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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慕白没说话 ...

  •   慕白没说话,从袖里摸出一根银针,手腕一抖。针没入三丈外一棵蓝荚草的茎,草叶一颤,纹丝不动,可草茎里流动的灵气被他这一针"钉"住了,半晌不流。
      谢临瞪眼:"……这针法是邪门。"
      "不是邪门,"秋白说,"他阴阳双色气做针引,能定住灵气。苏师说这叫'以针代阵'的雏形。"
      "你俩,"谢临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一个比一个不像七岁。行,今日我陪你们俩。秋白练剑,慕白你旁边看,回头给我扎两针松松筋骨。"
      于是剑坪上,谢临以剑胎境的剑意逼秋白,秋白以利剑境周旋。谢临的剑快,秋白躲得多,偶尔一剑格上,剑痕在谢临剑鞘上留下白印——谢临咂嘴:"好小子,真能留痕。"
      慕白在旁看着,把每一招都记在眼里。他医道练的是"认脉",可认剑的路数,和认脉竟有相通处——剑走正中,脉走奇经,都是"路"。

      医堂那边,慕白也有了自己的陪练,叫阿芷。
      阿芷是医寮新入门的弟子,炼气三层,比慕白大四岁,圆脸,手上总沾着药渍,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她本是凡人农户女,因天生灵觉被药谷挑中,送来剑门医堂学医。
      "慕白师弟,"阿芷把一筐灵草倒出来,"今日认草。这是清心兰,治心魔躁;这是断肠藤——别闻,闻了舌头麻半时辰;这是三阴草,阴寒,你那阴鱼喜……不对,你别碰,阴鱼过了要失衡。"
      慕白蹲下,一根根摸过去。他的阴阳道体对药性极敏,手指一触,草里灵气是热是冷,是敛是发,全在指尖分得清。
      "阿芷姐,"他忽然问,"你说,针能杀人么?"
      阿芷手一顿:"苏师说过,针本是救人的。可医道里'以针封脉'一路,封错了就是杀。你怎么想这个?"
      "不是我想。"慕白低头,"是素问九针里,有一篇叫'以针当剑'。我娘说,那是杀道。"
      阿芷没见过那篇,只摸摸他头:"杀不杀的,看你用在谁身上。你这性子,不像会乱扎人的。"
      慕白笑了笑,没说别的。
      可那晚,他偷拿了娘的一根备用药针,在月光下比划秋白白日的剑招——针尖点空,竟也拖出一道极淡的白痕,像缩微的剑气。
      他发现自己能用针"摹"剑。

      事情是秋白先发现的。
      那日秋白来医堂找慕白,撞见慕白正拿针在阿芷的监督下给一只灵兔疗伤。灵兔后腿断了,慕白下针定住断骨处的血气,手法稳得不像七岁。
      "你针法进得好快。"秋白说。
      慕白收针:"你剑也快。我偷看了你跟谢临练的。"
      两人对视,同时开口——
      "我教你针?"
      "我教你剑?"
      于是有了青莲剑阁建派以来最荒唐的一对师徒组合:七岁的慕白教七岁的秋白下针,七岁的秋白教七岁的慕白使剑。
      慕白先把"以针代阵"的入门讲给秋白:针落处即阵眼,三针可成微尘阵的"聚灵"小局,五针可成"迷踪"。秋白学得极快,剑感转化成针感,竟能用剑气在半空"绣"出针的走位。
      秋白把利剑境起手式拆给慕白:剑息一息,气自丹田起,过膻中,走臂,聚于剑尖。慕白试着以针代剑,针尖引动阴阳双色气,竟也在石上划出一道浅痕——比剑浅,却也是痕。
      "针剑同源。"墨谦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七枚阵盘叮当,"老夫早说了。你们俩,一个拿针当剑使,一个拿剑当针使,命线拧反了,反倒拧对了。"
      他丢下一句:"日后若有人问你们师承,就说——师承彼此。"

