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夜探碑林 挖坟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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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府。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内吹灭蜡烛，然后躬身退了出来。
“你们都下去吧，今晚大小姐与二小姐要姐妹夜话，这里有我守着，不用所有人都候着。”武昭看向其余众人。
“这......”
李家的几个婢女面面相觑，犹豫着不肯动，她们是老爷、老夫人派来伺候小姐的，若都走了怠慢了府中贵客，那她们可就不好交代了。
半晌，屋内传来女子慵懒的声音：“都下去吧，我这里有阿昭就好。”
见主人开口，众人终于不再有异议，都垂首退了出去。大约又过了半柱香时间，雕花的厢门被轻轻打开了一条仅一人可通行的缝。
“小姐，真的不用我一起去吗？”
“不用，你在李府替我好好守着，可千万不能教人发现了。”
“可......”
“阿昭姐姐，守大后方这么重要的事儿，现下除了你可没别的人能做到了。”秦兰意赶紧劝道。
“那你们千万小心些。”
“放心吧，云升道长和姐夫都去呢。”两道鬼祟的身影已经摸出了院门，只给她留下一个模糊的没问题的手势。
姐夫？？？
......
李府外，早有两个人影等候在暗处，见她们二人出来，云升赶紧将驴车驾了过去。
“时间紧，只能借用扬州墨云观的驴车了。”
“随便什么车，能走就行。”秦兰意不甚在意地将衣角在身侧打了个结，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还等什么？还不快走？”
“哦。”
清脆的鞭子声在巷弄里回响，驴车很快向着目的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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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淡的月光洒落在起伏的峰峦间，凌冽的寒风下，禅智寺万松岭笼罩在凄厉的呼号声中。黑暗中，秦兰意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往云升处靠近。实在是有些吓人，但大姐姐与姐夫已经快步走进木碑林中，荒郊野岭中离自己最近的只剩云道长了。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云升把胳膊往里收了收，奇怪地看了一眼身侧。
“我......”
不等对方回答，他突然坏笑着将脸凑了上来：“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害怕了？”
“谁害怕了！明明、明明是天太冷。”
“切，我才不信。”
这人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这么没风度？秦兰意愤愤想，正欲开口反驳，就听见秦明月喊自己的声音传来，她白了云升一眼，连忙应声往前跑去。
“兰意，这是谢大人从京中带来的名册，记录在册的一共是一百三十二人，一会儿就由你来数一数这里的木碑数量。”
秦兰意虽然心中仍有点发怵，但想到大姐姐交代的任务，心中不由得给自己加油鼓气。
“这是我随身带着的一串五帝钱，此处阴气重，你带着这个也能安心些。”一本卷边的书册并一串带着体温的五帝钱递了过来，大姐姐果然还是疼自己的，秦兰意甜滋滋地接了过来转身就斗志昂扬地冲向了第一排木碑。
“要不我也去数数吧？那个兰大小姐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不能误了你们的事。”云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视线看向那个捏着拳头的身影。
“不用，你有你的事，看到那个铁锹没？拿一把，和谢大人一起挖。”
“真要这样么......”
秦明月给了他一个废话的眼神，毫不留情地转身去了碑林的边缘查看线索，见没有转圜的余地，云升只能认命地拿起一把铁锹，哼哧哼哧挖起土来。
月亮渐渐隐入云层，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万松岭岭如其名，整个山坡上长满了遮天蔽日的松树，寒风的呜咽声混着树枝摇摆的沙沙声，大约是近禅智寺的缘故，还夹杂着风铎的嗡鸣，显得寂寥又可怖。
云升摸黑向下不知铲了多久，直到手下传来金属磕碰的声响，方才扶着老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师妹，不行了，挖不下去了，已经碰到岩石层了。”
他比了比泥面上铁锹剩余的长度，继续喊道：“挖了大约三尺有余？这么深都没碰到那什么，应该就是个衣冠冢吧。”
“来之前就该猜到了。也是，能有人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立这木碑已是难得，谁又敢众目睽睽之下将尸首收殓了呢。”
“那你还让我挖？还让我准备超度？”云升身体撑着铁锹，用力拽起背上叮铃哐啷的法器，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挖怎么知道没有？万一有怎么办？”
“你！”云升气哼哼地撇过脸去。
不一会，谢长龄也提着灯笼走近：“我四下看过了，没有祭拜的痕迹。”
“木碑数量也不是一百三十二，是一百三十三。”秦兰意憋着一口气数完木碑也冲了回来。
