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废土之中》巧克力伯爵

64、危险信号 总局长出现

　　反转巴黎。
　　下飞机时这四个字浮现在我脑海里。
　　真奇怪。
　　对于这件事我没多想，下飞机后就立刻回到里岛分局检查这两天的工作，然后继续我的日常生活。社畜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由社畜，一种是体制内社畜。体制内社畜总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做了觉得烦，不做的话领导会让你更烦。
　　回到分局后我又开始了住在办公室的生活。张允想接送我上下班，他可以开车送我。
　　“你有车？”
　　“我可以现买。”
　　“你哪来的钱？”
　　“我家里有钱啊，我的一张银行里里有这么多年攒起来的零花钱。现在不太多，只有不到一百了。”他说这句话时表现出了实实在在的遗憾。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我咧开嘴笑了，实在想不通这种该死的有钱人为什么要在我这个贫穷的搜查官面前展示自己的零钱余额。
　　“你要不要嘛？老师，我亲爱的尤浩，你同意我接送你上下班吗？”
　　张允将手放到桌面上。他的手慢慢凑近我的手，然后用食指轻轻磨蹭我的手背。我左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旧教鞭，用它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张允的手指。
　　“没想到老师也喜欢字母游戏。”张允反手握住教鞭。他把玩着教鞭，似乎见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你胡说什么呢？还我。”
　　“老师，我可以用一下这个吗？”
　　他从我手里抽走教鞭，对着自己的手比划着。
　　“嗯，别太用力，这个打人很疼的。”
　　“知道啦，我不会用力的。”张允弯腰将教鞭对准自己的小腿，思考了一会儿，自信地抽了一下。
　　“好疼！！！”
　　“不是吧？你怎么这么用力啊？！”
　　我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他去一旁的沙发坐下。他疼的龇牙咧嘴，脸色苍白。我把他的制服裤子卷起来，果然看到了一道红紫色的印子。
　　“……你怎么没说它抽人这么疼……要命了……”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后，就弓起身子抱住腿，强忍着疼痛，尽量不叫出声。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用力。”
　　“这玩意是字母圈的小道具吧？老师你说实话，你在哪买的这东西？”
　　“网上的小店，商品名确实写了，呃，训狗。”
　　“那不就是那玩意儿嘛？！我真是服了！哪有买那个当教具的呃……好疼……”
　　“它的前头很方便触屏，讲课时能圈重点。另外它便宜，正常的教鞭要几十块，它只要十块钱，物美价廉嘛！”
　　“是挺划算的，既能拿来上课又能拿来调教……啊疼死了……”
　　“你为什么要抽自己啊张允？”
　　张允委屈又生气地瞪了我一眼，“我也不能抽你啊。你咋不告诉我这个杀伤力这么大啊！这哪是有点疼啊，这是能杀人的程度。我觉得我可以拿着这东西去打堕落源了！”
　　“对不起嘛！”他在生什么气？
　　“老师没有错，干嘛要道歉。我没事，老师你接着忙吧，我出去了。”
　　他哈着气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出去了。我打开办公室门，从门内探出身子向外看，正好小搜查员路过，他好奇地问我，“相关，他怎么了？”
　　“谁知道。”
　　以后还是不要让张允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了。这些东西不仅要放在柜子里，还要贴上“张允勿动”的标签才行。
　　巡逻和办公，这五个字成了我忙到深夜的工作的内容。当我回到分局并翻柜子掏出来厚毯子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张允没回家，他一直在分局等我。我的办公室没锁门，于是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帮你拿，你去冲个澡吧。”
　　搜查分局有健身房，健身房配备了较为完善的对应设施。我带着干净制度去淋浴间冲澡，当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顺着肩膀的皮肤一路流到脚尖后，久违的放松充斥全身，我感觉一直紧绷的精神开始放松。
　　如果我还是一个普通搜查官，现在我大概已经睡着一个多小时了，或者还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薯片。尽管有点向往过去搜查官的生活，但并不讨厌现在。人生是不断前进的，在不能前进的时候就停在原地尽量享受当下。当自己能前进时，自然要尽可能地欣赏路上的美妙风景。
　　说起来，之前那一天来着？有个自称是能看到别人身上的“气”的男人对我说，“你一定要处对象，不然会倒霉哦。抓住喜欢的人，好好处对象，不然你真的会倒霉的。世界的一切都像牛顿说的那样——守恒，你知道它的。万物都遵循守恒的道理，当什么东西自身出现了严重缺失，那么就必然有什么来填补它。”
