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废土之中》巧克力伯爵

63、相同的信号 香水白领，

　　这次的堕落源感染症没有带来那个常见的麻烦，这让我十分开心，因此我得以将时间全部用于思考眼前的问题上。虽然每次来一五岛都会多一些新的疑问，但是这些疑问都在帮助我慢慢回归张克最初向我提出的问题——
　　“你觉得一五岛为什么会集体释放堕落源？”
　　之前我很疑惑张克为什么会让我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我有一丁点头绪了。一五岛对堕落源的实验有一部分是基于移植我的记忆展开的。它们可能影响了这个岛屿的某一部分，我不确定。不过我作为“参与者”，是有可能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
　　相同波段，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说回来，之前遇到过的那个提醒我快跑的堕落源，它就是我的记忆的载体。不知道它的波段是否和我相同？我赶紧调出那一天的波段记录，开始和今天遇到的堕落源的波段进行比对。
　　张克家的书房环境很好，隔音效果好，椅子和桌子也宽敞舒适。在这里工作完全感受不到工作的疲惫，这意味着什么？你答对了，意味着我已经是一名成熟的牛马，只要给我一个良好的牛棚，我就可以继续自觉劳动。
　　“不一样啊。”
　　它俩的波段大多不同，而且那个感染者的波段很不稳定。充当我记忆载体的实验体没有我的信号波段，而那个奇怪的堕落源却与我完全重合。话说它已经去世了，又是怎么做到继续活着的？
　　我的记忆不是魔法，做不到复活人类吧？
　　那么那个类人堕落源应该是堕落源寄生者，并且它成功地支配了堕落源，保留了自己的意识。如果它确实如此，那么它，我应该说他，是一个精神力非常强大的人。堕落源寄生的本质和寄生虫没区别，它们的实质都是在无意识追求宿主的死亡。
　　那……向我要花的堕落源又怎么解释？
　　他融入了社会。现在开始我要称他为“他”，或者是，“香水白领”。
　　他究竟算什么？
　　我从椅子上下来，推开书房门走出去。距离我离开一五岛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需要和张克道别，然后去一五岛分局办理简易起飞手续并返程。张克已经开始忙工作了，他看到我回到客厅，于是合上电脑看着我。
　　“张克，我要走了。在走之前，我要向你道歉，刚才我不该那么发脾气然后一声不吭地把你丢在这里。另外我有问题要问你，你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他想了想，然后自嘲一笑，“没打过堕落源，你不会笑我吧？我还没老呢，居然不过二级以下的堕落源。”
　　“这没什么丢人的，你又不是神仙。然而事情真的是这样吗？张克，”我向他走近几步，在小桌子边停下，“是什么堕落源这么难打？如果我能帮上忙，让我帮你。”
　　“只是失误了。岛上平时没有什么堕落源，所以我只带了手枪。没想到手枪没用，我就这么受伤了。”
　　“……”
　　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不然不会早早地要里岛拆除一个屏蔽器以获取其中的零件。
　　“我要是你这个年纪，肯定不会有事。好啦，放心吧，我真的是因为轻敌才受伤的。尤浩，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轻敌了。”
　　他故作正经地向我承诺，不过我没看出一丁点诚意。他完全就是在告诉我:对不起，下次还敢。
　　他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堕落源？我不相信他单纯因为轻敌才受伤。
　　“好吧。那么这次我需要做完堕落源疏导再走吗？”
　　“嗯，我让人带你去，然后你就回去吧。”
　　“好。”
　　我和张克道别的场面异常简单。没有依依不舍，也没有鸡飞狗跳。我们清楚过几天说不定就又见面了，作为成年人，没必要像青春期时代少年人一样感性处事。
　　事情进行到这里，你是不是想问我，做完了堕落源疏导岂不是就得不到情报了？
　　不会的。
　　我不是小说的主人公，也不是电影里处处作死的主人公。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分局长，有自己敬重的人，有喜欢的人的普通男人罢了。我选择相信张克，所以他说的话我都会照做。因此在我不放弃得到情报的同时，我就得更换获得情报的条件。于是我在联系张允通知他出发的同时，让他告诉她的姑姑，我要换个条件。
　　“现在就走吗？”
　　“你要是不想走就留下，我一个人回去。”
　　“哎，别呀，我走我走。对了老师，你要换什么条件？”
　　我抬头望天，在心里叹口气，“你帮我问问她，在最小牺牲色相的程度上的条件我都可以接受，时长一白天。”
　　张允立刻尖叫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你跟她谈附加条件呗？我相信你可以的。如果你做不到，就只能我直接跟她谈了。”
　　“能能！我能！老师你放心，谈事情我没问题的。”
　　“可以啊，你加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好啦，赶紧收拾东西，过来办返程手续。飞机一小时内起飞，快来。”
　　“好好好！我马上来！”
　　张允只要到了一五岛就很活跃，真是……有点奇怪。
　　现在我积攒了一堆问题，却没解决任何一个。
　　我可真行。
　　离开张克家之前，张克好像摸了一下我的手。我记不太清了，他摸了吗？
　　回程的路上张允老老实实地坐在我对面敲文件。里岛临近成为独立大岛，因此很多工作要立刻铺开。我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盘算着里岛独立后的新工作。
　　和各个岛屿的分局长和高层们的会见要集中开展，在此期间需要维持最佳治安来大力宣传里岛以达到得到外岛的民众支持率来维持下一秒的独立资格……
　　原本以为拥有自主权后就可以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了，现在看来将来只会成为更纯的牛马，说不定会成为脱脂牛马。