“一百三十三？”
“对。”
“看来今晚是找不到线索了，若是木碑数量少了，尚可说风化或者某些人未立，可若多了，总不能是多杀了一个人却未记录吧。”秦明月苦笑一声。
大晟行刑有严格的监督程序，除了正常的行刑官、刽子手以外，还会随机抽调一名邻州府的官吏监管，需要三方掌印方可封案，便是李家姨母，那也是李家花重金找到一名命不久矣且身型样貌相似的女子替身才侥幸救出的。
“也不是全无线索，”谢长龄手指向面前，“雷氏一族精通各类鲁班之术和熔铸工事，不管是否传承家学，但最基本的手艺都是自小必学的，可此处的木碑做工粗糙、用料不一，且全是不值钱的木头，所以立这木碑之人至少不是雷氏族人。”
“也不知道这线索算是好还是坏。”云升嘟囔，可抬眼看到师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又忍不住吁一口气，他这个师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若是遇到难处或者不开心了，不发脾气也不抱怨，只顶着一张冷漠的脸在心里熬油，都是债啊！
“算了算了，世间事只要发生过便不可能全无痕迹。走吧，先回去，莫要引得府中人生疑。”他推着人往回走去。
秦明月也不说话，只顺着云升的力道机械地往前走着，没有尸骸、没有人祭拜，俨然就是一片空坟，可自她踏入这片区域，明明能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得阴气，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吗？
下山的路明显比上山要轻松的多，加上师兄的推动，她走得极快，谁知一不留心被脚下的枯藤绊了一跤，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眼见脸颊就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电光火石间一股熟悉的松麝香气迎来，她整个人被带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一息、两息......
“我说，你们还要抱多久？”云升不耐烦地将两人扯开，“不是我说啊，你们虽然定亲了，但是......”
“师兄，回去。”秦明月突然开口。
“嗯？回哪儿去？”
“回木碑林。”秦明月也不多话，快速拿起云升手上地铁锹就往回赶，其余众人见状，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纷纷跟着往回跑去。
葳蕤的树影间，间或有斑驳的月光落下，朦朦胧胧照亮着地面，秦明月自第一排木碑看过，然后不断一个一个往里看去。
“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
“师妹，你在找什么？”
“嘘，别说话。”秦兰意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片刻后，像是终于找到想要的东西，秦明月突然自木碑中间抬起头：“师兄，来挖这个！”
“啊？哦，来了。”
云升不明所以，但看着秦明月笃定的样子，还是朝两只手里吐了口吐沫，卖力挖了起来。
“这是千岁藟，也称葛藟，《诗经》有云：绵绵葛藟，在河之浒，就是说葛藟蔓延荒地，而在我们现实里，这种植物经常会出现在荒坡旧坟上，不是衣冠冢，是真正的埋骨地。”秦明月举起一枝干枯的藤条，迎着稀薄的月光轻轻捻动。
“我刚刚从这里经过时，就觉得很奇怪，一般松林中日照不足、松针浸蚀，千岁藟很难长出，但偏偏这个木碑处盘绕了许多，除非......”
像是为了印证秦明月的话，只见云升突然像被定住般，机械地转了转头：“师妹，我好像......碰到什么了。”
闻言，秦明月赶紧从他身后取出一柄短臂铁锹，沿着已经挖好的坑边缘小心铲了起来。
......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姐姐，这、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尸骸么。”秦兰意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自幼长于深闺，虽较一般女子多些胆识，但掘人墓地掏出白骨这还是第一回。
“是与不是，验了才知道，师兄掌灯。”
“好嘞。”云升快速从包里掏出一支白大烛并一盏琉璃灯罩，防止火苗被山风吹灭。
谢长龄自然地从对方包里取出笔册及一应验尸工具。
“麻绳。”秦明月头也不抬接过工具，快速将零散的骨头按次序串起。
“死者身高约五尺七寸，髑髅内上下牙俱存，”她以两根木棍交叉撑开死者口腔，整个人几乎贴近尸骸。“门齿、犬齿齿尖磨圆，后槽臼齿磨损眼中，咬合面已磨平。”
“竹镊、毛刷。”谢长龄赶紧递了过去。
不甚光明的火光下，秦明月先用竹镊拨开附着在骸骨颈椎缝隙间的泥土碎屑，接着用毛刷细细扫过：“死者颈椎骨见一道斧刃劈凿痕迹，骨缘平滑无崩豁。”
似是想要将答案留到最后揭晓，等将尸骸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秦明月方才将视线投向被刻意遗漏的右手。
.......
寂静的山岭间，所有人都紧张无声地注视着那个埋首验尸的身影，仿佛就连风声、松涛声都已静止，只余少女沉稳的语调和刷刷的记录之声，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专注的身影终于从尸骸间抬起头，眸中有亮闪过。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夜探碑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