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萝秋 初到青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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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是青坊的头牌，据姐姐们说，娘亲在遇到萝秋爹爹之前，店里的客流量没有被对面的醉花楼比下去过。
但奈何她娘亲又偏偏遇到了她爹爹，店里再也没有过之前的盛况。
萝秋问为何会这样，如果没有爹爹，不就没有萝秋了，岂不是不好了。
姐姐们只是摸摸她的脸摇摇头又不说了。
萝秋是在乡下出生的，落地起就没有见过爹爹。
乡下没有青坊的繁华街头，没有甜甜的红串串，没有闻着很香的糕点，没有小摊小贩，只有秃秃的山头和隔壁讨人厌的李叔。
她娘每天带着她去田里种菜，挖出来黄黄的土豆又大又圆，没事时她就坐在窗前望着外边。
萝秋知道娘亲又在等爹爹了，但又在一个清晨牵着她的手说要带她走。
萝秋五岁时到了一个人烟密集的城里，娘亲紧紧抓着她的手来到一个全是好看姐姐的大屋子，屋子里头香香的，属于家里上锁箱子里的味道。
娘亲一进来拉着她朝着一个大娘下跪，看着一堆陌生人，即使是很多好看的姐姐，但萝秋不敢抬头。
那个大娘的手戳着娘亲的额头，娘亲一声不吭，她看到前边漂亮的毯子湿了一块。想必是痛极了，又害怕起来，娘亲想起爹爹时就会这样戳萝秋脑门。
最后那位大娘说要娘亲永远记住青坊的规矩。
原来大屋子叫青坊，但萝秋却不明白大娘说的规矩是什么。
萝秋住进了青坊，店里的姐姐都叫大娘叫青娘，萝秋也跟着叫，姐姐们都很听青娘的话，她娘亲也是。
萝秋住进这个青坊的第一天，青娘就不许喊她娘亲，一次没记住，就罚她一天不许吃饭，最后还是芍药姐姐给她留了包子。
姐姐们让她穿上乡下隔壁小黄口才会穿的衣服，束着高高的头发，也从不让她碰屋子里头镜子前的东西。
萝秋现在都叫娘亲叫红娘了。
店里的姐姐说，红娘在她没有出生前客人抢着约，排队的队伍都要排到城门口去，连当今的圣人都要惦记上三分。
萝秋不懂是什么意思，她没上过私塾，认不得字，只听过红娘在哄她睡觉的时候唱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不知道圣人是谁，不知道排到城门口是多少人。
一次萝秋坐在红娘的床头看着她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往脸上涂抹，她看着镜子里的她慢慢变得不一样起来。
红娘转过头来向萝秋招手，萝秋惊讶地看着红娘，她漂亮极了，她看得怔神，连手里头的红串串都忘了吃，跑过去站在她面前。
红娘摸着她的脸，问她为何这双眼像极了他。萝秋看着红娘方才还和蔼的笑容变得痛苦起来，转头将她赶出门。
姐姐们说红娘是个祸害，她是一个小祸害，萝秋虽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这个词不是好词，隔壁李叔的妻子就经常这样骂红娘。
她不服，生气地跑开，想跑到红娘前头哭诉，但到了红娘屋子里头，瞧见了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埋在红娘身前。
男人见到萝秋突然生气起来，一副凶神恶煞脸地想打她，她害怕地缩着身子看着红娘。
红娘看到是她，像是看到什么恶魔一样起身前来先一步将她推出房门，怒声叫着不要打扰她。
这次萝秋没站稳，摔在了地上，她站起来，胳膊上都是火辣辣的疼，却没敢再敲门。
当天青娘知道这件事后，把她叫到杂房，被狠狠地骂了一顿，教训她到处乱跑，坏了好事。
萝秋被打了屁股大哭起来，又叫起娘亲来，青娘听到打得更狠了，那晚不只是手疼，屁股也痛极了的。
青娘不让任何人给萝秋送吃的，那天她缩在杂房一角，肚子一直在叫着浑身使不上力气。
模模糊糊听到红娘在叫着她。她顺着窗户的人影惊喜地爬过去。