　　独立之后，第一项工作就是公开招聘。
　　“老师，你在一五岛都干嘛了呀？吃的好吗？睡得好吗？”
　　张允冷不丁地在安静的要命的飞机狭小空间内抛出这个让我不太好回答的问题。他像正常的关心领导的下属一样，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开口。
　　我肯定不能随便回答这个问题。他都能跑到张克家找我，就证明他非常不满意我住在张克家。
　　“我更想听听你怎么从里岛跑出来的，你的通行证怎么来的？”
　　我想不出怎么回答他比较好，于是选择转移话题。
　　“老师，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然后我就告诉你。”
　　这时候一旁的一名女搜查员的眼睛忽然亮起兴奋的光芒，看来吃瓜群众要就位了。
　　毕竟我和张克的办公室恋情在方面也是每个搜查员和搜查官的包浆睡前故事。
　　“还好。所以你说说你怎么出来的？我没记得给你签过通行证。”
　　“我说有紧急文件给你，然后那个小搜查员就给我送过来了。”
　　？
　　我向他伸出手，“把文件拿来给我看看。”
　　他停止打字，然后开始翻公文包。我以为他真的带了什么“重要文件”，于是做好了看到搞笑假文件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张允翻了半分钟后，他放下了公文包，然后将右手踏踏实实地覆在我的掌心。
　　“？”
　　在我疑惑地看着他的同时，旁边的女搜查员疯狂用手指捅她身边的女同事。两个年轻小姑娘使劲咬住上下嘴唇，努力瞪大眼睛假装平静。
　　“张允？”
　　张允狡黠笑道，“其实什么也没带。他大概是觉得我不会逃跑吧？你知道他最开始非常烦我，但是时间久了，他估计看出来我的优秀本质吧？”
　　幸好我在里岛范围内的感情波动非常小，接近于无，不然现在我一定会因为惊慌而面红耳赤。
　　“回去自己多加半天班，这是给你的口头惩罚。下次不许这么做，不然大家会有样学样。”
　　“是，老师。”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刻笑嘻嘻地改口，“是，分局长，我知错了。”
　　“松手。”
　　“不要。”
　　“啊？”
　　我再怎么感受不到感情也知道现在这绝对不对劲。他这样太暧昧了吧？
　　“好——我松手嘛。”
　　这时我旁边的两个女搜查员的脸已经完全涨红了。她俩假装低头看手机，其实是在手机用邮件交流心情吧？
　　对啊，手机。
　　于是我也拿起手机，发消息给张允，“下飞机之前不许和我说话。”
　　“为什么啊，老师？”
　　他迅速回了消息。
　　我回了他一个“扇耳光”的表情包。
　　“尤浩，你怎么舍得打我啊？”
　　“你还叫上我大名了？”
　　张允对着屏幕想笑又不敢笑，他手指飞快地开始敲字，“尤浩，我喜欢你。”
　　“你不可以喜欢我，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不可以。”
　　对啊，他不可以喜欢我。
　　“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了吗？”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情，这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我知道你更喜欢张克，但是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老师，你就回答这个问题，是，还是不是？”
　　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点喜欢他。
　　“是。”
　　“如果我们恢复成普通同事关系，你会难过吗？”
　　“会。”
　　“如果我们依然保持现在这样的亲密关系，你会开心吗？”
　　“嗯。”
　　“那不就得了？”他还同时发了一个小恐龙慢慢凑上前亲亲的表情包。我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表情包，因为这个动图让我全身上下生理不适。
　　“别发这个图片，我讨厌它。”
　　结果他又发了一遍。
　　“我说别发这个表情包，看到它我就难受。”
　　张允撅起嘴，然后不情不愿地撤回了刚才的两个动图。
　　真是的。
　　忽然觉得工作其实挺好的，只要努力维持好上下级的关系并保证日常工作正常运行，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脑袋空空地度过每一天。
　　对了，我在离开张克家的时候，张克到底有没有握住我的手？
　　一想到这个刚发生却又变得模糊的事情，脑袋就剧烈地疼起来。真奇怪，我的记忆力没这么差的。
　　“分局长？你头疼吗？您要不要喝杯咖啡缓解一下？”
　　一旁最开始就盯着我和张允的女搜查员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声问道。
　　“嗯，好，谢谢。”
　　当她靠近我时，我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香水味。
　　是奇迹天光。
　　我记得这个气味，香水白领给我的小样就是它。
　　我挺喜欢它的气味的，因为回到张克家后，我又打开闻了闻。
　　可是现在我不怎么喜欢了，甚至对于它的气味都感到一丝混乱的陌生。
　　好奇怪。
　　“老师，我收到了这个，你看。”
　　张允忽然把电脑转过来给我看，他站起来到我身边坐下，用手指着打开的文件，“你看这里，这个信号从我们出发前的半小时开始向一五岛迅速靠近但是没过几分钟又停下来。”
　　“一五岛有什么吸引它了，是什么？”
　　“我猜是你的信号忽然增强了，可是这个时间段，”他用笔指着时间，低声说，“我们已经开始返程了啊。”
　　“那就说明一五岛有点什么东西，它……”
　　等等，香水白领的信号和我完全一致。
　　“老师，你想到什么了？”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张允，但是现在我说不好。继续观测吧，如果它有动静，就立刻告诉我。”
　　千万不要是香水白领。
　　千万不要。
　　他和人类太像了，像到我没有信心去消灭他。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