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51、比起我，你更该体恤自己 我有好好照

　　停车棚的铁皮吹得哗啦作响，水蚁长透的翅膀扑棱着灯光，还有大半粘在灯壁上，晃得人眼刺疼眼，夏姜丝眯起眼仰着小脸：“这灯泡要坏了吧。”

　　蒋鲙睫翼轻颤，稍弯下腰：“等会出校门和保安说一下。”他没买登山车，买了和夏姜丝一样带有车篮的自行车，只是颜色不一样，是深蓝。

　　夏姜丝车篮里装满书，一脚跨上自行车拽了拽经常被自己玩的‘蛋卷’包带，整理好肩带往外骑。学校偏大走出去需要点时间，骑车就快了很多。

　　蒋鲙停在保安亭前，轻敲两下窗户，窗子从里面打开，桌上堆满纸张，桌角泡着杯热茶，干枸杞泡发的香雾盈盈飘散，在眼球上边蒙上一层薄纱。

　　“叔！停车棚灯泡可能坏了，今天一直在闪。”

　　保安大叔体型微胖，听说年轻时很高壮，四十多岁鬓边泛白，整天乐呵呵，眼尾处的鱼尾纹很重，像一株老树皮硌人。

　　学生跟他也熟，每天上放学都会向他打招呼。保安大叔一听灯有问题，抓起电筒说：“我这就去看看，你们也早些回家啊，注意安全。”他简单说了几句，转身进入校园。

　　蒋鲙应了两声，转头去看夏姜丝。

　　少女站在他身后，扬起手臂：“阿叔拜拜！明天见。”

　　保安大叔闻声点头，亮堂路灯在他脚下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

　　她对保安大叔印象很深，每日早来校园都能见到他，小小的铁制保安亭里常年放着两张破旧的木椅。保安亭门侧放着两盆桂花，夏姜丝经常能见到他拿着红瓢浇水，保安大叔浇水动作很轻，对待它们都小心翼翼，季节一到校门口总充斥着浓重的桂花香气。

　　夏姜丝完全没注意到蒋鲙在看她。

　　她目光转移到那两盆桂植上，凝视着即将开花的枝干，熟悉的香味扑入脑海，挥之不去，同余光中被拉长的黑影。

　　胸口涌上气，她打着哈，眼中引满水汽，鼻尖映着红，头渐有些昏沉。

　　蒋鲙：“困了？”

　　夏姜丝顺着声音扭头，对上少年俊美的脸，小幅度点两下头，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因为台风原因天气也开始凉快很多：“可能是温度太舒适了吧。”她适当开着玩笑。

　　蒋鲙又问：“很困吗？”

　　“还好，能撑到家。”夏姜丝不知何时嘴里塞了颗糖，讲话时总有很强的异物感。

　　“你喜欢睡觉吃糖吗？”蒋鲙这问题并不突然，他不是第一次见夏姜丝这样做。

　　夏姜丝舌尖顶着糖绕了一圈，她摇头：“没有。我吃糖是为了保持精神，只不过有时候太困糖也起不了作用。”

　　“还是要注意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蒋鲙表情是嫌少的严肃。

　　夏姜丝接话：“我会多注意的。”星眸闪烁，真挚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你今天也很勇敢。”他注视少女亮晶晶的眼眸，眉眼微弯，浅淡的笑挂在唇边。

　　夏姜丝食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没有啦，我当时没过脑。”她靠近蒋鲙仰头贴近他耳廓，“我悄悄和你说，我最怕蟑螂了！”刚说完夏姜丝汗毛立起，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她伸出手，“你看这鸡皮，我没撒谎。”

　　蒋鲙被她逗笑：“小机灵。”

　　夏姜丝听出蒋鲙在夸她，骄傲的小尾巴再次高挂起：“那必须的。所以……”她迟疑看着蒋鲙的眼，“你开心点了吗？”

　　“我没生气。”蒋鲙说。

　　“骗人。”夏姜丝叹息，双交叉靠在后脑勺仰头看天，毫不留情揭穿蒋鲙，“你是没生我的气，你在生自己的气。”云朵占据了整片天，却还是知道它们在移动。

　　“你不要把一切事情怪罪在自己身上。”她眸子仍旧清亮眼底闪过一丝悲伤，看向他，“你没错。”她这话说得真挚又恳切。

　　蒋鲙瞳孔震颤，移开眼，心脏再次荡起一阵波漾，浓长的睫毛垂落下一片阴影：“但你受伤了。”额前碎发遮住他眼底所有情绪，藏在身侧的手还在抖，深深的无力与后怕包裹着他……

　　夏姜丝永远不会忘记今天蒋鲙给她擦手时的担忧和那双颤抖的手。

　　“我受到的伤不是你造成的，再说了我没真受伤。而且啊……”