她伸手够着那个热乎乎地面包，一咕隆塞进嘴里。
“娘，娘，对不起，萝秋不是故意的，放萝秋出去好不好？”
她艰难地吞咽着嘴里的食物，趴在窗前，断断续续说着，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怕下一秒窗前的人又不见了。
萝秋又看到红娘脸上也是一大片的红，以为她被欺负了，哭着说：“娘，我们回去好不好，回去就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她想回到小屋里头，即使是没有甜甜的红串串，没有软软的床。但在这，她经常吃不饱，连着娘亲也见不上。
红娘也哭了起来，说她不懂事，又骂她为什么要在这世界上，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她来到这个世上不是娘亲把她生下来的吗？
那晚她就发起了高热，肚子一直像家里后院的虫子叫得难受，感觉身体里有一把火在烧着。
她再次看到光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红娘脸上没了那天晚上看的红印子，她也不在那小屋里头，底下还是软软的垫子。
青娘在萝秋床头骂她说不准让她再去找红娘，不然就把她扔到青坊后院喂狗。
她害怕极了，脸上大滴大滴的汗杂着眼泪一起落下来，后院那条大狗比自己长得还要大个，一看见她就张着血盆大口要把她吃掉。
她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哭声地点头，青娘说哭了就不给饭吃，离开了青坊她就再也见不到红娘。
第二天她被青坊里的小厮赶去另外一个屋里头，那里有其他和她一样大的孩子，她们脸上黑黑，穿得比她旧，也没她白嫩好看。
那个小厮告诉萝秋以后跟她们住在一块。
她哭着去找红娘，眼睛肿了也要掉眼泪，火辣辣的疼，她被其他姐姐拦住，她又去求姐姐，姐姐对着她摇头让她不要去找红娘。
萝秋在屋子里头哭了又睡，到晚上才饿着肚子出来，但厨房大娘说她今天没有干活不能吃饭。
青坊不养闲散无用的人。
这个小小的屋子一共有六张床，她缩在小小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又哭了起来。
突然地，萝秋被一只手拉了起来，是屋里头大她几岁的大孩子，她记得她，进青坊的那天萝秋就看见她在一个角落盯着自己。
“哭什么哭，吵死了！”
她紧紧地抓着脖子上的衣服，口水喷到萝秋脸上，萝秋感到喘不上气，想去掰开她的手指，但没吃东西她根本就使不上劲，只得张开大嘴呼吸。
最后是没力了，一把甩开萝秋，她没东西扶着，鼻子撞上床角，萝秋觉得自己的鼻子要断了，但是摸了摸还在，没断。
她不敢哭了，那人指着萝秋骂，像极了红娘跟萝秋讲过的山中里的妖怪，张着血盆大口似是要吃人。她说头牌红娘带回来的孩子和她们一样是下贱人，说红娘狐狸精到处吸人血，骂红娘不要脸。
萝秋气不过，大声说红娘才不是狐狸精，但下一秒一个耳光扇到她脸上。
萝秋被疼懵了，眼框里的眼泪不停掉下来，萝秋觉得自己脸上被虫子咬了个遍，到处都火辣辣地疼，她憋着声不敢说话，害怕跟在她旁边的人又上来打她。
可能是萝秋不敢再反抗，她也骂累了，往她身上吐了口唾沫回到自己的床上。
半夜，萝秋脸还是疼，突然又一个长长的东西戳她肩膀，萝秋以为是吵到了那人，身体瑟缩一下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直到她闻到了一阵包子香，掀开被子看到一张脸杵在萝秋床前。
她手上拿着大半个包子，手指了指门外。
萝秋迟疑跟她屁股后面出了小屋，带着她到后院凉亭里。白天这一块地方都是青坊里的下人干活地。
“给你，吃吧。”
萝秋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怕里边有没有放坏东西，抢过她手里半个包子。
萝秋第一次觉得冷掉的馒头也是如此的好吃。
很快她就吃完了，舔了舔纸上还剩的一点碎屑。但她还是没觉得饱。
“我叫小六，你叫什么？”