      偷学的事,到底瞒不住。
      白蓟清发现慕白袖里多了一根剑气染过的药针,哭笑不得。白葑凌听了,只说:"剑门八百年,没规矩说医修不能使剑、剑修不能学医。随他们。"
      苏昙更绝,直接给慕白加了门"针剑合参"的选修,美其名曰:"反正你要走杀道,不如早些把生道也钉死在手里,免得日后一头栽进阴鱼出不来。"
      谢临成了秋白固定的陪练,阿芷成了慕白固定的药篓搭档。两个七岁的孩子,身边慢慢聚起一小圈人——不是因为身份,是因为他们俩凑在一起时,针与剑的呼应,好看。
      入冬第一场雪落那夜,两人又溜到药庐窗台。
      秋白擦剑,慕白捻针。雪光里,慕白忽然伸手,以针尖虚点秋白腕脉:"你今日剑息多了一息,脉跳快半拍——练过头了。"
      秋白任他点着:"你针感更灵了。方才我刺谢临那招,你摹了几分?"
      "七分。"慕白收针,"差在那道白痕不够利。我阴鱼气弱,催不出你那剑的'锋'。"
      秋白想了想,把剑塞进他手里:"那你拿我的剑试。剑骨给我的,剑感也是我的,你拿去用,不算偷。"
      慕白握住剑。剑柄还带着秋白掌心的温度。他引阴阳双色气入剑,剑尖竟真的拖出一道比平日更利的霜白痕——比他用针摹的,利了三分。
      "成了。"秋白眼睛亮,"针剑同源,不是空话。"
      慕白把剑还他,低声:"那以后,我的针借你剑感,你的剑借我针稳。谁也别独着。"
      窗外雪落无声。衔芝鹿在田埂上卧成一团白。纳微阁的灯还亮着,墨谦在九层翻阵图,七枚铜盘轻响,像在笑。
      七岁的默契,说不清是兄弟,是知己,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只知道:针和剑,从开蒙这日起,就拧在一处了。
      而"拧在一处"这件事,日后会救他们的命,也会要他们的命。
      那是后话。今夜,只是两个孩子,一盏灯,一场雪。

      青莲剑阁的灵田,归一位很老的老头管。
      说"很老",是因为他是一株活了八百年的桑树成的精。
      老桑本体在灵田东角,是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桑,枝干虬结如龙,桑叶背面泛着玉色灵光。化形后是个驼背小老头,穿一身树皮纹的短褂,手里总拎把灵木小锄,蜕灵境的精怪,离化形天劫还远,可打理灵田是一绝——剑门上下都认,老桑经手的灵麦,穗子能多结三成。
      这日清晨,老桑拎着锄头巡田,忽然"咦"了一声。
      灵田中央那片蓝荚草,一夜之间疯长三尺,草茎粗如儿臂,叶脉里流的不是淡蓝灵气,而是一种躁动的、近乎沸腾的青芒。更怪的是,田埂边那口引灵泉的石眼,咕嘟咕嘟冒着泡,泉水泛红。
      "灵泉异动,"老桑把锄头往地上一拄,树皮脸皱成一团,"不对劲。这红,是底下'什么东西'醒了。"
      他说的"底下",是灵田地基。青莲剑阁建在古剑脉之上,地基里缠着千年灵泉,泉眼深处,据说镇着一桩陈年旧事——酉安老井那种压灵石镇怨孽的规矩,剑门也有一份。
      老桑正要上报,田埂里"嗖"地窜出三道灰影。

      三只妖鼠。
      为首的鼠大,通脉期的妖修,比猫还大一圈,皮毛灰中透黑,两颗门牙泛着金属光泽——是啃过矿脉的妖鼠,皮糙肉厚。后头跟着鼠二、鼠三,都是启灵期的崽,一个胖一个瘦,眼睛溜圆,贼亮。
      "老桑头!"鼠大立于田埂,吱吱怪叫,竟吐人言,"你这灵田的灵气,今儿肥得很呐!俺虢山三鼠,借一口尝尝!"
      老桑锄头一横:"滚。剑门灵田,岂容你们噬灵鼠糟蹋。"
      鼠大不恼,尾巴一甩,田里那片暴长的蓝荚草忽然齐刷刷朝它弯去,草叶里的躁动青芒被它一口口"吸"进肚里。它本就通脉的妖力,吸了这异动灵气,竟隐隐涨了一截。
      "好东西!"鼠大眼睛发红,"再来!"
      鼠二鼠三见状,也扑进田里,啃灵麦,嚼灵草,所过之处灵气被噬一空,留下焦黑的茬。
      老桑急了,树皮衣裳一抖,本体桑树虚影在身后展开,无数桑枝如鞭抽下。可他只是蜕灵境精怪,本体即命,不敢真拼命——万一枝条被鼠大啃断,他要跌境。
      正乱着,两道小身影从山道跑来。
      "住手!"慕白喝一声,手里银针已在指间转成一圈光。
      秋白落后半步,剑已出鞘,霜白气痕横在身前。

      这是两个七岁的孩子,第一次正经"配合对敌"。
      慕白先看脉。他阴阳道体的医道灵觉一扫,立刻分清:蓝荚草的躁动青芒,源头在泉眼;三鼠的妖力,靠噬灵撑着;老桑的桑枝鞭,是木精本元,伤不得。
      "秋白,"慕白语速很快,"泉眼红的,是底下有东西勾动了灵气,鼠大在吸那股气涨妖力。先断它的'粮'!"
      秋白一点头,剑指泉眼方向:"你来定气,我来封路。"
      慕白双手翻飞,五根银针连珠射出,落于泉眼四周五处地脉节点——正是他跟墨谦学的"以针代阵"入门:五针成"迷踪小局",针落处灵气流动被他强行改道,泉眼那股躁红灵气,被他这五针"钉"回了地下。
      鼠大正吸得欢,忽然"粮"断了。它妖力一滞,本体皮毛的金光暗了三分。
      "就是现在!"慕白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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