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39、公平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在自己手里

　　“他是儿子。”舅妈对上女儿那双凝着的眉头，心中说不明的刺痛，她年轻的面貌早已被时间磋磨，“嫁出去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女娃娃终究是不一样的。”
　　“那你以后就让你儿子养你。”刘心怡坐在另一边怼回去。
　　舅妈讪笑两下，转而对刘心怡说：“刘金宝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难道就不是？”
　　刘心怡冷嗤：“要人给你养老就女儿，不要就是个物件。”她红着眼眶不愿去看舅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剜了眼刘心怡，又说，“妈打听过了，国外没国内安全，你待在本市妈妈也能多帮着你些。”
　　“帮我带孩子吗！”刘心怡焦躁害怕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抓得杂乱，像个活生生逼疯的人儿。
　　自从刘金宝出生后，她就被冠上不懂事、没良心、白眼狼，生她不如生弟弟的言论没少听。不仅是她，多胎家庭都是，女孩是一份很好的买物工具。
　　这么多年刘心怡说不上完全了解自己妈妈，但她什么德行刘心怡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是自私自利，自以为是，需要女孩的赡养，需要女孩的救助。
　　夏姜丝冷漠看着这一切，心地却涌起一片笑，刘心怡太注重感情这也是为何她永远无法成功的原因。
　　一场大战随着时间结束，夏姜丝要回自己的小屋了，跟她一块的是夏小姐。
　　这条巷子很黑，夏小姐又是个怕黑的，小时候农村穷上厕所得去后山，半夜她怕就拉着夏姜丝一起去。好在夏姜丝人小胆大要不然她们一个个估计吓得不敢出门。
　　夏小姐走在她后方，就像小时候一样，注视那熟悉的背影她总是开口：“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还，好。”
　　妈呀！夏小姐你别跟我讲话啊，求求你了好尴尬！！
　　夏姜丝内心哭嚎哀求夏小姐能识趣闭嘴。
　　夏小姐也不知道夏姜丝变得不爱讲话，继续找着话题：“成绩怎么样？”
　　“还好。”
　　“学校累吗？”
　　“还好。”夏姜丝好心送夏小姐到巷口，快速告别就回去完全没有留恋。

　　翌日晚上，夏姜丝碰巧遇到夏小姐，她猛然垂下头打算装瞎看不见。
　　“保保。”
　　夏姜丝背脊一僵，盯着放尬毛病对上夏小姐的眼睛，她还是穿着淡色系长裙，与昨日不同挽起柔顺长发，颧骨两侧的发丝轻卷起，唇角带着羞涩浅笑。
　　“……”她看呆了……
　　夏姜丝轻咳两声：“那个……姐姐……”姐姐两字真是难以启齿，眼神飘忽乱飞只好转移话题，“姐，姐姐是刚从表姐那出来吗？”
　　“嗯。”
　　太久没见夏小姐她早已和之前不同，夏姜丝只感到陌生。
　　她们站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夏小姐比夏姜丝矮两厘米，年纪上夏小姐比夏姜丝大了两岁。
　　空气诡异安静下来。
　　“那个我要回去写作业了，就先走了。”夏姜丝找了个拙劣借口，说时还观察夏小姐表情，生怕她疑心或不满。
　　“好，注意休息。”夏小姐没过多停留，转身就走了。
　　出巷口时差点撞到一位漂亮少年，她认真道歉，离开了这里。
　　蒋鲙走到夏姜丝家，有节奏敲门声响起。夏姜丝打开门略惊讶，竟是蒋鲙。
　　“怎么了？”
　　“我的练习册你忘还我了。”蒋鲙说完这话，夏姜丝脑海霎时闪过一条白线。
　　“哦对对对！你等一下啊。”
　　拿回练习册的蒋鲙看了她一眼，说：“你家这附近的人开车挺快啊。”
　　夏姜丝直到这里交通有多随意，便也跟了一嘴：“红绿灯乱闯的地方能有多规矩。”
　　蒋鲙若有所思点头，“确实，我刚刚来时差点被人撞了。”
　　“啊！”夏姜丝想到巷口外那些人开车很快，很容易出车祸，“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蒋鲙轻摇头，嗓音平静：“没有。”
　　要不然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以防万一是……”后面的话她没说完，瞳孔微颤尽是担忧后怕，蒋鲙注视那双为他担心的人儿，应声好。
　　夏姜丝眉邹得老紧，嗫嚅半天正要开口却被蒋鲙堵了回去。
　　“我自己打车去，这么晚了你早点休息。”
　　几个小时后蒋鲙做完检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隐患和隐疾，手上拿着体检报告和几张片子。
　　夏姜丝看着手机屏幕里一张张发来的图片，沉默半晌，输入框一直在边，蒋鲙全放在眼里。
　　夏姜丝：“怎么样？”
　　蒋鲙：“医生说我很健康。”
