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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假画 有人压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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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压低声音:“那今天这场,晟远要赚大了。”
“江家小子这一步走得妙,拿真东西来砸场面。”
“修复得还这么好,修的人有点本事。”
【谢谢夸奖,虽然你们并不知道我在下面腿软得快站不住。】
林疏桐余光去瞄江执野。
对方神色仍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下,莫名有点安心。
【行吧,领导不慌,我也尽量装个不慌。】
主持人见势,顺势提议:“既然三位老师都给出了肯定意见,这幅作品的真伪基本可以定调。稍后我们会进入竞拍环节——”
话没说完,一道懒散却带着点锋利的声音插了进来:
“等等。”
是陈坤。
他没起身,只抬了抬手,像是嫌主持人说话太挡事。
主持人只得停下:“陈总?”
陈坤这才慢吞吞站起来,整理了下袖口,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几位老师的眼光,我向来佩服。”
他语气一转,“不过——我有一点不同意见。”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懂他们俩的关系:死对头+商战对家。
【好家伙,这一句“不同意见”,空气立刻变成了高压线。】
年纪最大的鉴宝师皱了皱眉:“陈总请讲。”
陈坤笑得更温和了点:“我只是觉得,光看现场,不太稳。”
他朝旁边的助理勾了勾手指:“资料。”
助理立刻抱着一个文件袋上台,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有点懵:“这是?”
“几份旧资料。”陈坤不紧不慢,“碰巧跟这幅画有关。既然大家今天都这么有兴致,拿出来一起看看也无妨。”
大屏幕亮起来。
第一张,是扫描出来的黑白照片,年代感十足。照片里也是一幅山水,构图和台上这幅极像——远山、近屋、树枝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画角有一块明显的残缺,边缘焦黑。
底下立刻有人小声惊呼:“这不是——”
“好像是八几年的老拍卖图录?”
“我在某个老收藏杂志上见过类似的!”
陈坤适时接过话:“这张照片,出自八十年代一场拍卖的图录。原件当年就已经受损严重,此后又在一次火灾中彻底毁坏。”
他眼睛弯了一下,笑意却不见得有多好看:“这一点,圈里不少前辈都知道。”
冯老眯起眼:“陈小子,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陈坤指指屏幕,又指指台上的画,“既然原件已经彻底毁坏,那今天这幅——还能叫‘真迹修复’吗?”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得像在开会:“在我看来,它更接近于——高仿。”
场内“哗”一声炸开。
“高仿?这帽子太大了吧?”
“刚才三位老师都说是真迹——”
“可是你看这照片,构图确实一模一样啊……”
【等等,你这逻辑是不是有点像:世界上只有一份复印件,原稿没了,所以复印件是罪魁祸首?】
林疏桐眼皮一跳,后脑勺隐隐一紧。
【……行吧,这证据准备得挺上心。】
台上,鉴宝师们又被推到风口浪尖。
教授皱眉看着屏幕:“仅凭老照片,不能直接否定现在这幅。”
民间藏家也点头:“拍摄角度、清晰度都有问题。”
“当然不能只看这一张。”陈坤笑,“所以我还准备了别的。”
他指了指大屏幕。
第二张图跳出来,是几组高清细节对比——明显是专业团队后期处理过的:
一边是今天这幅画拍的局部,另一边是从老照片里放大出来的同一位置。
屋檐一角、树叉交接、山石纹理……
“大家可以看一下位置。”陈坤语气客气,“构图几乎一模一样,但笔触完全不同。”
教授沉默了几秒,开口:“火损后重绘,细节有变化很正常。”
“是啊。”陈坤顺势接话,“问题在于——”
第三张图又跳出来,是一张简单的示意图,把当年“被烧掉”的部分圈出来。
“根据当年图录记载,以及火灾现场照片,”陈坤慢悠悠道,“这幅画在那次事故之后,只剩下大约三分之一。也就是说——”
他抬眼看向台上那幅完整的山水,笑得温柔又无辜:
“今天这幅画,有三分之二的部分,是在这三十年里,凭空‘长’出来的。”
这一句,直接把场子按在地上摩擦。
“……这么大比例?!”
“那还能叫修复?这不是重画吗?”
“要真是这样,那价值可就天差地别了。”
【你这是把我从“整形失败”直接说成了“换头手术”。】
几位鉴宝师的表情已经开始动摇。
老先生沉声问:“这些图录、照片,你的来源可靠吗?”
