折金戈沉龙关’倒是听起来荒凉，其实不然。沉龙关满是竹林，不论四季，那些竹子像是感知不到外头的冷暖，就自顾自长着，长得高耸入云，拿去当木材用再合适不过。你可知那些竹子叫什么？”
许梦竹仰头，似乎真的在想。他说：“竹若君子，君子薄情。若要我来取名字，不过‘君子’或是‘薄情’二词罢。”
“是了。”陆鸿雁一笑，“就叫做君子竹，粗名就叫‘没心肝’。你说这竹子倒也都是空心的，还真是没心肝。”
梁玉骋听着有趣，道：“许公子名字里也有这竹字，但我瞧许兄是有一颗八面玲珑心，所以这竹字到了人身上便不一样了罢。”
许梦竹笑了笑，不言语。
他隐约发觉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陆鸿雁对他的态度不像是朋友，反倒是在百般讨好，可自己也没什么是值得他索取的。
他也有想过，陆鸿雁是在报答他这些年的援手。可这毕竟是小恩小惠，自己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真的值得陆鸿雁这样子做吗？
难道是出于当年浮梁楼没及时救自己，导致六脉尽断的愧疚罢？可他上次皇子府拔刀相救，光是两次救命之恩，自己就不可能算他这笔帐，反倒是自己多有亏欠。
“但这些年皇城戒备森严，往日的那些宫宴也不再办了，这后山也多年未允许人进去。本来我是向皇上请命想带你们去见见的，皇上说多年未有人打理，所以这件事就此作罢。若是以后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看看。”齐明山拿起书，“现在继续讲课。”
许梦竹在感情上一向是单刀直入，他问：“陆鸿雁，你为何这些日子对我这般亲近？”
陆鸿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知你是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地方的。我有法子去这枫离晚，你去还是不去。”
许梦竹一下子忘记了刚刚想问的，他大喜：“此话当真？”
陆鸿雁是知道许梦竹其实并非他自己所说的俗人。人皆是言不由心的，许梦竹算得上表里不一的传人，就算是他喜欢的事情，你真的做了他也看不出多开心；他不喜欢的事情，你做了他反倒可能捧腹大笑。
陆鸿雁自诩痴人一个，既然不算聪明，那么要去做讨好人的事便要付出百般努力，但他在了解许梦竹上却是天赋异禀。
他骨子里是燕十四州那做事毫不顾忌的血性，郑千诺那走江湖的江湖气，许梦竹没沾染几分，陆鸿雁倒深深认同。他定然是专一的。
所以他这个时候便悄悄说：“我轻功好，下学时候可以抱着你去枫离晚。我去过，认得路。”
前几日许梦竹请假的时候，他自己去找过了，当真是枫红胜血，漫山霞色。他是一定要带着许梦竹去看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一定。
许梦竹一听还能试试轻功，直截了当地同意了。
至于梁玉骋，方才和他们讲话的时候便被齐明山罚出去站着了。
许梦竹跟着陆鸿雁出去了，说是要在皇宫里多留几个时辰，让下人们等着。吩咐完，他便四处去找陆鸿雁的背影。
陆鸿雁一直倚在学宫外的树旁，一身黑衣，身量宽大，已是成年男子的模样。见许梦竹走过来，他一笑道：“来了。”
许梦竹点头，喟叹道：“在下平生第一次做这么出格的事情，竟然是与陆君，当真是荣幸啊。”
陆鸿雁和他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他低声说：“得罪了。”左手抄起许梦竹，将人用双手抱在了怀中。
许梦竹还差几月才到二八之年，身量尚在继续变化。陆鸿雁只觉得他轻飘飘的，如此朝思暮想的人到了怀中，却毫无实感，分明在怀中，就像是抱着空气罢了。
陆鸿雁心跳得很快，许梦竹却毫无察觉，一味俯瞰着后山的风景，直到看到一抹赤色。
他有些兴奋地说：“陆君，你看是不是此处？”
陆鸿雁说：“嗯，马上到了。”
他把许梦竹放在地上，问：“有没有不舒服？”
“尚可，我们上去罢。”许梦竹有些等不及。
这是许梦竹第一次这般神情，与他说话像是和亲人一般。或许许梦竹对他……也不一样呢。
这枫离晚当真是如传言所说的美景，只是风动，便带起满山的红叶。
人言红叶最多情，这漫山的红叶，倒像是动了情一般。
二人寻了处地方，有流水，红枫与老树。
许君意动，袖中取玉笛，和风动而奏，林间打叶见溪行。
陆君情动，眸中只一人，恨天光甚好，人间美景却无定。
不知是陆鸿雁，还是许梦竹，总之是留下了这么一对不成对的小诗。
陆鸿雁满眼都是许梦竹，许梦竹满心都是浮生美景一刹。陆鸿雁不知道这些年第多少次问自己这个问题了，但他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他承认，自己窝囊无用，至今都受制于人。对于许梦竹来说，自己的意义也不过是一身功夫，他与镖客没有什么区别。他何德何能能得许梦竹青眼呢？
但是马上，他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了。但是到那个时候，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许梦竹？
他做不到。这漫山的红枫把他这颗心都烧了起来。
陆鸿雁也动了情。
他等不及了，现在就要让许梦竹知道自己的真心。就算许梦竹要他把这颗心剖出来才愿意相信，他也是甘心的。
他不在乎许梦竹怎么想，单是“情”这个字，已经快要将他的理智烧尽，让他发狂。
他不觉得自己的这满腔情意有多么突如其然，又有多么荒谬。
书上写的所谓情字，本就是虚妄的，奇怪的。多少人为这一字前仆后继，而他陆鸿雁，也即将自甘做这一字的阶下囚。
正如燕王几十年一双人的固执与忠诚，他也认准了这个从自己离开燕十四州以来，唯一相知相熟的人。
所以，陆鸿雁动了。
当许梦竹吹完这一曲走近他的时候，陆鸿雁迈开腿。他的双手挣扎着按住了许梦竹的肩。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低头撞上了许梦竹的唇。
“在下平生也就只做过这一件出格的事情，也只愿与许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枫离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