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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孩儿他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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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他爹。"白蓟清忽然唤他,声音很轻,"你说,慕白往后,会记得今日么?"
东方疏摇头:"他才多大。可沈师……沈凤裴说得对,他是破局之子。破的是什么局,咱们不知道。但至少今夜,他在剑门,在白葑凌的青眼之下,安稳睡着。"
他顿了顿,补一句:"暂时,能在这,就够了。"
白蓟清笑了。这是自夺子之令后,她第一次真笑。
药庐外,雪又落了。青莲峰的雪,落了千万年,今夜落在这两座婴床边,落得格外轻。
而在后山石洞,柳芝芝推开竹影,望向药庐的灯。她手里那枚墨玉简,已空,字传走了。她望了许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祖母的笑,又很快被实验员的冷覆上。
"两个孩子。"她喃喃,"好好长。奶奶看着你们。"
风过墨竹,沙沙如谁在低语。
剑门的春,是灵泉叫醒的。
青莲峰脉眼一到惊蛰便涨水,灵泉自三叠跌成九叠,水声一夜之间响彻半山,泉雾裹着剑意,把整座青莲剑阁浸成一枚半透明的水青色玉。山下灵田受了这水气,青锋稻抽穗,穗叶如无数小剑指着天,养剑莲一朵朵绽开,莲心那汪灵液映着晨光,红得发金。
三年过去。
慕白与秋白,已从襁褓里的婴,长成了会跌跌撞撞走路、口齿清亮的小童。
这三年,剑门山下的修真生态,在两孩眼里一点点展开了。灵田的稻要弟子们以微尘阵引气催熟,田埂上常年立着巴掌大的木牌,牌上朱砂聚灵符年年重描;灵兽里最寻常的是"衔芝鹿",启灵期的妖修,通体雪白,角上生着一簇灵芝,性子极温,见人不躲,反凑上来讨摸;还有一种叫"剑莺"的灵禽,是精怪一道里草木成精的近族,体如雀,尾如剑,鸣声清越带金属颤音,落处剑草皆向它低头。
每日卯时,青莲剑阁九层檐角的青玉剑铃齐鸣,那是晨课钟。剑门弟子自各峰涌来,聚在剑坪上"养剑"——剑修的炼气唤"剑息",共十三息,初入门的师侄们盘膝坐定,引一息剑气入体,丹田里便养出一缕极淡的锋。慕白与秋白还小,够不着剑坪,却爱趴在药庐的矮窗上看,一看便是一炷香。
白蓟清说,慕白看晨课时,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秋白不说话,只把小手按在窗棂上,窗下的剑草便悄悄朝他偏一偏——剑骨初成,连草木都认得。
这一日初夏,风暖得化不开。药庐院里的老剑兰开了,花瓣竟是半透明的剑形,风一过,满院都是细细的铮鸣。
两孩在院中学步的第三年,已能跑得稳了。
慕白先瞧见秋白的。
秋白蹲在院角,面前摆着一柄小木剑——那是独孤七郎用一段养剑莲的枯茎削的,剑身轻,剑尖钝,给幼子耍着玩。秋白不爱说话,三岁便显出独孤家剑修的天性:别人玩泥,他擦剑;别人追蝶,他练那柄小木剑的起势,一招一式,竟有模有样。
慕白是相反的性子。他穿一件小红袄,是白蓟清以朱砂灵丝绣的,领口滚着银边,活像个雪地里点着的小灯。他爱美,也爱闹,院里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摸。这会儿他瞅见秋白的小木剑,眼睛一亮,颠颠跑过去,伸手便要去拿。
秋白抬手,把木剑往身后一藏。
慕白一愣,随即眯起眼——那神气,后来白葑凌见了,说像极了"某人年少时,看中什么便非要不可的样"。他凑近秋白,小脸几乎贴上秋白的脸,黑葡萄眼里全是"给我"。
秋白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小木剑。
然后,他伸手,把木剑递了过去。
不是抢不过。是秋白觉得,这孩子想要,便给他。
慕白接过木剑,乐了,举着在小院里转圈跑,红袄翻飞,像一团会跑的火。跑累了,他回来看秋白——秋白蹲在原地,面前空了,却也不恼,只拿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画的是一道剑痕。
