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她只想破案》我自见青山

75、熟人相杀 我刚刚就不

　　说动就动，三人简单商量一番，立马动身前往宋大城，考虑到白日里人多眼杂，他们特意先去了一趟谢长龄的落脚处，乔装打扮一通才往目的地走去。

　　一路上，武昭忍不住将额间土褐色的头巾向上提了提，捏着鼻子嫌弃道：“我们一定要扮成这样吗？就没有什么体面点的方式？”也不知道那厨房的婆子究竟多久没清洗过了，她只觉自己都要被这令人作呕的哈喇味熏吐了。

　　“没有，雷家工坊荒废了太久，寻常身份进去若被发现不好解释，只有收荒人进去找找废料换钱才说得过去。”

　　......

　　秦明月同谢长龄二人走在最前面，一人腰间缀着一柄秤砣，一人手中捏着麻袋，若细看还能发现耳后与指缝间的黑泥，俨然就是个邋里邋遢的底层人民。

　　本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三人到达铸造工坊后并未直接施展功夫翻墙而入，而是从腰间掏出一根铁丝，弓腰在门前早已锈蚀的大锁上捣鼓一通，然后悄咪咪闪身进去。

　　雷家的工坊很多，有铸造工坊、有营造工坊，甚至还有专门的设计工室，每座工坊前都建有一排石屋，供在工坊劳作的匠人休息，工坊正中间矗立着各有特色的工作房，比如铸造工坊清一色是由青石垒成，而营造工坊则由木头打造，整个工坊中面积最大的就是后方的贮藏室兼勘合室了，占地足有寻常仓舍三倍之阔，不难想象当年雷家鼎盛时期百料归仓的盛况。

　　大门在背后被吱呀一声关上，直到亲眼看到这座偌大的仓舍，秦明月还是被震惊到感叹了片刻。

　　“走吧，就按照屋舍顺序从后往前查看。”谢长龄提议。

　　三人很快进入状态，纷纷将铁钩、铁夹举在了手中。

　　因着事关铜器案，所以他们选择将铸造工坊放在第一位探查，随着贮藏室玄铁制成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灰尘扑面而来，秦明月忍不住伸手在面前挥了挥；“看来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来干啥？瞅这个地方空的，老鼠都没处藏身。”武昭率先跨步进去，往四周环视了一圈。

　　和她说得一样，偌大的贮藏室内，只剩最西侧还有数十排浇筑在地面与屋顶间的铁架，架子大约两尺宽、五尺长，每八架为一排，共计十八排。

　　谢长龄走近仔细打量这个仅剩的这几排铁架，推测道：“这里应该是当初雷家归置小件金属器械的地方，中间用来搁置的木板大约是被人都取走了。”他的指尖滑过铁架的角落，有一撮木屑自手指间飘落。

　　“雷家这么大家业在此，有无人看守，真正的贼人、收荒人肯定早就一波一波地扫荡过了，要不是这铁架与仓舍浇筑在一起，怕是也早就不在了。”

　　“那快走吧，我们抓紧去前面的铸造间看看。”武昭催促道。

　　“好。”

　　三人旋即往铸造间走去，与秦明月早前去过的金火寮不同，雷家的铸造间分为两块，一处伫立着五座巨大的炼铜炉，另一处则是之前在仓舍中看到的铁架的缩小版，不一样的是，铁架上根据不同模具存放要求，制作出大小、形状不一的方龛。

　　“雷家铸造铜器贵精、贵奇，市面上通用的那些大货他们是不做的，所以比起炼铜炉，他们用来存放各类模具的地方占地更广。”谢长龄一边往铁架处走，一边随口解释。

　　另一侧，秦明月已经在武昭的帮助下，爬到了炼铜炉的出烟口，尘封多年的炼铜炉此刻出烟口上已挂满了蜘蛛网，她直接伸手将网拨开，用细铁链将一个盛火器缓缓吊入炉膛内，盛火器上一截浸润着蜡油的麻绳悠悠亮起火光，这是他们来之前就特意准备好的“照窑灯”，为的就是方便探查炼铜炉内状况。

　　随着盛火器一点一点深入炼铜炉，炉膛内的情况也清清楚楚暴露在秦明月眼前，她的心也一点一点被提了起来，仔细看完第一个炉子后，她又催促着武昭带着自己快速看完另外几个炼铜炉。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她将所有炼铜炉里里外外都探查完毕，谢长龄还在对照图册逐一核实方龛用途，秦明月按捺住心中的激荡，悄悄将武昭带了出来，时间紧，她们可以先行去石屋内检查。

　　同被紧锁的大门不同，石屋的门扉要么虚虚掩映着，要么大敞四开，可这里却也是痕迹最多、最凌乱的地方，随意走进一间屋子，就见四张床铺两两靠墙放置，铺面上的草席早已朽坏，歪七扭八地散落在地，唯一的一张桌子上，蜡烛与烛台已经不见了，只余一块发黄的腊痕凝固在桌面上。

　　秦明月屏息趴到地上，用铁钩从床底掏出一只布鞋，布鞋长大约七寸，黑色的鞋面早已被岁月洗成了灰色，唯有鞋垫上一朵针脚细密的莲花还保持着一抹鲜艳的色彩。

　　“姑娘，这里......”武昭刚想说话，就听铸造间的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合上，旋即一阵金石交鸣传来。

　　“不好，谢长龄还在里面！”

