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15、我没错，你也没错 这天的我很

　　食堂内人群混杂，蒋鲙和夏姜丝分开坐，原因也很简单，学校不允许男女混桌吃饭。
　　正吃着，眼周人数速增，夏姜丝吃饭动作一顿。抬眼看去，是冷纤琴与其他同学。许是还年轻藏不住事，她们脸上都统一带着戏谑嘲弄。
　　夏姜丝没有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吃着，等会儿她还得复习呢。
　　耳边嬉笑声愈发刺耳，她强压怒火，最后露出笑，很礼貌地说：“可以安静点吗？”
　　在夏姜丝这番话下，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夏姜丝知道她们还打算继续，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去陪着玩闹。
　　她站起身，俯视着在场所有人，眼底划过一抹嘲笑：“抱歉，我吃好了，你们继续。”笑容恰到好处，所有人都呆愣住，慢慢反应过来，这是在挑衅她们。
　　夏姜丝端起餐盘往外走，身后多数人目光聚集在她挺得笔直脊背上。
　　手上餐盘被收走，蒋鲙适时走来，低声询问刚刚那场面是怎么回事：“她们欺负你了？”
　　夏姜丝伸了波懒腰：“没有，我欺负她们还差不多。”
　　蒋鲙：“抱歉，是我把你拉进来了。”
　　夏姜丝脚下步伐骤然停住，她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我也没错。”她很清楚也很明白造成现如今场面的人不是他们。
　　“想吃糖吗？”她眉眼弯弯，“是草莓味的哦。”
　　“嗯。”拿过那颗廉价包装的糖果，“谢谢。”
　　穿过架廊，木质的架廊永远都是木褐色，上面搭放着假花，时有人会误会为真花，一种，一年四季都会开的品种假花。
　　这个季节已然没什么虫子了，蚂蚁四处乱爬，水泥地板上零食碎渣遍地，连着蚂蚁也多了起来。

　　教学楼后方有一小块空地，不大。许是因为月考，今天这里没人打扫，空地上飘满枯黄落叶，这里的树长得格外壮实，与校园里其他树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富有营养的土壤面上堆满枯叶，有些已经腐烂，渗入土块里。
　　他们蹲坐在一条小围石上，空气里有这一股若有似无的腐烂，树叶与树枝交叉间勾起长丝，一张无色蜘蛛网上粘黏住昆虫，而蜘蛛已人蓄势待发。
　　蒋鲙：“我周日有事，可能没办法帮你补课了。”
　　夏姜丝：“没关系，你忙你的，而且我还得感谢你呢。如果没有你，我这数学估计得一辈子就这个数字了。”
　　“你知道月考结束后是艺术节吗？”
　　“不知道。”
　　“到时我们可以适当放松一下。”蒋鲙提议。
　　“好噢。”她始终没去看他，手指翻阅笔记，“你这笔记什么时候准备的啊。”她随口问道。
　　蒋鲙也没想隐瞒多少：“昨天用来复习用的，想着你可能很需要就给你带来了。”
　　“哦哦。”她扬起太阳般的笑容：“谢谢！”

　　周边人越来越多，结伴成群的，独自一人的。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开口吵闹。

　　最后一声铃响起，今天也跟着结束了，考试期间没有晚自习，这是所有学生最开心的事。
　　远边渐粉的天悄然而至，冬季的天与夏天橘黄的天不同，欣赏日光的时间也缩短
　　“好了吗？”夏姜丝的手搭在走栏杆上，冰凉的铁物，在她自身温度下也跟着热了起来。
　　“嗯。我们走吧。”
　　手臂上的异物感极强，夏姜丝目视前方，翻过手臂，另一只去捻那掉了漆的皮。嘴上也没放过：“都掉漆了，居然不刷。”
　　“墙面刷，栏杆不刷。”
　　蒋鲙嗤地笑出声：“等你毕业就翻新了，到时你会觉得学校陌生。”
　　“是吗。”
　　“嗯。”

　　周末来临，早晨夏姜丝早早起来捯饬自己，去同学家总归不能邋里邋遢，两人约定好早上九点汇合。
　　镜子里的夏姜丝奋力梳着头发，厚塑料梳子上缠满干枯的发丝，细看还有些毛囊在上面。她梳头发没有一点技巧，就是死劲从头梳到尾，但凡中间有结，她也只当做人生的结。
　　直到17岁，夏姜丝都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她心里比谁的明白，最先解决问题的是道理。
　　她还不会扎头发，后脑勺的头发总会凸起一小块。童年一半时间是爷爷带大的，爷爷是那片地区有名的算命先生。从记事起，父母便叫她姜丝，耐寒的姜，能够抵御风寒。这是爷爷告诉她的，爷爷很宠爱她，什么都给她。童年时期，她做得坏事也不少，爬墙、爬树、翻屋子、抓虫子、偷别人菜园里种的西瓜。
　　要说还有一项技能，是她最拿手的打架。当年一挑三，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脚也歪了，嘴上继续放着狠话：“有本事你们别跑！再让我见到你们一次，我打一次！”此后村中霸王就这么挂在了她的头上。