慕白忽然蹲下来,把自己发间一枚小银簪拔了——那簪是白蓟清给的,簪头缀着朵极小的剑莲银花。他往秋白发间一插,笨手笨脚的,插歪了,却认真。
"给你。"慕白说,"你给我剑,我给你花。"
秋白摸了摸头上歪掉的银簪,没摘。他低头,继续在地上画剑痕,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独孤家的小孩,笑起来像雪化了一线。
白蓟清在廊下看着,手里的药筛忘了摇。
她看见的不止两个孩子玩闹。她看见慕白递剑时,丹田那点阴阳双鱼图自行显了一瞬,阳鱼朝秋白,阴鱼朝己;秋白接剑时,本命剑息微鸣,如幼剑应了一句什么。两团气息在院中轻轻一触,又成那个极小极小的循环——阴阳衔剑,缓缓转着。
"凌姐。"她当晚去寻白葑凌,压低声音,"两孩子,自幼便气息相引。这不是咱们教的。"
白葑凌正于剑域中打坐,闻言睁眼,眼底是早已知晓的淡:"沈凤裴的卦,白葑凌的梦,三十年前便定了的。他们不是'自幼相引',是'本就该在一处'。"
她没说破那盘棋。只道:"由着他们。孩童的亲近,最真,也最经老。"
五月某日,白葑凌破例带两孩去剑坪看晨课。
剑坪在青莲峰腰一处向外悬的平崖,可容三百人。崖外是云海,云海里偶尔露出邻峰的剑影,那是剑门别部的弟子在练御剑。晨光里,剑修们盘膝坐定,引剑息入体,丹田养锋,十三息一轮,息息递进——剑息一息最弱,十三息时剑气已能离体三寸,在空中凝成一道极细的银线。
"那是'养剑'。"白葑凌牵着两孩的手,指着坪上,"剑修入门,先养十三息剑气。息稳了,方能凝剑胎、结剑丹。你七郎叔当年,剑息十三层只用了七年,算快的。"
慕白仰头,看那些银线在晨光里游,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学。"他扯白葑凌袖子,"我也要养剑。"
白葑凌低头看他:"你阴阳道体,宜针不宜剑。针出无影,比剑更难防——你娘的素问九针,才是你的路。"
慕白噘嘴,却把"天下第一"四个字,悄悄种进了心。他不懂那是明宗植入的指令,只当是自己瞧见那些银线时,胸口那股"我也想站最前头"的躁——阳鱼主争,遇强则昂,此刻便昂了。
秋白却不同。他立在坪边,小木剑不知何时握在了手里,剑坪上三百道剑息掠过,他本命剑息竟与之共鸣,丹田里那柄"幼剑"轻轻一颤,似要应和三百剑。白葑凌察觉,以化神神识轻轻一护,将那股共鸣压回他体内——剑骨太早显,招风。
"秋白。"她蹲下,与孩平视,"剑是啥?"
秋白想了想,极认真:"剑,是……陪我的。"
白葑凌一怔。这答案,不像三岁孩童,像剑冢里那柄锈剑的自语。
她没再问。只将两孩的小手,各握了握。
"一个要站最前,一个要剑陪他。"她后来对独孤七郎说,"这两个,将来必有一战。可这一战,未必是输赢。"
独孤七郎不明其意,只笑:"孩童戏言,凌姐你想远了。"
白葑凌不答。她望向坪上两孩——慕白举着小木剑学人转圈,秋白握着小木剑学人起势。两个小红小白的影,融在三百剑修的银线里,像两粒早落的子,落进了早布好的盘。
初夏的灵田边,衔芝鹿多了几头新生的崽。
那日慕白追一只蝶,跑过了田埂,惊了鹿群。鹿崽本该四散,却有一头最小最白的,非但不跑,反倒凑到慕白脚边,低头舔他手心。慕白呆了,蹲下,任那温软的舌头蹭他——妖修启灵期的灵鹿,通灵性,竟似认得他丹田那点阴阳气,舔得格外亲。
图元寄在远处瞧见,记在帛书上:"变量甲,亲和妖修灵兽,启灵鹿崽主动近之。疑阴阳道体引灵,与妖修'通脉'同源。"
秋白那边,剑莺落了。
他蹲在老剑兰下画剑痕,一只剑莺自云海掠来,尾如小剑,落在他肩头,叽一声,竟以尾尖在他画的那道剑痕上,补了一道更利的分叉。秋白抬手,剑莺不惊,反蹭他手指——精怪一道,感应剑骨如感应同类。
柳芝芝在后山石洞,以留影魂简记下这一切。
"变量甲亲妖修灵兽,变量乙引剑禽精怪。"她写第二号报告,"二者亲和方向异,却皆非凡童。甲之'天下第一'指令,若以针道显,可越阶伤敌;乙之'求败'路,若以剑骨显,可少年成名。两线并行,耦合渐深。"
她顿笔,想起一事,又写:"独孤信叔祖近日来过剑门,见两孩,言'非本界气,棋子动'。其清醒者之识,与本宗铺设,或有牴牾——加意。"
魂简墨光一闪,字传走。
柳芝芝收简,望向药庐。院里慕白正骑在独孤七郎肩上摘剑莲,秋白在下面仰头看,小手张开接他扔下来的莲。两孩的笑,隔了半个山头,仍清亮。
她眼底的冷,被这一幕化开一线。到底是人,是祖母。
"好好长。"她又喃喃,"奶奶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