　　夏姜丝在看到回复心脏强烈的攥疼缓了下来。再次输入，“那就好，你也早点休息。”
　　蒋鲙：“晚安。”
　　夏姜丝别扭地打下晚安，又删，又打，又输入。来来回回数十次她自己也翻了，怎么就这么别扭呢，自己在别扭什么啊，不就一个晚安吗？她对谁都能说，怎么就蒋鲙不行？自己这么偏心吗！
　　夏姜丝瞪大双眼，感叹自己脑回路新奇，又疑惑怎么就扯到‘偏心’这个话眼里去了。她倒吸一口凉气，跟着回复晚安。
　　第二天夏姜丝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蒋鲙发去早安的问候。
　　蒋鲙也回回去。
　　这似乎是一种很正常的问候，后来的时间里夏姜丝一起床就给蒋鲙发早安问候，有时是蒋鲙提早先发早安或是超过五分钟。这种时候他一定是状态不对，倒也不用问夏姜丝是怎么知道的，她自己观察出来了，有严重强迫症的蒋鲙会短信必在五点三十分，且每次分毫不差。
　　夏姜丝也很有规则，夜晚十一点发晚安，早上五点十五发早安，有时还会在后面附加小表情。许是和夏姜丝待久了，蒋鲙回短信也跟着发表情。两人聊天记录干净整齐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天空薄亮，团团乌云悠悠动着，夏姜丝出门检查书包，确认没有少东西，出门。
　　巷道里的草坪里长满杂草，有一个老阿姨挖着什么，好奇的她探出脑袋往那边看去，在挖三叶草下的水晶萝卜，夏姜丝老喜欢这玩意儿了，不过她不吃。
　　五月季空气闷热，皮肤接触空气能感受一层水雾膜在皮肤纹理里。
　　她神情萎靡不振，摩挲着自己指腹上的薄茧，空神地往公交车站走。到了教室，原先那点小心情被扫开，不绝于耳的声响炸穿耳膜。
　　她没心去听，零零散散地总结出是个男明星抑郁去世了。夏姜丝对这些不大有兴趣，做着自己的事，很快又趴下了。长时间的高情绪耗尽她所有力气。
　　耳边还是那些人的声音，情绪里注满遗憾、可怜、可惜。
　　“怎么就死了呢？”
　　“这种精神疾病抗不过来很容易自杀。”
　　“好可惜啊，我很喜欢他的剧，特别是《故乡香》里的木廖真的很帅很温柔啊。”
　　中间有一位女生哭得很厉害，夏姜丝转眸看向她，她的眼眶红肿看样子昨天就哭过了。女生是男明星的忠实粉丝，在学校里她超级很好，在前五名是位很努力的学生。
　　她们去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可谁又知道精神支柱离开她的痛苦。
　　夏姜丝把这一切放入脑海。其实自己之前好像也有这么一个好朋友。但她为了合群把自己抛弃了。
　　初中两年她都独自过着，没有人的陪伴，只有冷落，他们把冷落她当做一种乐趣，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男生。起因是位男生长他得白净好看，礼貌温柔，喜欢涂指甲油，仅仅因为这个被骂娘炮、恶心、人妖等不堪入耳的言语。夏姜丝就说了两嘴，‘朋友’就去打了小报告。
　　再后来，男生转学了，听说被关到什么地方去了。
　　夏姜丝好恨人类世界的包容，口口声声说尊重每个人，口口教育他人尊重，最后得来的另类怪物的难题话剧。
　　男生算是不多能与夏姜丝聊得来的人。可就在初二开学的一个星期男生莫名退学，此后了无音讯。
　　虽说夏姜丝圈子小，但她见识却不小。
　　在此之前她遇见过很多人，他们每个各有不同，性别、性取向、工作、理想、思维，但本质都是人类。
　　她不会去歧视任何一个人，如果因为歧视被抹杀那世界的无限在哪里。
　　她始终记得有一位女同性恋者告诉她：“我爱她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她的性别，是她的灵魂，是她的灵魂足够让我震颤。”
　　夏姜丝永不会忘记这句话，世界宏大，人类只占一小部分。
　　人类不过宇宙中渺小的一粒尘沙，却妄想做宇宙霸主。
　　她垂下眼睑，看着手腕处清晰脉络，顺着它滑下，一条条红痕出现，像干秃的树杈。
　　蒋鲙今早一来就见夏姜丝心情不对，早上发短信时明明很好啊。他放了颗薄荷糖在她面前，夏姜丝伸出手掌抓走它，又斜了眼对方，说：“谢谢。”
　　“不用谢。”
　　“是不是心情不好？”
　　夏姜丝噘着嘴，又叹息：“又累又困。”她不太想蒋鲙被自己影响，于是借口转移。
　　“对了，你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
　　“昨天有位男明星去世了。”
　　夏姜丝恹恹地点头：“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因为抑郁症去世的。”
　　蒋鲙面色如常点点头。
　　“娱乐圈很太黑，不好混。”
　　夏姜丝点头应答，她不清楚这个圈子是什么样的，但感觉明星这个职业工资很高。隐约能听出里面有内情，但自己是啥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民加三好学生，管那么多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