“我叫萝秋。”
“那我叫你阿秋吧。你今天怎么没去干活，不干活是没有饭吃，而且被嬷嬷知道你偷懒还要打板子，就在手上，很疼的。”
萝秋听着手不自觉往后边缩：“我不想干。”
在乡下，萝秋只需要每天呆在家里边等着红娘给她带着吃的回来，再者在下田的时候跟在红娘身旁坐着。
萝秋只会擦擦桌子，不会烧水，不会做吃食。
她看过在这后院里的干活的场景，她们每人拿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盆，从那口水井里打水上来将桶灌满，再把要洗的东西全部放进桶里面。她们一下午都在搓着，手背泡得发白，脸上掉的汗比桶里的水还要多，到后面嬷嬷说不合格又要重新洗。
萝秋的衣服都是红娘给她洗的，她不跟隔壁李叔的儿子一样出去玩泥巴，红娘说女孩子就是要爱干净。
“不干就没有饭吃，你不想呆在青坊了吗？”
萝秋听着身体又颤抖起来，红娘还在这，红娘还在这。
小六跟萝秋说了很多青坊的规矩。青坊不养闲人。
“你为什么不离开青坊？”
小六做事勤快，在外面可以给小摊贩打下手，饿不死。
“是青坊把我买了回来。我走不了。”
小六和萝秋说，那个小小阴湿的屋子里头孩子都是青坊买回来的下人，把一辈子都压在这，离不开。她成了唯一一个没有卖身契的人。
“青坊里的姐姐有的还是和我一样从下人做过来，给青坊赚够银子了才能离开。”
萝秋问小六要多少银子，小六说她也不知道，反正要很多。
“今天欺负你的叫招花，跟着她旁边那两个都叫她花姐，花姐和嬷嬷关系好，我们都不敢惹她。”
小六说招花跟萝秋们不在洗衣房里干活，只有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碰面，让她不要去招惹她。
后边聊累了，萝秋揉着眼又跟着小六后面回去。
第二天卯时，萝秋被小六拉起来，她还没睡醒，一看外边天才亮了点。
她迷糊跟着小六后面走，一晚上过去，店里的一楼没有晚上吵。小六拉着她的手来水池前给了块抹布。
“湿水。”
萝秋照着小六的话踮起脚拿上边晾晒的布条。
一楼厅杯酒倒地洒在毯子上留下污渍，萝秋看见招花拿着秽器站在一头站着，她与她对上眼她又觉得脸上又泛起一阵痛。昨晚小六给自己抹了凉凉的油，现在没那么痛了。
在家中里头萝秋擦个桌子还算得上手，小六被派到二楼擦地板，萝秋被嬷嬷指到木梯上擦。
萝秋看了眼嬷嬷手中的鸡毛掸子，不敢说话，擦完两级又到地底下换洗新的。到底干活不太利索，看其他人都走了她手脚变得急躁起来。
突然地，她的身子被一个硬挺的东西戳住了，萝秋为了方便跪在了楼梯上，回头一看招花用脚抵着自己的腰。
“到底还是没干过活的野丫头，做什么事都这么慢，我看今日的早饭也不用急着吃了。”
她一脸嚣张跋扈，旁边又站着昨晚扇萝秋巴掌的人，她求助般地看向嬷嬷，她却转头不看萝秋。
小六早已干完手上的活，被招花的另一个跟班拦在了二楼。萝秋没回话，转回头继续擦着已经亮堂的木梯，腰上的脚当作不存在。
招花许是见萝秋不敢回话，轻哼了一声一个脚上用力，她急忙用双手撑住身子，离那地面还有半手指头距离撞上，上面还传来麻布味进她嘴里。
等干完这一切，她才得以吃早饭，等到她时只剩下一个馒头和粥水，招花跟着嬷嬷坐一块，桌上全是好粥好菜。
“阿秋，这个给你。”小六把自己的面包掰了一半，中间的菜花馅看起来粘稠极了。
萝秋顾不得嫌弃，谢过之后往嘴里塞，尝到里边的一股咸味。
吃完早饭，她被派去洗碗，水要自己一个人从井里边打上来，她力气小，半天才摇起来半桶，嬷嬷嫌萝秋手脚慢，大声骂她几句，又往她手上打了一棍，没出血，但红肿起了一块，她不敢耽搁，往洗碗池里倒，来往多次。
收下来的盘子经过一碗上的发酵，上边没吃完沾着的食物发货骚味，一摞一摞塞满了大盆子，萝秋挽起袖子往下边倒水。
萝秋头上顶着个太阳，蹲在地上洗碗，只有手下的水是凉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流下来，从她的眼睛里流下来，砸进污水里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萝秋