　　她静静凝视着镜子里的她，露出阳光笑容，满意地点点头，完美！
　　她走出散发铁锈味的铁门，按上锁，往巷口走去。
　　经过前些天雨水的灌溉，旷地上的杂草愈发茂盛，足有一个人那么高。周边围绕着三叶草，细长茎底下还藏着灰白附着细孔的蜗牛壳，再深入地底下，是三叶草的果实。
　　还在欣赏刚发出嫩芽的夏姜丝，浑然不觉远处有道目光紧张地带过她。蒋鲙早早等待在巷口。少年穿着干净，白色衬衫蓝V毛衣，黑色长筒裤，小白鞋，浑身散发一副乖巧学生气，怎么看都是是精心打扮过。

　　昨夜，蒋鲙一到家，心绪不宁。老想着夏姜丝明天会来自己家做客。想到这，内心忍不住激动。
　　青春期的暧昧总令人心痒，他拿起手机给自己表姐姐打电话。
　　表姐一见来电号码，饶有兴致地挑眉，没想到自己那冷冰冰的表弟居然会给她打电话：“喂，大忙人找我什么事啊？”
　　“那个……”蒋鲙难以开口，不知用什么理由才不会让她疑心，“没什么，我挂了。”
　　对面：“？？？”没等人反应过来，蒋鲙就先挂了。
　　打开自己洁简的衣柜，沉思良久，先拿出了两套黑衣服，换好后，急忙跑到卫生间。直到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他脸都垮了，直接pass掉，自己看着都丑，夏姜丝看着铁定恶心。
　　又换了一套，他又想了想，自己现有的优势，年轻面容也很有青春，不能穿那么成熟老练。最后挑挑拣拣穿出了这套，最后搭配一副少年气眼镜。褪去那副长扁款的眼镜，这副明显给人一种亲近感。
　　很好！就这样！

　　刚踏出一步的夏姜丝，显然被蒋鲙吓到：“你怎么在这里？”她本想打算先去买箱牛奶再去蒋鲙说的位置。
　　蒋鲙思绪被夏姜丝的疑问拉回。
　　回眸，夏姜丝心脏骤停，瞳孔放大，做不出回应。随风吹起碎发，少年羞赧地低下头，手多余地摩挲自己皙白的脖颈，手上银白腕表发出独属于它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耳边是独属于心脏的鼓动，鼻尖萦绕着与寻常不同的洗衣粉味，是一股温和不刺鼻也不强烈的香水，随着时间流逝，她瞳孔收缩抢回思绪。
　　蒋鲙略有些不自在地撒谎：“先带你认认路……”
　　夏姜丝胸口堵着气：“你撒谎很假耶。”
　　“嗯。”他低下头，露出发红的耳尖。
　　夏姜丝攥紧书包带，轻跺了两下脚：“那个...要不要去买牛奶。”说话模棱两可已然是她紧张的表现。
　　“你没吃早饭吗？”蒋鲙转过头，眼里溢满担心。
　　“吃了。”冷风灌入衣袖，理智渐渐回笼，“我只是想着去你家第一次做客，总得买箱牛奶。”急忙又补一句，“而且，你还给我补课。”
　　“不用的。”
　　“必须得要！”她态度强硬，似有你不同意，我就赖在这不走的架势。
　　蒋鲙只好依着她，“好好好，我们去买。”语气里的溺爱差点没给路过的人吓死。
　　小城市离这不远，就五分钟。结果这一路上夏姜丝不停打招呼。
　　“阿姨！”
　　“去买菜啊。”
　　“老姨！”
　　“哎。”
　　“叔叔！”
　　“哎，去买菜啊。”
　　每打声招呼，脚步就会慢下来，直到一家买酒烟店铺里的狗凶神恶煞地冲他们叫，还朝他们奔来。
　　夏姜丝双腿打颤，手已经抓上蒋鲙的腕，没等蒋鲙反应，她已经拉起人跑起来。
　　瑟风刮过脸颊滑入耳廓，奔跑过程中，夏姜丝手上力道加重，书包里的物品因狂奔的动作发出声响，声音极大，蒋鲙听得清楚。等到耳边狗吠声陡然消失。她这才敢喘口气：“我，我，我没，没想到！没想到这只狗今天居然也在！”她哭嚎。
　　两人跑到一条无人小巷中，两栋房屋形成了两面深厚的墙面，背后是人用石头堆砌起来的墙。两人面对面，手抵压在脏污的墙。
　　蒋鲙没有思考地微低下头，鼻尖轻触到夏姜丝一根发丝。猛的一瞬间，他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夏姜丝已然抬头，蒋鲙呼吸沉重，她很难不发现。
　　显然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你头发上有脏东西，我本来想拿。”嘴一个转弯，脑子续上弦，“吹掉的，抱歉，刚刚冒犯你了。”
　　夏姜丝一听缘由，无所谓地摆手：“我以为啥呢，无所谓，就是个脏东西，每人头上都有脏东西，你也别太在意。”夏姜丝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许多。
　　蒋鲙凝起笑：“谢谢啊。”
　　“说啥谢谢啊，都是朋友，没那么多讲究。”
　　“你口音怎么变了。”
　　“我模仿的东北话，像不。”
　　“像。”他抵住嘴，手心发出一声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