　　秦明月和她对视一眼，快速往铸造间跑去。

　　陡然昏暗地铸造间内，一名身材矮小的黑衣人正与谢长龄缠斗着，那人身型微胖、上下半身极不匀称，但力气却大得惊人，他手持一把最常见的砍刀连连逼近，试图以蛮力快速结束战斗，谢长龄存着试探的心思，也不使出全力，几次想要挑下对面之人的面罩，可对方却惊人地防备，几回都未能成功了。

　　“咚、咚、咚——”

　　屋外，传来重器冲击玄铁大门的声音。

　　秦明月与武昭正合力抱着一块圆木蓄力撞击着大门，刚刚她们听到动静赶来后，却发现这扇门被从里锁住了，从外面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大约是怕人偷工，铸造间的窗户又设计得极小，正常成年人难以进入，没有办法她们只能从水井边搬来原本用来提水的圆木，试图撞开大门。

　　“相、相公，你怎么样了？”秦明月一边用力撞门，一边高声问道。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她与谢长龄扮作一对拾荒夫妻，武昭则是她丧偶寡居的姐姐，不论屋里这人究竟是什么目的，至少他们这边不能露底。

　　“无事，一个见不得人的小贼而已，敢从我们手里抢食，看我不剐了他。”屋里传来谢长龄的回答。

　　他没事！秦明月心中稍定，越发使力地加快撞击的频率。

　　“咚、咚、咚——”

　　密集的撞门声对谢长龄而言不亚于激战的鼓点，但到了那黑衣人耳中便成了扰乱心神的丧钟，他武功本就不如谢长龄，全凭蛮力进攻，若拖得时间久了，不说三人围攻他根本无力招架，便是体力也跟不上。

　　几番思量之下，黑衣人进攻的态势越来越猛，劈下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可明眼人却能看出他的阵脚已经乱了，又是一击重力砍下，谢长龄抓住机会横剑相抵，黑暗的环境中，刀刃相接呲出一道火花，他瞬间侧身冲向黑衣人面前，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揭开对方面罩。

　　砰——

　　电光火石间，黑衣人来不及有更多动作，只能不顾被炸伤的风险，将一枚霹雳弹捏爆在手心，与此同时，原本紧闭的大门也在门外两人猛烈的撞击中彻底被砸开。

　　“拦住他！”随着谢长龄一声怒喝，武昭飞速出手抓住对方肩膀，试图将人拦下，眼见秦明月、谢长龄马上就要围过来，那黑夜人竟强行反手挣脱，只听“咯嘣”一声，武昭手下一震，对方竟生生扭断了自己的手臂，趁着武昭愣神的一瞬，飞速越过围墙跑了。

　　“别追了，快走。”秦明月匆忙拦住追出去的武昭，“刚刚这里这么大动静，可能一会就会有人过来。”

　　她上下扫视了一圈谢长龄，见人无恙，便催着几人往后门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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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茶后，一艘画舫缓缓驶离码头，往着人烟稀少的湖心处驶去。

　　“我刚刚就不该手软，便是将他胳膊拽断也不松手！”武昭恨恨地将那个脏兮兮的头巾摔在桌案上。

　　“没用的，你信不信你就算不松手，他哪怕拼死斩断手臂也会逃走？”谢长龄摇头道，“他为了不暴露真容，宁可在手心捏爆霹雳弹，更别提想要将他扣下了。”

　　“这人什么路数？怎么行事如此暴烈？”

　　“不知道，反正我身边没有见过这一类功夫招式，不过——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

　　“什么？”秦明月主仆一同看向谢长龄。

　　“此人我们一定认识。”

　　三人面面相觑。是了，若是寻常杀手，一击不成躲起来便是，他们本就是托故查案，根本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追寻，躲个一两年或者等他们离开扬州就行了，如此想要速战速决又坚决不肯叫人瞧出真容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此人与他们相识。

　　“可此人身材矮小，能在你手中来回这么久，也算有点本事，我们身边哪里有这样的人？”船舱内一时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拼命翻阅记忆中可能的人选。

　　“先不提这个了，回头我让钟鸣去查一查这段时间都有谁不在京中。还是说一说你们刚刚查得怎么样吧？”

　　听到这个，秦明月郑重地朝谢长龄点了点下巴：“确实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就像之前说的，按照田媪所言，魏梁真实目的暴露后，雷家就闭门谢户，停了一切工事往来，但工坊内的情形显然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武昭急忙问。

　　秦明月缓缓吐出一口气，仔细组织语言：“一般炼铜炉自开炉后，非万不得已不会停炉，因为一旦突然停止运作，炉内熔融的炉渣就会凝固，冷却后会结成巨大的硬壳牢牢粘在炉衬上堵死炉腔，这个炉子也就算废了。”

　　“你是说......”

　　少女眨眼认同了对方的猜想：“雷家铸造术传承百年，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要么会以湿泥封堵，辅以木炭持温，保证内部热量，要么会将炉缸内的炉渣、铁水等全部排净，再行休炉，绝不会出现我今日在炼铜炉内看到的场景——五座炉子全部非人为堵死。”

　　“还有匠人居住的石屋也是，”秦明月又将那只被遗留下来的布鞋放在桌面上，“这明显是某个匠人的家中为他用心制作的鞋子，连鞋垫上都精心绣着寓意平安的莲花，若是普通撤离，有怎会独独舍了这一只鞋子？”

　　所以，当初铸造坊内绝不像他们当初查到的那样，由雷家吩咐有序停了工事，反而像是某个铸造坊正常运转、匠人照旧上工的日子，突然被什么打断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