　　那时我对他的无厘头发言既不怎么好奇也不生气，只是耐心听他说完就走了。
　　抓住喜欢的人，好好处对象，不然会倒霉。
　　笑话。
　　如果我要按照他说的做，我就得脚踏两条船。我喜欢张克，但是我也得承认现在我真的没法让自己变得不喜欢张允。
　　说起来那个人真的不是他们两个人之一买通的吗？
　　洗完了澡，我一身清爽地回到办公室。张允已经替我铺好了床（我的休息室只有折叠床，论待遇远不如张克）。张允等我坐到床上后递给我一杯热茶，他告诉我这是安神茶。
　　我吹了吹茶水表面，一根茶叶立了起来。
　　看起来要交好运了。
　　“老师，喝完茶就睡吧。睡个舒服一点的觉，这样明天会神清气爽”
　　“嗯，谢谢你。”
　　“老师，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嗯。”
　　张允像之前我们两个在家里一样地乖乖坐在我旁边。此刻他身上散发出柔和温暖的气息，于是我再次想起之前他照顾我的点点滴滴。他挺会照顾人的，但是他的照顾和体贴中有着明显的侵略感。你可以很直接地感受到他想靠近你，可是奇妙的是——这并不讨厌。
　　即使他是个用教鞭抽自己的笨蛋。
　　张允一只手拉起毯子的一角，轻轻揉搓上面的绒毛。我扭头看着他，他就转过头看我，只是笑，不说话。
　　这种沉默的氛围很好，我喜欢这样安静地和什么人坐在一起。
　　办公室的时钟没有声音，它连转动秒针都是静悄悄的。困意袭来，我脱掉拖鞋，整个人钻进毯子，然后半睁着眼睛看着张允。
　　他伸手轻轻拍着我的腰，像哄孩子睡觉似的。
　　“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因为你很好呀，你啊，除了不让我喜欢你，哪里都好。我从你这里感受到了很多快乐，朋友间的，上下级间的，还有恋人之间的。老师呀，你对我很好的，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你呢？”
　　“那么以前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张允想了想，露出一个苦笑，“因为我说错话了。那时候我对你说，你还是不要喜欢我比较好。因为说了这句话，你就再也不喜欢我了。所以老师啊，现在如果我对你说，你从现在开始再喜欢我一次吧，你愿意继续喜欢我吗？”
　　“我到底做什么了你才喜欢我？我可是男人啊？”
　　“是啊，你做什么了……哈哈，你一定要具体做什么才行吗？如果我说你像太阳一样，让我觉得整个人都很愉快，你是不是又觉得我什么也没说？”
　　他说着话，慢慢俯下身子。他的头靠到我的肚子上，两只手贴在我的腰侧。
　　“一五岛没有到处飞到处跑的堕落源，你没做当过拯救我性命的英雄。可是你对我的关心，还有向我展示出的柔软，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爱上你了，可是你却害怕我，逃跑了。当我再次鼓足勇气追求你时，你却已经将我们的过去都忘了。老师啊，这好残忍。我本就不能接受你忘记我的事情，可是我更不能接受你依然在考虑我心情的情况下，用最柔软的语气说出最冰冷的话。啊……老师……尤浩，我求求你喜欢我吧……我求你，尤浩，你只要注视着我就足以令我浑身发烫。如果你将喜欢赏赐给我，我愿意下一秒就被你的甜蜜杀死，无怨无悔。”
　　“你是笨蛋吗？这么喜欢我？”
　　“我就是笨蛋，你也是笨蛋。我们都是大笨蛋。我以前喜欢吃你剩下的晚饭，你记不记得？每次你忽然皱着眉说心情不好没有胃口时，我就会替你吃完餐盒剩下的食物。那个时候你就是个傻瓜，你怎么就感受不到我其实是喜欢你的呢？”
　　本来我已经困了，结果这件事让我感兴趣起来，睡意消失了一些。我小声笑起来，笑我自己是傻瓜。是啊，除非是出于喜欢，不然一个成熟有独立思想的人怎么可能总去吃别人的剩饭啊？
　　我伸手摸摸张允的头，“对不起啊，那时候我是个大笨蛋。”
　　“你现在也是，怎么现在也看不出我喜欢你。”
　　“我看得出啊，可是一个人不可以喜欢两个人，这是很不道德的。”
　　“可以的，尤浩，这是可以的啊！”
　　张允猛地坐直身体，吓了我一跳。他一本正经地跟我举例文学作品中的燃冬情节以支撑他观点的合理性。
　　“老师，你要是不服气外国文学，想要告诉我外国人就是比我们开放，那么我就跟你说说咱们自己的燃冬。许地山的《春桃》就是典型之一，这个够权威吗？”
　　嚯，老辈子真会玩。
　　“嗯，权威。不过，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还好，紫了，但没事，不怎么疼了。老师，这个时间分局的人都走差不多了，值班的人也都在值班室。老师，我今晚可不可以留在分局？”
　　他的心思我当然知道。
　　“我的折叠床就这么大，没有你的地方，想也别想。”
　　他听完立刻露出狡猾的笑容，“我把我的折叠床带来啦！我自带床铺，行不行嘛？”
　　“不行。”
　　他开始选择性失聪，“哦，行啊，那好，我去拿床了。”
　　我闭上眼睛，拉上被子蒙住头，“不行，出门时关灯。”
　　“行，我关灯。老师你先别睡，等我回来啊，我去拿床。”
　　“我说不行！”
　　门被拉来又立刻关上了。
　　走廊外似乎有人路过，张允和那个人说话。因为屋子静悄悄的，所以我能勉强听到一点。
　　张允告诉他，他有工作要赶，所以就没回去。
　　对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也许是“辛苦了”这种客套话吧。
　　算了，张允想来就来吧。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是过去的我对不起他。看来我在过去就在毫无道德的享受他对我的爱慕。