“当然。”陈坤笑,“可以随时提供复印件给警方和文物管理部门存档调查。”
他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我说的,只是客观事实。至于这幅画到底该怎么定义,就交给专业部门吧。”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坐回座位,姿态跟刚才完全一样,仿佛只是顺手扔了一根火柴。
【好嘛,人家这是连以后怎么上新闻稿都想好了。】
全场议论声此起彼伏。
主持人额角有汗,只能勉强笑着:“几位老师是否还需要——呃,再看一看?”
老先生沉吟半晌,终于开口:“如果陈总提供的资料属实,这幅画的‘原作部分’确实已经不足一半。”
教授也跟着点头:“在学术上,我们通常会在描述时加上‘大面积重绘’的注解。这对市场价值影响很大。”
民间藏家挠挠头:“那就……不太好直接叫真迹。”
【行,刚刚还是‘真’,陈坤两组PPT一放,画就从‘真迹’降级成‘大型同人创作现场’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在等晟远那边表态——
等江执野说话。
江执野却没急着接话,而是偏头看向另一侧:“冯老。”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的嘈杂:“您还没说呢,给我指个路?”
【懂了,叫家长。】
冯老本来端着茶,慢悠悠品了一口,被他这么一叫,只好把杯子放下,起身走到话筒前。
主持人立刻把麦递过去:“冯老。”
冯老没急着看画,先转头看向刚才那几位已经被PPT吓晕的鉴宝师:“你们先说,按刚才那位陈总提供的资料,现在怎么看?”
教授清了清嗓子,只好硬着头皮再表态:“如果图录与火灾记录属实,这幅画大面积重绘,从市场角度讲……应该归到赝品范畴。”
民间藏家也跟着点头:“说好听点,是仿作;难听点,就是拿名头卖钱。”
博物馆老先生犹豫了一下,最后也叹气:“按照现在通行的标准,确实很难再叫真迹。”
【好家伙,全员改口。刚刚还是“真迹”,一看PPT,立刻“哎呦妈是赝品”。】
冯老“哦”了一声,点点头。
下一秒,他丢下两个字:
“愚蠢。”
场内哗然。
那几位鉴宝师脸色一变,又不太好反驳,只能尴尬地站着。
主持人小心翼翼:“冯老,您是说……我们哪里愚蠢?”
冯老冷哼:“不是说你们人愚蠢,是这风气愚蠢——不看画,看PPT;不看笔墨,看八卦。”
【骂得挺全面,我赞同。】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对讲机的电流噪音。
“滋——”
声音不大,却一下压住了场内的议论。
几位穿制服的警察快步进来,领头的亮了一下证件,语气公事公办:“各位不好意思,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本场鉴宝大会中,有人涉嫌伪造文物并准备出售。”
空气瞬间绷紧。
主持人差点没拿稳话筒:“警官,这里都是正规渠道——”
警官看也没看他,直接道:“举报材料中,重点提到晟远拍卖提供的一幅《秋山行旅图》疑为伪造。”
他说着,目光扫向台上的画,又落到VIP区:“请委托方代表江执野先生、修复人林疏桐先生,稍后配合我们做一下调查笔录。”
【……感谢命运的关照,我怎么干啥都能干到警察手里。】
【第一次修画修到要被“缉拿归案”,有点离谱。】
旁边有人已经小声嘀咕:“实名举报?这就有点大条了。”
“要是真按伪造文物论,刑事啊……”
江执野慢慢站起来,整个人一点不慌,语气却冷:“可以配合调查。”
身侧,冯老忽然把扇子往桌上一拍:“等等。”
那声不大,却极有劲儿。
连警官都下意识看向他:“这位先生是?”
主持人赶紧介绍:“冯老是——”
还没说完,警官自己反应过来了,微微点头:“您是冯敬山冯先生?”
【哦豁,这个名字我认识,在专业期刊上见过。翻译一下:大佬中的大佬。】
周围几位圈内人也吸了口气,小声道:“国家博物馆顾问那个冯老?”
“还编过那套《中国某某书画全集》……”
冯老摆摆手:“人老了,头衔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画你们连名字都叫错了,就要抓人?”
警官一愣:“先生,您是指?”
冯老看向他:“你们确定,是有人伪造《秋山行旅图》?”
领头警官点头,挺严肃的那种:“是的。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指向一幅《秋山行旅图》为伪作。”
说着,从公文袋里抽出几页文件,展开给在场几位大佬看了一圈,“这是正式立案材料。”
林疏桐远远瞄到封皮。
【好嘛,名字都写好了,就等给我扣帽子。】
冯老“哼”了一声:“立案是你们的事,画是不是《秋山行旅图》,是我的事。”
冯老懒得看文件,抬手一指台上的画:“先把题款放大,打到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