　　“你总这么心大。”蒋鲙哽着声打断她，唇瓣轻颤抖，发出细微的颤音，“如果真受伤了，那多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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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姜丝噎住，眼底闪过一瞬的无措。原本热切的心现如今拔凉拔凉的，自己又好心办坏事……

　　“我。”她说不出，望向少年那不知何时红了的眼眶，眼睫上挂着泪水，他小幅度仰头不让泪水流下。

　　“那也不是你的错。”夏姜丝耿直，语气里夹杂连她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我受伤从不是因为你，你懂吗？你不要把这些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没有，我只是怕你受伤。”

　　“可受伤这种事你又无法预测，你怎么能知道下一秒我不会出事？”

　　“……”

　　蒋鲙：“可我在乎，我怕……”脑海中闪过夏姜丝从楼梯直滚下去的场景，他甚至做不了什么，只能等救护车来把她抬走。好在那次只是骨折，如果伤到腰或者脑袋那该怎么办？

　　你在乎，难道我就不在乎吗……

　　夏姜丝逼问自己。

　　“我也在乎！”夏姜丝靠近他一步，眸中流出少见的坚定，“我在乎的，我比你还在乎自己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所谓的担忧担心就像一根根细密银针扎入她的心口，一次次剥开她最想逃避最不愿意面对的话题。

　　她眼底刺痛，说出的话也扎人：“你又懂什么。”后面的话她堵塞在喉间，情绪如一颗细小沙粒落入湖中，波点大的涟漪泛入四肢百骸，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懂什么……

　　蒋鲙低语喃喃，他曾一次次告诉自己，只要陪在她身边两人间的关系起码会比普通朋友亲密，甚至幻想过超越友情的关系。可一切都被一句‘你懂什么’给击碎。

　　夏姜丝心地慌乱，面上又倔，喉口常年憋着的那口苦，突出防护跑了出来，她红着眼仰望眼前低头的少年。

　　她曾一次次明白告诉他，他们没有可能，他们应该保持距离。明明是她提出的要求，自己却也没能遵守。

　　“抱歉……是我，越界了。”蒋鲙缓缓抬首，双目赤红又阖上眼，泪水仍不受控制落下，干涩的泪痕留在脸上，“日后，我会多注意的。”

　　夏姜丝心脏空了一拍，她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她懂得言语的伤害永不比肢体伤害小，可自己还是说了。

　　人要学会克制自己，如果做不到克制那会是另一种伤害。

　　她多想，在此刻拥抱住他，拥抱那个充满安全、温暖、幸福的怀抱，可现实不允许她做出这种行为。

　　夏姜丝曾经说的话，如今砸在她头顶。

　　蒋鲙没有去擦泪，黑眸沉溺在黑夜看不清。他想，或许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情感。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抱歉。”

　　蒋鲙落荒而逃，他心里清楚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可现在的自己，没有脸面再去见她。

　　一段从开始就不清洁的感情，很难洗去杂质，而掺杂污渍的关系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坦白。

　　夏姜丝独自站在那儿，风穿堂树枝发出沙沙响声，街道的绿植依旧繁茂，灯光华亮，小城夜生活将要结束，一辆辆空摊的小贩车从她眼前分道扬镳。

　　寻望街景中结伴同行的人，她恍觉自己是个异类。在习惯身侧总有那么一个人的陪伴，少了他，一切都不同了。

　　抓车头的手暗暗发力，疼痛感传遍两支臂膀，肩上两条包带格外沉重，挺直的脊骨间断弯曲下来。

　　她无法直白面对这段情感，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情愫开端是多么恶心，多么利益化。而蒋鲙永远不会知道，单纯的喜欢只是一场利用。她伤害了他，迫使他触碰那些不愿去看去碰的污秽。

　　她对不起他。

　　她依恋他的爱与关怀，却也愧对他的爱。

　　坐在矮塑料椅上的夏姜丝，痴望着近在咫尺天花板，洁亮墙面上没有一丝蛛丝，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

　　手侧抵在凉席上，一道细小红印深深烙印在皮肉，换新的笔墨点珠在纸张拉出难以看出的线段。

　　撑在下颌的手无力往一旁移，察觉危险的大脑唤醒她，夏姜丝眼神朦胧，恍惚间手心笔支失落，笔珠砸出没了踪迹。

　　角落里的手机没有一点动静，夏姜丝眸色暗了暗，原先朦胧困意化作泡点消散。电子屏幕发出刺眼亮光，夏姜丝眯了眯眼定睛一看两点三十分。犹豫点开与蒋鲙聊天框，意料之中的什么也没有。

　　回看之前的聊天记录，除关学习，也没其余交集，就这样他们名字旁也显出了友谊标志。

　　夏姜丝闭上眼，给手机充上电，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