　　“滴滴滴，滴滴滴。”
　　手机响了。
　　我努力伸手，从沙发上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字。
　　“陈叔，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情况紧急，小孩，你在哪？”
　　“我在里岛分局办公室。”
　　“身边有人吗？”
　　“没人，过几分钟张允会过来。”
　　“那没事，你听我说。小孩，我们学院岛的职责是监测，我们收集所有岛屿的信息，包括总局所在的耽误。我采集到了你接触过一个和你信号相同的人的信息并开始追踪检测。但追踪失败了，我又没有线下追踪的权限。虽然情况尚不明确，但我认为那个人很危险，小孩。现在开始你如果什么时候去一五岛绝对不要再接触他，也不要继续做堕落源疏导。我怀疑堕落源疏导和这件事有关系。我还有工作要忙，挂了。”
　　看来陈永深很喜欢这种打电话方式，可是这种方式有点不礼貌吧？
　　几分钟后张允高高兴兴而拖着折叠床来了。他认真锁好门，然后在我旁边铺好床。
　　他看我没有睡觉的意思，于是也坐在床上看着我。
　　“老师，你在想什么事吗？”
　　“嗯，我在想要不要调监控。”
　　“什么时候的？”
　　我对他说了一个具体日期和时间地点。
　　“现在？”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我去信息处找人。”他立刻爬起来，快步走出办公室。
　　什么也别想，先什么也别想。决策者不能带着预设去思考问题，否则会出极具主观性的重大纰漏。
　　里岛的设施虽然不如一五岛，但是日常保持良好维护的机器还是正常运作的。张允很快找到了我要的那段视频，我迅速赶到信息科。
　　“老师你看，你说的时间地点确实是正确的，你在那里，也确实有一个男人对你说过那句话，虽然听得模模糊糊但是确实如此。不过这个人，”张允快进了视频，然后指着屏幕说道，“他乘坐了总局的船。”
　　总局的人？
　　“接下来的视频就是干扰信号画面了，这明显是人为干扰。当年这里没有任何记录可能是因为没出什么事情，记录员就放过这个意外了。”
　　这是很多年以前的视频了。
　　我拍下视频里那个人的脸，然后打电话陈永深。我总觉得这个人也是个会熬夜的类型，因为他看起来总是有点气血不足。
　　陈永深接起电话，“说。”
　　我对他简明扼要地形容了视频中人的长相。
　　“那是总局长，如果没事就挂了。”
　　“哦。”
　　我可算抢在他挂电话前说出了一个字，这可是巨大的胜利。因此我对张允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张允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也跟着我笑了。“老师，怎么这么开心？问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嗯，但我更开心的是这次我不是被挂电话的。走吧，回去睡觉，我有点思路了。”
　　“什么思路啊？老师，你等等我，哎，你告诉我一些呗！”
　　“嗯……那好。张允，如果世界上有另一个我，而那个我可能会对我产生威胁，你会怎么办？”
　　他对这个问题明显有些抗拒，“什么怎么办？”
　　“如果那个我会伤害我，”我用手指着自己，“你会怎么对那个我？”
　　“我……哈哈，我能怎么对他？他也是你，我能怎么对他呢……？老师，大晚上的能不能不开这种玩笑。”他站直了身体，然后摆出古代西方绅士的架势请我回办公室，“您还是早点睡觉吧，都累出梦话了。”
　　我认真地摇摇头，坚持要他给出回答。
　　他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然后眨眨眼，确认我有没有在开玩笑。“你别说这么离谱的事，不会有这种事的。”
　　“我在问你答案。”
　　“我不会怎么样他啊，他不就是你吗？我不能伤害你，就算他和你是两个个体，我也做不到伤害你，不对，伤害他。”
　　“那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怎么看我？”
　　这时张允突然愣住了，他张着嘴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不起，为难你了。”
　　“老师，我……”他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试图用最恰当的表达方式来陈述自己接下来的观点。这件事困难，他开始原地徘徊，手也在胸前握到一起。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总之在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尤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如果是小说主角，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激动地问出个所以然，张允也会给出一个煽情的答案。只是现实不抵小说，张允紧闭着嘴，脸部肌肉紧绷，他慢慢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回到办公室。我重新钻进被窝，张允关了灯。他快速脱掉制服马甲然后也躺进被窝，转过身背对着我。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